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4章
小奶弟
3 年前

  “所以总结起来说,御灵师拥有沟通y-in鬼的力量,但是他们善恶难辨,我后来查过你的母亲苏绾玉,她应该是苏家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叛出了家族,她原本托我在你二十五岁生r.ì的时候再把此物给你,但我还没等到你满二十五岁。”

  庄一如神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言语中隐有几分自责难过。

  “这块玉佩里还有一封遗书,也是给你的,你只需要抓着玉佩冥想就能看见。”

  虽然距离陆竹生二十五岁生r.ì还差了一个月,但把玉佩j_iao给陆竹生,苏绾玉当初的委托,便算彻底完成了。

  陆竹生的心情很是复杂,玉佩被她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她几乎已经记下玉佩上的纹路,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看一眼信上写了些什么。

  苏绾玉给了她生命,但母亲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陌生,也太沉重了。

  她刚刚死去,连自己变成鬼的现实都没能完全接受,就立即得知自己的母亲苏绾玉原来是个能沟通鬼怪的奇女子,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可她相信庄一如不会骗她,也没有必要对现在的她说谎。

  庄一如收了领域,拿了一只黑色的马克杯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桌后坐下,翻看手里的资料,没有打扰陆竹生思考。

  医助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份病历,身后跟着一位佝偻的老妇人。

  老妇人径直走到陆竹生所在的凳子坐下,突如其来一个重影,把陆竹生吓得从凳子上蹦起来。

  她看清办公室里的情形,明白庄一如还要给病人问诊。

  她抬眼瞅瞅庄一如,后者唇角有个隐约的笑,也恰好转头来看向她,两人视线对在一起,庄一如收起笑意,陆竹生自然而然地朝庄一如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要到走廊里去。

  庄一如点头,陆竹生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她也没有走远,就待在外边走廊里。

  庄一如的办公室门外就有一张长椅,她还活着的时候,只要人在医院,能下地走动,就经常过来,一个人躺在上面霸占这张椅子。

  十年间,医院翻修了几次,庄一如也换了几回办公室,走廊里的条凳从连排的塑料椅变成简约的不锈钢长椅,她始终在距离庄一如最近的位置,偷偷想念,却不愿让她发现。

  哪怕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庄一如的身份,但常年积压下来的习惯和旧时的观念没法轻易改变,她仍顾忌自己的存在会否对庄一如造成负面影响,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她也不敢冒险。

  但现在没人看得见她,她若在椅子上躺下,不一会儿就有病人过来坐在她身上,她很不习惯,又不得不忍耐,只好坐起来,乖乖地蜷在长椅一角。

  她双手拿着玉佩,目光仔细描摹玉佩上的凤凰纹样,试图想象苏绾玉将玉佩j_iao给庄一如时,脸上的神态和表情。

  但她想不到,甚至连苏绾玉的长相都无法在她的脑海中形成具象。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姑姑家里,见过一次母亲的照片,那时候年纪小,看到照片上陌生的女人,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人好漂亮,但是没有照片中的女人就是自己妈妈的实感。

  后来姑姑死了,父亲陆越把她接回玉城,家中早已没有母亲的痕迹,继母吴蓉从进门那天起,那个不属于陆竹生的陌生的屋子里所有关于她母亲的东西就全被销毁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不知道陆越是否还记得苏绾玉,但从这些年陆越和吴蓉之间的相处,以及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恐怕印象已经剩不了多少了吧。

  现在她手里的这块玉佩,是唯一了解苏绾玉的途经。

  陆竹生呆坐半个小时,长吁短叹,最后将那玉佩往兜里一揣,不再深想了。

  她不愿纠结于往事,来r.ì方长,不急于一时,等心情平复了再看不迟。

  期间庄一如几次从办公室出来,去病房了解病人的情况,来来去去,注意力始终落在陆竹生身上,小鬼一直乖乖待着,她才放心。

  医助又送走一个病人,庄一如伏案疾书,忽而字迹一顿,脸色大变。

  熟悉的压迫感笼罩在身上,陆竹生惊愣之中,发现庄一如突然展开领域,将整个医院都囊括在内。

  一道白影办公室内出来,嘱咐陆竹生跟上,随即不由分说朝楼下跑。

  陆竹生一脸疑惑,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跟上庄一如的脚步。

  庄一如跑在前面,短短几秒钟就赶到太平间。

  陆竹生的速度比庄一如慢了许多,等她也赶到的时候,太平间里已经有人打起来。

  其中一道占了上风的白色身影是庄一如,另外一道黑影藏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看不太清。

