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芸墨一听,心中一颤,手竟是有几分颤抖,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的颤抖,脑中一遍遍地闪过夜溪寒的模样,还有那个晚上她离开时的背影。
“莫掌门,我回避一下。”
傅芸墨说完,莫漓兮重重地点了点头,让人带着傅芸墨到一个房子里待着,而她则和文若娴到门口看看这夜月神教又想做什么。
莫漓兮走到门口前,看到了夜月神教十来人,为首的是一身紫衣的夜溪寒,她戴着半截面具,唇角的弧度,显然不怀好意,而在她身旁的是同样紫衣的男人,戴着修罗面具,是夜月神教中的唐护法。
“莫掌门,许久未见,你憔悴了许多。”
夜溪寒的声音幽幽传来,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字字句句都暗藏着杀机一样。
“明人不说暗话,夜教主今r.ì劳师动众来到我天缘派,不是所为何事?”
莫漓兮丝毫不想与夜溪寒多说半句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二人目光相j_iao之时,仿佛火光四溅。
“来找人,找傅芸墨。”
就在傅芸墨再度出现的时候,夜月神教的人就已经发现了,连忙通知了夜溪寒,这一年来,她没有放弃寻找傅芸墨,得到她的消息时简直欣喜若狂,可是当听到她一出现便来了天缘派,心中的无名火便是要将整座天缘派给烧成灰烬。
“她是我们天缘派的客人,可不能让夜教主请走了。”
莫漓兮的语气和用词依旧温和,但是隐隐之中,已经听得她话中的冷意。
“不是请…”
夜溪寒手中脱骨剑出鞘,化作鞭状直直垂落地面…
“是抢。”
红唇轻启,那勾起的弧度像一把锋利的弯刀,似是要把眼前之人撕裂。
第七十章
“是抢。”
夜溪寒说完, 天缘派所有人抽出自己的长剑严阵以待, 而莫漓兮则是抽出自己的玄剑, 冷然地看着眼前的夜溪寒。
“天缘派不是你们魔教可以肆虐的地方。”
莫漓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正要下令之时,一把声音传来,穿透耳膜,可见其人内力之深厚。
“慢着!”
一个人影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傅芸墨身着一身浅蓝衣服, 头上绑了个简单的马尾,就这样出现在人群之中,而且看她刚才的身法,怕是扶摇直上的功夫也已经大成了。
傅芸墨立在两派人之间,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还是看向了夜溪寒,只见她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一抹深情,从那闪烁的眸光里传递到傅芸墨的心间。
心…在颤动, 本以为不会再为他人心动的傅芸墨, 在看到夜溪寒一眼的同时, 就已经沦陷了。
“...店小二…”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就连夜溪寒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语气,自己的态度,可以如此小心翼翼。
傅芸墨垂眸,错开了夜溪寒看自己的眼神。
“想不到我会给莫掌门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如此便先行告辞了。”
傅芸墨向着莫漓兮拱手作揖,莫漓兮抬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夜溪寒截断了。
“店小二,跟我走。”
跟我走…
这是夜溪寒第二次在客栈虏获傅芸墨时说过的话,那次是为了风云诀,可是这次…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傅芸墨转头看向夜溪寒,那眸中的光芒,似是已经让夜溪寒看不透了。
“如果这句话在一年前说,可能还有用,”
傅芸墨只是轻笑,不再看夜溪寒,一年前那个晚上留下的伤口已经变浅了,可是为什么触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呢?
“再给我一次机会。”
夜溪寒上前几步,想要把傅芸墨拉住,可是傅芸墨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夜溪寒的触碰,夜溪寒看着那悬在半空的手,忽而有些发疼…
她每r.ì每夜都承受着思念如潮般将她湮没,她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可是却没有一幅是像现在这样的,让她的心似是被片片割下…却又不让她立即死去。
傅芸墨没有回应她,直接走到她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夜溪寒正要走过去,却被莫漓兮拦住。
“夜教主,既然芸墨不要跟你走,那么请回吧!”
