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yá-ng光洒在白瓷砖的地面上,随着婆娑的树影形成万千变化的光斑。
陆竹生穿着病号服,哪怕是最小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过于宽松,上衣领口歪向一旁,露出纤细的脖颈与半截柔白细腻的肩膀。
及肩的柔软黑发散漫地搭在肩头,由于长时间卧床,有几缕发丝不太服帖,倔强地翘起来。
她半个身子沐浴在yá-ng光下,素来苍白的小脸儿今r.ì看起来有了些血色,气色好了许多。
手上的编绳工序完成大半,收尾时,她小心又细致地编了一个小小的平安节,用不知哪里弄来的打火机灼了一下线头,避免滑丝。
庄一如恰巧在此时推门,吱呀一声响。
床上的少女像是受到惊吓,捏着打火机的手一抖,火苗不慎掠过指尖,她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扔掉打火机,同时抓起刚编好的手绳背到身后去。
庄一如见她反应过激,门推到一半就不再继续,手脚僵硬地顿在门边。
看清门口的人是庄一如,小姑娘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云,双手下意识地捏紧衣角,随即迅速低下头,松动的神情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悄然隐入y-in影中。
“阿竹。”屋里没了动静,女人脚步轻慢地走进来,将盛了米粥和小菜的饭盒放在陆竹生床头的矮柜上,微笑着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没问陆竹生刚才在做什么,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陆竹生一如既往地沉默,对她的问候充耳不闻,但从秀发间露出的小耳朵悄悄晕红了耳尖。
“饿了么?”陆竹生向来不与她说话,庄一如于是不等她的回应,自行打开饭盒,又在陆竹生面前架了一张小桌子,“我打了点素粥上来,你多少吃一些。”
她说着,主动用勺子盛了一勺,送到陆竹生嘴边。
陆竹生抬手去拿勺子,结果庄一如胳膊微晃,避开了陆竹生的手,仍举着胳膊示意陆竹生就着她手中的勺子喝粥。
陆竹生愣怔一下,僵着一张脸与庄一如对视,彼此目光碰撞,陆竹生眸子里的羞怯转瞬即逝,眼神越来越冷。
两人僵持几秒,陆竹生薄唇轻启,吐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离我远一点。”
庄一如内心叹了一口气,终是没再坚持,将勺子放下后就转身离开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陆竹生双手攥着衣角,用力之大,指骨苍白。
又过了几天,陆竹生伤愈出院,庄一如当天轮休,没有来送。
第二天,庄一如来到医院,意外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陆竹生手编的那条结绳。
她试着将结绳戴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戴好后,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结绳粗糙的纹路,心里想到陆竹生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样子,觉得非常迷惑。
明明讨厌她,却又给她送小礼物。
真是个怪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啊,已卒。
这一章改了七八遍才勉强满意,我果然不适合写感情戏,但是!我会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Nube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玉佩。
警方接到消息赶来医院的时候,门诊大楼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最近医大系花跳楼的案子关注度很高,所有媒体都想拿到第一手消息。
为了维持医院的秩序,避免发生事故,也防止一些不法分子浑水摸鱼,警方不得不强行将记者挡在门外。
负责和主治医师接洽的警员叫李栎恒,今年才二十七岁,非常年轻,他同时也是系花跳楼案的办案人员。
余齐铭医生向他详细描述了手术经过以及最后手术失败的原因,并给他看了陆竹生的检查资料,他整理报告册的时候却发现似乎少了一份文件。
“奇怪,没有过敏检测报告吗?”
李栎恒反复翻看手里的资料,的确缺失了一份文件,于是先将这些报告册装袋,准备再去找余齐铭医生确认一下。
恰在此时,一个个子高挑,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迎面走来。
女人样貌出众,长得过分漂亮。她的五官深邃立体,气质冷艳,长发乌黑柔亮,烫成线条优美的大波浪背在身后。
她有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眼型狭长,眸光清冷,却在与之对视的瞬间,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李栎恒第一次因一个女人的容貌而呆住了。
但女人没有驻足,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声远去后,李栎恒忽然背脊一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突然降温了?