  他们的身影闪电似的飞快移动,陆竹生甚至没法判断庄一如到底如何与对方j_iao手,只直觉感到太平间内y-in气流动颇为诡异,如同疾风骤雨,仿佛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陆竹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站在太平间门口的位置,不敢靠得太近。

  某一时刻,两道银光呼啸闪过,金铁j_iao鸣中隐约响起一声闷哼,黑影倒飞而回,身上黑气宣涌。

  他被庄一如逼退,顿时怒不可遏,还欲再战,但不知为何止住了前冲的气势,不甘地捏紧了拳头,小腿一蹬后退,背部撞墙离去。

  庄一如没有追,她小臂上也有几道黑痕,刮开了白大褂的袖口,看起来像被凶兽的爪子抓伤似的。

  太平间内y-in气消散,陆竹生忙不迭地跑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

  庄一如没应声,只朝陆竹生使了个眼色,陆竹生顺着她目光所指转身看向身后的冷藏柜,脸色一僵。

  有黑烟从保存她尸体的那个冷藏柜缝隙里渗出来,说明在庄一如赶来之前,先前那个诡异的黑影对冷藏柜动了手脚。

  “他在查你的尸体,像在找什么东西。”庄一如一边治疗小臂上的伤,一边替陆竹生解惑。

  陆竹生闻言,立即就想到刚才庄一如j_iao给她的玉佩,心里惊疑。

  她远远看了一眼庄一如的伤,那几道抓痕在银光的作用下已经开始恢复,这才向庄一如确认:“刚才那个黑影是什么?也是厉鬼吗?”

  “不是。”庄一如摇头,“是和御灵师签了契约的灵体,背后Cào纵他的御灵师就在附近。”

  陆竹生满眼震惊,距离她确认死亡还不到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好几件令她匪夷所思的事情。

  哪怕她自认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还算不错,仍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庄一如朝冷藏柜走去,伸出右手覆在冰冷的柜子上,银光将冷藏柜覆盖起来,将内里涌动的y-in气驱散。

  陆竹生站在一旁看着庄一如沉静的侧脸,想到庄一如那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眸或许透过柜身看向里边安静平躺的尸体,她背心蹿起一股恶寒,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撇开目光的的同时,也忽略了庄一如瞳孔中一闪而逝的悲恸。

  她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庄一如则对着冷藏柜捣鼓一阵,似乎在柜子上加了一层类似于封印的东西,银光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原样,看起来和之前并无不同。

  庄一如攥紧的拳头稍稍松开,扭头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小鬼,心里涌起一阵冲动,脱口唤道:“阿竹。”

  陆竹生应声扭头,眼里透出些许疑惑。

  一句话在心里兜兜转转,终究没能开口。

  陆竹生见她嘴唇颤了颤,最后只道了一声“没事”。

  看上去有些失落。

  陆竹生心里没由来地发堵,她紧绷的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差不多该下班了。”庄一如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回去吧。”

  说着,她朝前走了两步。

  “没什么大不了的。”身后传来陆竹生的声音,语气艰涩笨拙,故作轻松,试图安慰庄一如,“你……不要难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文又双叒叕全部改过了_(:з」∠)_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非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回家。

  “你……不要难过了。”

  细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庄一如脚步停顿,神色微怔地回头。

  陆竹生说完这句话就撇开脸,耳尖浮现一抹柔软的红晕,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捏紧。

  庄一如心头一悸,她恍惚能听见自己胸腔中跃动的声音,纵使陆竹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想去牵陆竹生的手,想替她松开捏紧的拳头,终究是怕惊扰了眼前安静羞涩的小鬼,最后也只是微微蜷了蜷指尖,应了一声“好”。

  陆竹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不知是不是被看得羞臊了,她粗鲁地将手揣进裤兜,哼了一声“回去了”就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庄一如眉眼弯弯,真是个别扭的小鬼。

  她们行至走廊的拐角,忽然听另一侧走廊上传来警察j_iao谈的声音:“既然陆竹生死了,那这个案子也不用再查了,此事到此为止,上面已经发了通告,收队吧。”

  话语中提及了陆竹生的名字,一人一鬼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陆竹生仗着那两名警察看不见,她光明正大地拐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名浓眉大眼,面容方正的警官,而他面前站着的年轻警员在几分钟之前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看起来正气凌然的王警官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李栎恒一下就急了:

  “怎么能不查呢?虽然院方说陆竹生是死于麻醉过敏,但是我们并没有拿到过敏检测报告,如果院方一开始就没有给她做过敏检测,那这件事的责任该谁承担?陆竹生是有嫌疑,但她罪不至死,就算是意外事故,也该有人担责吧?!”