又是‘芸墨’这两个字,夜溪寒一听便是要发怒,她手中脱骨剑往前一挥,莫漓兮闪身避过,再用玄剑挡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傅芸墨听见,心下一惊,马上看往两人的方向,只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刚想要去阻止,却想起了什么,马上翻身上马,拍一拍马屁股就穿越了夜月神教的人群极速离去。
夜月神教知道这个人对教主有多重要,皆不敢用武器阻拦马儿,深怕马摔了会伤了那人。
夜溪寒见状,眉头一蹙,什么也不想,直直追了过去,莫漓兮心下紧张,正想要追,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把脚尖深深地定在原地,似是不这样,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追上那人一样。
“掌门,不追么?”
看着那群夜月神教的人跟着夜溪寒跑了,而文若娴心中有些担心傅芸墨,便是问莫漓兮要不要追上去。
“不…不必。”
莫漓兮摇了摇头,只是看刚才两人之间的眼神j_iao流,她便知道,自己始终是傅芸墨感情中的局外人。
“不怕傅姑娘…”
文若娴问道,莫漓兮还要摇了摇头,然后苦笑道:“如今…怕是夜溪寒也难以打败她了,她能自保的。”
就算没有见过傅芸墨使出现在的实力,但是在近距离地感受,刚才出来时穿透耳膜的声音,还有那闪身而出的身法,皆告诉莫漓兮,傅芸墨再也不是以前的傅芸墨了。
连夜溪寒都难以打败她么…
不过一年的光景,那人已经能强横至此么?
文若娴不是不信,只是有些感慨,当时初见傅芸墨之时,她还是那个在客栈里斟茶递水的店小二,如今的武功,也能与五大高手媲美了…
傅芸墨一路骑马狂奔,便是想要摆脱夜溪寒的追踪,而夜溪寒虽然轻功绝顶,可是也绝不可能跟得上这骏马极速的奔跑速度。
跑了莫约一个时辰,傅芸墨便再也看不见夜月神教众人的身影了,她找到了一个小镇,让马儿和自己休息下来。
进了小镇,她把马j_iao给了客栈的马夫照顾,自己则进了客栈点了点吃的,打算吃完再继续赶路。
不过,如今的她却是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的脑里一直都是夜溪寒的模样,像是梦魇,又像是诅咒一样挥之不去,一颦一笑都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她一直以为,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忘记一个人,忘记那种心动的感觉,可原来再重新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切都是徒然。
傅芸墨随便吃了几口后,跟掌柜要了点酒,便打算上路,赶去苍云派和南昆仑奴会合。
只是一路上傅芸墨有些恍惚,也有些失魂落魄,本来只是前往天缘派探望一下莫漓兮,却不曾想女魔头追过来了,那样的不期而遇…着实没有给傅芸墨任何的心理准备…
甚至连平静的表情,也来不及演出来…
傅芸墨赶路的速度不快,毕竟今天马儿的消耗太大,她也不想就这样跑死一匹马,所以让马儿慢慢前行,直到深夜,她才在郊外的树林里休息下来。
傅芸墨点着柴火,点亮周围的一切,暖暖的火光,在这个冬夜里,显得特别温暖,只不过傅芸墨心中还是有点寒意。
傅芸墨把马栓在一旁,它已然趴下睡觉了,而她则是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小小篝火,有些出神…
为什么…她以为忘记了,却依旧能把那种感觉记得那么清楚呢…
无解,无解…
傅芸墨苦笑,拿出了行囊的酒,打开封口,扬起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可傅芸墨只想用酒,让自己可以在今晚睡个好觉…
脚步声轻轻传来,傅芸墨眉头一蹙,放下酒坛子,手中云中仙握紧,不动声色的等待那人靠近…
半晌,傅芸墨感觉到那脚步声已然很靠近的时候,她翻身而起,手中云中仙银光一闪,猛然出鞘,往那脚步声的来源刺去,可就在傅芸墨看到那人惊讶模样的时候,又猛然收回了剑势,因着内力的收回,后退了两步。
“店小二…”
来人一身紫衣,在冷风中飘然而起,刚才那招剑势快而准,甚至自己都无法及时反应过来,夜溪寒这才清楚明白,傅芸墨,已经不是以前的傅芸墨了…
傅芸墨手在微微发抖,想不到夜溪寒竟然能跟自己来到这里,明明她还特意选了偏僻的路径,怎么还会被追上…
不对!傅芸墨嗅了嗅自己的手肘,那里竟然有淡淡的香味…
是追魂香!夜溪寒果然就在今天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追魂香!