*
怪小孩陆竹生轻车熟路地下了楼。
不需要庄一如指点,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庄一如的办公室,但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见到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正在清点袋子里的资料。
陆竹生顿了顿足,庄一如于是从这位年轻的警察身旁经过,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眼里浮现猝不及防的惊艳。
庄一如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拐入一旁的办公室,医助正等着庄一如签单子,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叫了一声“庄医生”。
陆竹生扫了门前的警察一眼,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庄一如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医助请庄一如签了单子后又出去了,庄一如等着陆竹生后脚进来,轻轻合上门。
陆竹生也不和庄一如打招呼,径自在桌前的座位上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庄一如的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的文件、医疗器材和几支笔,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小乌龟的摆件。
这只小乌龟她有印象,是一个小女孩儿的。
那一次她也是酗酒到胃出血,然后住院了,被安排在和小女孩儿一间病房。
小女孩儿看陆竹生一直是一个人,r.ì常来往的人里除了庄一如,连医院里的护士也不愿意多与她说几句话。
于是小女孩儿试图和她搭话,每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尽管陆竹生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爱应不应的样子,她也乐此不疲。
出院那天她给陆竹生送了这只小乌龟,陆竹生本来不想要,但她把小乌龟放在陆竹生床头就跟着父母回家了。
结果,她第二天出了车祸,死后尸体挪进太平间,陆竹生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一眼。
小女孩儿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陆竹生是个灾星的事情,在医院大闹了一场,还说要把医院告上法庭,控诉医院把陆竹生和他们的女儿安排在一个病房里,导致他们的女儿跟着沾了霉运。
这种无理取闹的理由法院当然不会受理,这件事后来也不了了之。
陆竹生走的时候没有把小乌龟带走,没想到现在在庄一如的桌子上又见到它。
她伸手去摸乌龟的背壳,试图把小乌龟捡起来,但是手指直接从小乌龟身上穿过,一点感觉也没有。
指尖稍顿,那种“已经死去”的感觉恍惚间又涌上心头,她手指微微屈起,撇了撇紧绷的唇角。
另一只手从旁伸过来,轻轻点在乌龟背上,一层浅浅的银光浮在乌龟表面,庄一如神色温和:“再试试呢。”
陆竹生心里迟疑,但她的手已自然而然地捏住小乌龟。
指尖忽然有了触觉,是真实的,微凉的陶瓷感。
陆竹生为这种新奇的Cào作挑了挑眉,心头郁结稍解:“怎么做到的?”
她难得主动向庄一如搭话,看起来情绪恢复了不少,庄一如弯了弯眉眼,耐心解释:“这种银光是介于y-inyá-ng之间的一种力量,在我体内生生不息,我把它叫做源,是目前我所知的唯一一种,可以让人界和鬼界相连的介质。”
“人界和鬼界……”陆竹生喃喃自语,手里把玩着半个巴掌大的陶瓷摆件,露出思考的样子。
庄一如走近一些,在陆竹生面前站定:“让我看看你的伤。”
陆竹生“唔”地捏紧小乌龟,视线下垂,扫过仍然冒着黑气的伤口。
这伤落在她的胸口,如果她还活着,刀扎进胸腔,肯定刺破了心脏,但现在她是鬼,伤口看起来狰狞了些,除了疼痛外还有一种漏风的感觉。
庄一如要检查她的伤,必然得凑近看,陆竹生抿紧嘴唇,不自然地撇开脸,神情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原以为还得多劝两句陆竹生才能松口,但从天台下来之后的小鬼意外地乖觉,庄一如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将领域控制在办公室的范围,伸出两指点住陆竹生的伤口,银色的源自她指尖溢出,灌入陆竹生的魂魄。
一股清新柔和的力量涌进身体,陆竹生j.īng_神一振,漏风的伤口很快被源赌上,短短两三分钟,两寸长的刀口就完全愈合了。
源气纳入体内,连她的魂体也稍稍凝实了一些。
陆竹生偏着头,但视线却不由自主朝庄一如那边看,庄一如此刻距离她很近,她们几乎脸贴着脸,她可以看清庄一如脸上细致入微的表情。
眼型狭长,眼尾略往上翘,眸子里的神采大多时候都冷冷清清,但留给陆竹生的,永远是宽容平静的温柔。
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垂下一片柔和的y-in影,饱满柔润的唇瓣上刻画着细腻纤柔的纹印,还有她垂落额前的青丝和如玉般光滑的鼻翼,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庄一如的容貌在医院里可谓鹤立j-i群,若非环境是在冷清肃穆的医院,追求她的人必定能从门诊大楼排到外面的大街上去。
