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2章
小奶弟
3 年前

  她死了。

  “有庄医生在,她怎么会死?”

  “听说是余医生做的手术,死于麻醉过敏。”

  “她的命本来就薄,x_ing格也特别差,如果不是庄医生,十年前她就该死了。”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省得还去祸害别人。”

  “庄医生回来了,你们都小声点儿!”

  那孩子死了。

  一道白影在医院的走廊上狂奔,途中撞开不少行人。

  不要急着走。

  再等等。

  *

  不甘心。

  一道不屈的声音在陆竹生心里嘶吼,还想再见她一面。执着的意志让她混沌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刺耳的鬼号喧嚣着盖过回忆,走廊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透遥远的空间叩进陆竹生的心里。

  白影出现在太平间门前,厉鬼骇然色变。

  压力有一瞬间的凝滞,陆竹生眼前一花,一圈r_ou_眼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去,将直径大约十米的空间圈起来。

  在这个空间内,时间的流速变缓,所有邪魅无所遁形。

  来人的身体还留在太平间外,魂魄已化作一道银光飞掠而至。

  下一瞬,刀光电闪而过,缠绕在陆竹生身上的藤蔓连同厉鬼的两条胳膊都被切断,来人拎着陆竹生的魂魄退到门边,冷厉地与厉鬼对峙。

  厉鬼看清来人样貌,脸现惊讶:“鬼煞y-in司?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

  来人并不说话,手术刀刀锋一转,仿佛下一瞬就能切掉厉鬼的脑袋。

  厉鬼舔了舔唇,挑衅地望向那道白衣人影,嘿嘿一笑:“我的手臂断了可以重生,但已成为众鬼所指,被迫卸了臂膀的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鬼煞y-in司了,想拿魂核的鬼远不止我一个,你又能护她多久?”

  他说着,浓郁的黑气汇聚在断臂的伤口上,一阵黑雾涌动,断掉的胳膊竟然真的重新长了出来。

  冷艳的女人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金边眼镜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寒芒。

  她挡在陆竹生身前,狭长的眸子冷冷一瞥:“那你们就来试试。”

  厉鬼桀桀一笑,不与庄一如动手,抬眼扫过女人身后的陆竹生,道了一句“来r.ì方长”就散成一团黑雾消失了。

  自刀光切碎黑影,陆竹生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她四肢僵硬地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知觉,视野也跟着清晰起来。

  陆竹生望着身前女人挺拔利落的背影,空洞洞的心口一酸一涩。

  直到面前的黑雾散去,庄一如确认厉鬼已经走了,没去管倒在地上的护士,回头朝陆竹生走过来。

  随着庄一如的靠近,陆竹生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腿打着哆嗦,下意识地朝后退。

  庄一如见状,担忧刹那间盖过从容,忙快行了两步。

  “阿竹。”她开口唤道,声音轻颤。

  没有了刚才与厉鬼对峙时的冷厉,比往r.ì无波无澜的沉着多了两分慌乱。

  但这声音落在陆竹生耳边,宛如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炸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到来,她来不及品尝惊喜,就被陌生的环境中对方陌生的身份带来的巨大无措击溃了理智。

  她想见庄一如,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身份。

  她拒绝庄一如的靠近,小腿蹬了一下,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在庄一如终于意识到对方强烈的抗拒而停下脚步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阿竹!”

  陆竹生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她双手捂住耳朵,漫无目的地朝前飞奔。

  心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庄一如。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这句承诺像魔咒似的缠在她心上,一遍又一遍和她的自卑懦弱较着劲。

  她生来就是个灾星,会给亲近的人带来灾祸,哪怕拥有表象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待见。

  所有人都想要她死,连她自己也不想活。

  庄一如替她续了十年的命,也在她心里埋下一个秘密。

  一个不论她活着还是死去,都永远不能开口的秘密。

  陆竹生穿过一面又一面医院的白墙,沿着楼梯往上,径直去了门诊大楼的天台。

  她轻而易举地穿过天台边缘的栅栏,又在临近边缘的瞬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夜很深,她站在天台边上,俯瞰医院夜景。

  门诊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是站在楼顶往下看,脚下幽深空阔的高楼依然可怖,像一头蛰伏的凶兽,一张嘴就能吞噬风雨飘摇中的灵魂。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身体轻轻盈盈的,脚迈出去,没有往下坠落的感觉,哪怕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凝视脚下的深渊,也无法掀起心里一丝一毫的波澜。

  鬼没有泪水,可她仍不由自主红了眼睛。

  她想死,又不想死。

  到底还是不甘心。

  “阿竹!”

