“铛铛铛——”老赵站在郑执的房门口,“郑执,你先把门儿开开行么?”
过一会儿门打开,郑执吸了吸鼻子,把门的位置让出来,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了一贯的干净整洁,冲人鼻腔的烟味和地上两三个酒瓶让赵尚东觉得心里难受,“郑执,你昨儿几点睡的?”
郑执只是扬扬手没说话。
“你怎么又抽开烟了?还有这堆瓶子,你回来又喝了多少?”说着将地上的瓶子捡起来。
郑执坐在床上,再也没有平时那种清爽和悠然,仅仅一天就让人觉得难过的状态。
老赵收拾好瓶子坐在郑执身边,郑执不像平时赌气那样会往旁边挪两下,而是任凭赵尚东坐在身边拿起他的手放在那宽厚的掌心里。老赵看着双眼空洞的郑执,心是疼的,“宝贝儿,你别这样儿行么?我疼得慌。”
郑执只是冷笑,又灭了眼神中的光华。
“郑执,跟我走吧行么?到时候大不了咱把爸妈都接过来,”
郑执依旧摇头,“老赵,还记得刚毕业那会儿么?要不是因为你,我肯定不会在天津的,咱俩就是都妥协了一步才留在这儿的。其实说真的前两年的话也许我真就跟你去了,可是去年我爸出了那事儿,我不能把我妈妈丢在国内自己走,”
赵尚东没说话。
“老赵我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郑执低着头,“我觉得咱俩这样儿不是挺好的么?咱们现在有自己的房子,咱俩还说好等35了要个男孩,40再要个女孩,这些你都忘了?”
老赵摇摇头,“郑执,这些我没忘,我也都知道,但是苦过这几年咱把他们都接那边儿去一块儿住,你不是一直不想写小说儿了么,你正好儿能在家,我养你都没问题,”
“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郑执说道,“虽然我是南方人,但是我也知道我个性不像南方人那么习惯到处打拼,而且说真的我一直想把我妈妈接过来住,她总是说不想打扰咱们的生活所以不来,但我留在国内至少也好回去看看她,要是真出国了”
“那不然”老赵皱皱眉头,随后想出折中的办法:“我辞职得了,本来我就打算自己单干的这正好儿是个机会你说呢宝贝儿?”
郑执深知赵尚东对他的感情,可他不希望将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尚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有始有终,你不管对什么都是,如果你现在这么轻易就辞职了那还是你么?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失去这个优点。就因为你做什么都会坚持到底所以我和你在一起才非常安心,这么说可能有些让人糊涂,但你能明白么?”
老赵点点头。
“这事儿就这样吧,”郑执起身,走到卧室的柜子前拿出酒,“老赵,来一杯么?”
看着郑执拿出的酒,老赵知道,这是他们曾经的那杯,那杯定情信物似的酒。
“哎呦老天,你还真在家窝着呢,天天不上课我真不知道你这些科儿都怎么过的,”赵尚东往屋里瞅,桌上摆着各种白的啤的洋的,酒。
郑执转身从墙角一个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我都免考了好哇?你来得正好我往常喝的一种酒可是今天怎么都不对味道,你给尝尝,”
“啥酒啊又是?你就爱整这堆东西我哪儿懂啊,”赵尚东说着。
“电脑上有做法,你自己看,”说着郑执往杯子里倒酒。
老赵坐在电脑前啪嗒啪嗒的点着,过一会儿郑执的酒端过来,接过来尝一口,“甜的?这是饮料吧还带气儿呢,”
“八喜、盐、龙舌兰和柠檬汁,怎么能是这个味儿呢,我看看。”郑执靠近赵尚东,手压在鼠标上,专注盯着电脑屏幕。
“龙龙啥玩儿?龙胆紫不是生物课用的染色剂吗?”赵尚东摇晃着酒杯,鼻腔里是郑执身上惯有的清爽香气。
“是龙舌兰,这酒本来不是这么喝,但是我嫌那种方法太麻烦,今天换了这种方法调出来的倒不对味道了,”
看着地上一个空酒瓶子,“祖宗你这是喝了多少?”
跟着赵尚东的话语郑执也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子,“那本来就是个半瓶的,而且那是昨晚喝的,把你那杯都喝了我再给你重弄一杯,”
虽说手里的是酒,可甜丝丝也没什么度数,老赵一仰脖都灌进肚子,“这酒本来应该咋喝啊?”
“你想试试啊?”郑执问着将手里的调料盒和酒都拿到桌边,“你等会儿啊我找子弹杯去,”
“子弹杯?”看着郑执拿个小杯走过来老赵说,“这不就是口杯嘛,”
“这比口杯厚好哇?”郑执将杯子放在桌上,把龙舌兰瓶盖打开往杯子里倒一量杯,然后把八喜倒进去,“伸手伸手,”老赵伸出右手,“不对是左手,这样,把虎口朝我,对,”
看着郑执往自己左手虎口放盐,老赵问道,“这是干啥呢?”
郑执也不解释,拿起一片切好的柠檬,“来,左手再夹着这片儿柠檬,我告诉你怎么喝哇,”郑执右手压住子弹杯的杯口,“这样用右手拿着杯子捂紧了杯口,然后用力往桌子上敲,你一敲这杯里就起泡了,这时候赶快舔一口盐,然后把酒都喝了,咽下去时在咬一口柠檬,懂了吧?”