  “这是上面的决定。”王警官并不理会李栎恒的叫嚣,“你只需要听从。”

  李栎恒还是不服气,他瞪着眼,哼道:

  “上面没有参与调查凭什么做决定?这太奇怪了,我申请给陆竹生做死亡原因鉴定。”

  越是有人急着要平息事态,这件事就越不简单。

  李栎恒心里的怀疑开始一点一点扩大,陆竹生死亡的时间过于蹊跷,从丢失的过敏检测报告到王警官处理这件事的态度,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不要意气用事,院方出具了陆竹生的死亡证明,将此事定x_ing为医疗意外,表示愿意主动承担事故责任,另外,陆竹生的父母也已经接受了院方的赔偿条件,所以,这件事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了。”

  王警官耐心开解莽撞的后辈,一张方脸显得格外严肃:

  “李栎恒,执行命令。”

  李栎恒一脸愤懑地离开了医院,脚步急且沉。

  陆竹生的死,一定不是意外。

  庄一如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眼睑垂落,长睫下投洒一片细黑的y-in影。

  而陆竹生望着李栎恒的背影偏了偏头,稍稍对这个色狼警员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改观。

  庄一如去办公室拿了包,领着陆竹生下楼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SUV,她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陆竹生坐进去,这才绕到驾驶位。

  她扭头确认小鬼乖乖窝在座位里,而后收回目光,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陆竹生上车后就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发现自己居然光着脚丫,身上的衣服还是她独自在家时的那一套,一件宽松的字母印花白T恤,破洞牛仔裤是踩脚的样式,圆润的脚趾从裤腿下沿露出来,像一串小贝壳。

  她在家的时候没有穿鞋,死后失去了与地面接触时的感觉,所以她才一直没发现。

  庄一如不说话,她就乖乖坐着,左脚大拇指踩一下右脚大拇指,又用右脚踩回去,在y-in影遮挡的角落不断重复幼稚的小动作。

  视野的角落忽然多出一只手,庄一如倾了倾身,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朝陆竹生探过来,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陆竹生见她动作,紧张得心口急跳了两下。

  然而庄一如的手擦着她的脸过去,按下她这边窗户的控制器,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陆竹生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随后庄一如又按开陆竹生面前的储物盒,从里面取出一根木奉木奉糖,递给陆竹生:“来一根?”

  陆竹生:“……”

  每回她进医院,庄一如都会雷打不动地拿糖果哄她,虽然收效甚微,陆竹生也总是不爱搭理,但庄一如锲而不舍。

  停车场里白色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庄一如骨节分明的五指上,陆竹生心里砰砰直跳,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吸引过去,又被理智艰难阻拦,想看而不敢看,最后只能僵硬地钉在木奉木奉糖上,故作淡然。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拧着眉,语气不善,“这种哄小孩的低能伎俩什么时候能消停?”

  可庄一如没收回手,陆竹生撅着嘴哼了一声,将木奉木奉糖抓进手里。

  庄一如过手的木奉木奉糖已被她用源体贴地改变了它的物质属x_ing,陆竹生没有把它拆来吃了,而是拿在手中夹在指尖旋转把玩。她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后视镜,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

  “听歌吗?”庄一如唇角含笑地启动汽车,随口问道。

  听陆竹生“嗯”声应了,她便点开车载音乐。随即,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在车厢里,是陆竹生喜欢的曲子。

  陆竹生惊讶地挑起眉梢,以眼角余光瞥向庄一如线条优美的侧脸,车外的灯光接连不断地划过她的眼睛。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这个女人都是人间绝色。

  等红绿灯的时候,庄一如抽空看了一眼身边那只半透明的小鬼,陆竹生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浑身放松,像睡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