  伴着轰一声响,天台顶上的铁门被人推开,随即身后响起女人焦急的声音。

  庄一如追了上来,满眼担忧,但怕刺激到陆竹生的情绪,也怕陆竹生再遭遇危险,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脚步。

  天台上除了冷风呜呜的声音,就只剩庄一如衣摆被风吹动时响起哗啦啦的声响。

  陆竹生背对着她坐下,双手捧起脸颊,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明明感受不到呼啸的寒风,但她却觉得冷。

  跑了一路上来,她的情绪非但没有平复,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死了。”她说。

  和激烈的身体反应不一样,她的声音反而平静,像一汪死水。

  庄一如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嘴唇微颤,无力地吐出虚弱的声音:“对不起,我来迟了。”

  语言在这个时候显得贫瘠又苍白,是她没有保护好她。

  “我不甘心。”声音里染上一层s-hi意,陆竹生收起两条腿,胳膊抱住膝盖蜷缩着身子,将脑袋埋进臂弯。

  活着的时候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她躲躲藏藏,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但还总有一两分偶尔遇见的欣喜,如今死了,她忽然找不到自己作为一个鬼能存在的意义。

  庄一如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只犹豫了一瞬就快步朝陆竹生走过去,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两步几乎是飞奔而至。

  锃的一声,领域张开,她从后背拥住陆竹生,双臂收紧。

  怀里的小鬼果然开始挣扎,她推搡着想挣脱庄一如的怀抱,但庄一如不论陆竹生如何负隅顽抗,仍用尽全力抱紧她。

  “没关系的,你别怕。”她在陆竹生耳边喃喃,不知不觉喉咙沙哑,连她的声音也染上一份朦胧的s-hi气,“我一定会找到让你重获人身的办法。”

  陆竹生挣不开庄一如的臂膀,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毫无预兆地一口咬在庄一如的胳膊上。

  庄一如吃痛,但她没有仍然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兀自继续说下去:

  “我看过了韩芸芸的尸体,她在自杀之前做过流产,孕期大概七周,时间上吻合,强|暴她的是个男人。”

  “虽然这不能让警方排除你S_āo扰她的嫌疑,但也不是一筹莫展。”她说着,清冷的狭长眼眸对着虚空泛起寒光,“我不会让你蒙冤。”

  陆竹生终于安静下来,咬着庄一如胳膊的牙齿也稍稍松开。

  她愣怔地看着眼前一片黑暗,感受着庄一如怀抱里的温暖和话语中不容置喙的决然,眼神迷茫:“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在她死后还能看得见她?又为什么拥有那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庄一如沉默着,陆竹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我是y-in司官,掌管y-in间律法,除恶鬼,渡冤魂。”

  陆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她以前听到这段话,一定会认为说话的人是个重度中二病的疯子,但是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庄一如。

  而她死后变成鬼,是事实。

  联想刚才庄一如说的那些话,陆竹生舌根发苦:“那我也是你要渡的冤魂吗?”

  她听见身后的女人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像是藏着什么莫名的情感,声音低婉地回答:“你和他们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发文之后

第一章 就待高审了,在锁文边缘徘徊,狗带

  下午会再更一章,慢工出细活

第3章 结绳。

  “你和他们不一样。”

  庄一如的低沉磁x_ing的声音回环在陆竹生的耳畔,明明只是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却莫名让人心安。

  但不等她心里浮现出一星半点的欣喜,庄一如又道:“我答应过你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你。”

  欢喜刹那湮灭,陆竹生牵了牵嘴角,没能挤出笑容,反倒透出难言的苦涩。

  “如果十年前我没有被人捅刀子,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出现?”