老赵眨眨眼,右手拿过杯子,“先敲一下,”
“哥们儿你使劲儿啊,”
“这样儿?”老赵还是不太敢用力。
看着八喜冒上来一点点小白泡郑执晃着右手压在赵尚东手上,“行不行啊,使劲儿,”
老赵只感觉自己右手被抬起来,然后被狠狠砸下去,只见杯子里的酒噗的一下子从指缝喷出来还喷到衣服上,“哎娘唉,都喷出来了!”
“快舔口盐,舔盐,”见老赵跟着口令舔了一口盐郑执又说道,“快把酒喝了,都喝了,”
老赵本来舔盐之后想说什么的,但是看郑执这么激动,便自己的心思也跟着轻快起来,仰起脖子喝酒。
看着老赵喉头的滚动和杯中酒喝干,“再咬一口柠檬,哎不是让你吃,就是嘬柠檬里的水,”
赵尚东被柠檬酸的紧闭着眼,口腔里虽然是清香,却说不出的缺少种味道。
郑执兴奋的看着老赵,“怎么样好喝吧?”
老赵看着郑执,“郑执,你拿的那是糖不是盐。”
“啊?”郑执舔了一口刚才自己从调味罐里抓的白色颗粒,“哦,难怪怎么调酒味道都不对,原来拿错了,”
赵尚东看着郑执,原来这乱用调料的毛病到了哪里都改不了啊。这么想着只看郑执又倒了一杯酒,“你怎么又倒一杯?”
“你喝啊,”郑执看了一眼老赵,“不得让你尝尝正宗的,”他又从调料罐里抓一撮白色颗粒舔了舔,这次确实是盐了。
按照之前的步骤老赵又喝了一杯,入嘴时的咸味和龙舌兰特有的酒香伴随八喜的甜和碳酸饮料本身的刺激,喉咙那阵辛辣还没结束就被柠檬的酸所占据,再随之而来是柠檬油的清香和唇上的甘与融化后盐的咸。
“怎么样好喝吧?”郑执像分享玩具的孩子似的看着老赵。
放下杯子,老赵甩甩手,“好喝是好喝,不过我洗个澡去行么?刚才那杯喷的我衣服黏糊糊的,”
“哦哦,那你快去哇,你还用你平时用的那毛巾吧,”
老赵站起身走进厕所,脱掉湿拉拉的衣服打开花洒,却忽然想起来没拿替换的衣服,于是冲着外面喊,“郑执,你这儿是不是还有我一件儿睡衣啊?”
“哦,你等会儿我给你拿哈,”但话音刚落只听郑执又哀嚎了一声。
老赵赶忙关了水龙头,“郑怎么了?”可等了会儿却没有回答,“郑执?”
“我把酒弄洒了,洒一身。”声音就出现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我进去擦擦行么?”
这话都说出来了,老赵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吧,况且他也觉得这靡靡的气氛里或许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恨尴尬于是把手巾围在腰间便打开门,“怎么弄的我的娘,衣服裤子怎么都湿了,”
郑执也不说话,挤进狭小的厕所里,也不知脚下是故意还是真的被水滑到,饿虎扑食状就整个人往前倒。
赵尚东上去搂住郑执,胸口贴着衣服被酒湿透的郑执,一个激灵。不过随后关切的说道,“小心点儿,平地都打滑儿呢你,”
郑执脑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在赵尚东肩膀嗅到那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用鼻尖蹭着老赵的脖子,“也没喝多少哇怎么头晕的难受呢?”
“一瓶半还不多?”赵尚东被郑执的鼻息喷得心猿意马,却没有想让他离开的意思。
“都说那半瓶是昨天喝的呢,”郑执依旧在老赵脖子上吹着气,又靠近下问道,“尚东,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想好了么?”
老赵长叹一口气,然后回答,“我不走了。”
郑执听到这里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说你准备定在这里不走了?”
“其实打算完事儿再告诉你,工作已经有起色了,房子也正装修呢不过就是刚给了首付手头儿有点儿紧,”赵尚东笑笑,“从某人跟我聊这事儿时我就定了,不过是定他身上了不是天津,”
“那我要说我准备回老家呢?”郑执的眼睛在雾气腾腾中迷离着暧昧的紧,但那表情真切且坚定。
“那可能你就得等我把工作辞了再把房子卖了再跟你走——”
话还没说完,郑执热帖的吻就已经上来了。其实当老赵说定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有这冲动,但老赵的这个回答让郑执不单单是满意,更多的是感动。
赵尚东大口呼吸着,嘴角满是郑执唇边龙舌兰的曼妙和柠檬油的清爽。
可就在这时郑执忽然抬头,“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酒话?”
老赵咧嘴一笑,“当然不是。”
“那那我这前二十多年谁还都没给过呢,这下儿给你了你怎么交代我?你要是不要我了我跟谁说理去呢?”郑执倒低了脑袋双手捏着老赵的胳膊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羞涩。
“说什么理啊,就盼着你别烦了吧,不然我连你下半辈子都包圆儿了瞅你怎么过,”说着赵尚东便往郑执嘴角黏过去。
“你说那包——”刚要说话声音就被埋进了面前人的嘴里,其实郑执只想问包圆儿这个词是啥意思,不过谁会这么傻呢,傻到在这种时候问这种方言差异的问题来打断两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