夜溪寒看着傅芸墨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如何寻得她的,随即道:“我只是…怕再弄丢你。”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
傅芸墨收起云中仙,想要拿起自己的行囊就离开,却就在此时被夜溪寒拉住。
“对不起…”
一句话,足以让傅芸墨沦陷,傅芸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叹息出声,仿佛要把心中的郁结都顺着这口气都解开一样。
“夜溪寒,你忘不了往事,放不下往事,选择了他却又要绑住我不放,你想要怎么样?”
傅芸墨甩开夜溪寒的手,然后愤然地看着那人眸中的几丝茫然,忽而冷笑出声…
一年了,你依旧还是做出了跟以前一样的决定…
“你愿意听我说我的故事么?”
夜溪寒也不是不想去放下,只是这是一个缠绕了自己多年的梦魇,她凭着这一个梦魇,艰苦地活到了现在,承受了无数次内力反噬的煎熬,可她追求的一份爱情,一份希望,她却又要让自己放下这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梦魇,她自问太难…
夜溪寒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傅芸墨失了神,她从未听过夜溪寒说自己的事儿,只从小李掌柜那里听说了关于夏家的事儿,从外人的口中听来,也觉得如此惨烈,她不敢想象,夜溪寒是如何撕开自己的伤口,给自己诉说这一段故事…
“女魔头…你…”
傅芸墨忽然有点纠结了…
是听还是不听…
就在此刻,夜溪寒把傅芸墨拉入怀中,给予她在寒冬里最温暖的怀抱…
“我放不下他,但是我不是选择他…只是这道伤口太深,深得会r.ìr.ì在我梦中缠绕,深得轻轻触碰,都会血流不止…”
夜溪寒的声音不复清冷,反而带了几分缱绻的温柔,在诉说一段过于忧伤的往事…
“那个晚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面对你,更没有办法面对从你口中的他…”
夜溪寒叹了口气,忽而想到傅芸墨那个晚上的一句话。
女魔头,谢谢你…
这句话,她当时没有听懂,而后让她们分别了一年,让她们都错过了一年…
这一句另类的告别,夜溪寒记到了现在,也知道自己是如何伤害了傅芸墨。
第七十一章
夜溪寒始终没有放开自己, 傅芸墨也没有推开她, 就在两人如此僵持的时候, 马儿忽而打了个响鼻,两人都回过神来,纷纷离开了彼此的怀抱。
“你想说什么,说完,我就走了。”
傅芸墨不想去看夜溪寒,也不想去看夜溪寒的眸光, 那会让自己心疼。
“先坐下吧。”
夜溪寒说了一句,便兀自坐下了,而傅芸墨见状,也只要坐下,两人围着篝火,把她们本来苍白的脸映照得一片火红。
“你说得很对…”
两人坐下后, 夜溪寒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的确放不下他, 却又不想失去你…”
傅芸墨一听, 心忽而就凉了半截, 可在看到夜溪寒那失神的眸子时, 却又耐住了x_ing子。
“我是夏家收养而来的女儿,我跟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对我很好,至今我仍然觉得, 这世界除了阿爹阿娘,对我最好的,就是他了。”
夜溪寒说完,傅芸墨眉头一蹙,心中难受,可看见夜溪寒眸中的点点泪光,却又生了丝丝不忍,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滚,让她挣扎不已。
“当时每个人都认为我们是神仙眷侣,而我也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是后来…”
夜溪寒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傅芸墨却读懂了她眼中的恐慌,她知道夜溪寒脑中皆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后来他死了,阿爹阿娘也死了,我的世界在一夕间崩塌了,为了复仇,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我也逐渐习惯了现在的自己。”
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反复无常,这是夜溪寒对自己的理解,也是世人对夜溪寒的理解,但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深处仍藏有一寸温柔的地方,只容许一个她认可的人进来。
而那个人,就在她眼前…
“直至我遇到你,我仿佛又感觉到了以前的自己还活着…那种不必露出逞凶斗恶的模样…”
夜溪寒低下头,似乎有些累,这也是傅芸墨第一次看夜溪寒露出如此疲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