  陆竹生的母亲在陆竹生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庄一如说她受陆竹生母亲所托,却在十年前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陆竹生知道为什么。

  十五岁那年,她和人打架,被匕首刺破脾脏,送去医院的时候别人都说救不了,她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求生的欲望。

  医院的人都认识她,说来好笑,因为她是市医院的熟客,从小厄运缠身,但凡和她走得近的人都会遭遇天灾横祸。

  小时候唯一和她走得比较近的朋友,父母从事科研工作,在同一所研究院,外出考察的时候,车子从山崖翻下去,找到的尸体面目全非。

  朋友年纪还小,被亲戚接走,从此就没有音信了。

  如她父亲所言,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丧门星。

  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奇差无比,连个感冒都能让她在医院躺上几天,活到现在,才真是一种奇迹。

  所以她自暴自弃,曾不止一次想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那天,庄一如出现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那句话,即便现在还时常回响在她耳边,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心求死,但在听到庄一如如此笃定的话语时,她心里却难得安宁,以至于萌生出一个难以言喻的愿望。

  她不想让庄一如失望。

  手术非常成功,她因为药物作用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庄一如对医院的人吩咐说:

  “以后这孩子不管因为什么情况来医院,都把她送到我这里来。”

  后来,她听说,那是庄一如转进市医院工作的第一天,而她,则是庄一如在市医院的第一个病人。

  陆竹生听见身后的女人闷闷地嗯了声,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讨厌你。”她说,“不管活着还是死后,我都,最讨厌你。”

  庄一如拥紧了她,蜷曲的五指微微颤了一下,眼角的失落转瞬即逝。

  又是轻若蚊吟的一声嗯,算作对她直白讨厌的回应。

  “跟我回去吧。”庄一如拢了拢胳膊,压下鼻间的酸涩,小声劝慰,“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像刚才那样的厉鬼还有很多。”

  陆竹生没有应声,她的视线落在庄一如的小臂上。

  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莹润玉臂,因魂魄离体,不如真实的肌肤那般细腻,柔白的皮肤表面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刚才下嘴咬的地方留下两道齿痕,伤口破开,隐有流动的淡银色光点从齿痕中溢出来。

  而吸引了陆竹生视线的,是齿痕边上一根黑白j_iao织的手工编绳。

  用黑白玉线编织的平行扣,末端打了一个小巧的平安节,样式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看得出来戴了很久了,绳线j_iao织的地方有些自然的褪色和花斑。

  这样一条古旧的结绳戴在庄一如细如润玉的手腕上,与她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陆竹生盯着结绳上的平安扣出神,这绳子……她还戴着吗?

  直到庄一如第二次温声喊了她的名字,她才垂下眼眸,因抗拒而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庄一如于是抱起她,后退着回到开阔一些的地方,松开了手,衣袖随即隐去手腕处的结绳。

  “到我的办公室去吧。”庄一如牵着嘴角挤出微笑,用尽量柔和的语调说话,“我帮你看看伤。”

  她被厉鬼撕开的伤口还涌动着黑烟似的y-in气。

  陆竹生没应声,斜眸瞥了一眼庄一如发白的脸颊,后者黯淡的目光和牵强的笑容让她心里发堵,哪怕庄一如是因为母亲的委托才对她好,但到底和别人不一样。

  她默然转身,一语不发地朝楼下走,穿过铁门的时候,她似乎又听见熟悉的细弱叹息。

  庄一如跟在她身后,左手习惯x_ing地抚上右手手腕。

  结绳粗糙的质感勾起一点往事的回忆,她不由抿了抿唇。

  陆竹生的x_ing格向来如此,y-in郁且不爱说话,庄一如在陆竹生身边默默守了许多年,但是从未真正接触过她,也一直不知道如何去接近她。

  她把陆竹生从鬼门关抢回来,不仅没有收获陆竹生的感激,后者反而对她爱答不理。

  手术成功后,陆竹生在医院住了几天,庄一如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去查房,高频度的接触似乎令陆竹生反感,每次她去病房里,陆竹生都摆着一张臭脸,对她的问话一概不应。

  有一天,庄一如走进陆竹生的病房,意外地看见少女低头捣鼓着什么东西。

  病床摇起来,陆竹生腰后垫着个灰色的方形靠枕,斜倚在床头,黑白两色的玉线在她指尖灵巧地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