但即便她行事低调朴素,她的美丽也吸引了不少爱慕者的目光,几年前还因一张偷拍的照片爆红网络,得誉“最美医生”的称号,附近高校的少男少女有不少故意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跑来医院,就为了亲眼目睹仙人之姿。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来到市医院的十年没有传出任何不好的风评,她容貌出众,医术超群,就连同为女x_ing的其他医护人员,也对她升不起嫉妒之心。
陆竹生想着想着就有些晃神,庄一如修复了她的伤就起身离开,陆竹生被她的动作惊醒,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就转过脸来,愣愣地盯着庄一如看了半天。
她尴尬地撇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耳尖微微晕红。
庄一如似乎没有发现陆竹生的异样,她收手站直了身体,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圆圆的青玉。
“阿竹,事已至此,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拇指抚过青玉表面复杂的凤纹,庄一如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
陆竹生闻言疑惑回头,就看见庄一如在她面前蹲下,微微仰脸看着她,将手里一块青色的玉佩朝她递过来。
“这是什么?”陆竹生迟疑了两秒才将手里的小乌龟放回桌上,从庄一如手中接过玉佩。
玉佩入手,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陆竹生紧抿着唇,仔细打量起庄一如郑重其事j_iao给她的东西。
她细心地发现这块玉佩上没有附着银色的源,但她依然可以用手直接触碰,并且感受到玉佩表面的温润光滑。
圆形的青色玉佩上刻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花纹繁复而玄奥,做工j.īng_美,看得出是个贵重的物件,但陆竹生不明白庄一如将此物j_iao给她的意图。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庄一如一句话令陆竹生停下翻看玉佩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庄一如沉静温柔的脸孔。
圆润的玉佩被她捏紧在掌心:“你和苏……我妈妈很熟?”
母亲早亡,苏绾玉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妈妈”这两个字对她而言过于生涩。
纵然人间很苦,可她从来没有怨过用自己的死换来她的生的母亲。
只是没想到,早亡的生母还留有遗物。
先有嘱托,后有遗物,陆竹生不得不多想,庄一如和苏绾玉之间,是否有更深的j_iao情。
但意料之外的,庄一如摇了摇头:“我和你的母亲只有一面之缘。”
正如庄一如所言,她是y-in司官,镇邪魔,渡冤魄,苏绾玉的魂魄是庄一如送走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陆竹生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她像松了一口气,转念又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毫无意义。
“有关你母亲的一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竹生的注意力被庄一如的话语吸引,虽然脸上仍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但她却习惯x_ing地偏了偏头,顺从地侧耳倾听。
庄一如深吸一口气,而后又缓缓吐出来,字字清晰地开口:
“你的母亲,是一名御灵师。”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球球了给我留评嘛~嘤,每天改很多遍我需要你们的评论查漏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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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安慰。
陌生的名词让陆竹生蹙了蹙眉,好在庄一如善解人意,紧接着就替她解惑:
“有一小部分人天生对鬼怪的感应能力很强,他们的魂魄较寻常人更强大,容易吸引鬼怪,这些人里面,生来有魂核的更是百里挑一,就像你,你从小遭遇的不幸大都因鬼怪的纠缠。而御灵师,就是反利用强大的魂魄之力与鬼魂沟通,驱使鬼怪以达成自身某些目的的人类。”
骤然从庄一如口中得知自己悲惨命运的真相,陆竹生心中五味杂陈,庄一如的话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她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但是御灵师这类人,在得到上天眷顾,拥有强大不为人知的力量的同时,还有另外一幅可怜可悲的面孔。”庄一如拍拍陆竹生的手,后者指尖微颤,但没有把手缩回,她于是虚虚覆着陆竹生的指背,继续把话说下去,“不被律法束缚的力量很容易失控,对力量的渴望在让人变强的同时,也扭曲了他们最初的心念和信仰,将最初的随缘之心变得急功近利和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