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故事-第14章
颜控
1 年前

  李沐阳正说着,身边的陶筝忽然停步,他这才发现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陶筝办公室门口。

  他谈的过于忘我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沐阳有些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

  他尴尬笑笑,望着陶筝的眼睛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很怕看到她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陶筝眼神却很温柔,含着笑意,漾着真诚的赞叹。

  她的反馈令他心里涌入一股热流,有如大冷天泡热水澡,浑身通泰,手脚发热。

  李沐阳傻兮兮笑笑,倾诉欲大涨,忍不住又道:

  “而且我还发现,这次来参加分享会的人中,有两个青年的对比特别有趣。”

  “嗯,怎么?”陶筝靠着办公室门框,在小高跟她打招呼告别时,朝着对方摆了摆手,又快速将目光落回李沐阳脸上,鼓励的微笑着问询。

  她这份温柔和体贴,让李沐阳自信心爆棚,声音不禁轻快起来:

  “那个家境不好,需要狠狠打拼的年轻人,看起来快乐又精神,明明每天都安排的很满很累,却神采奕奕仿佛充满了力量。

  “相反,那个家境特别好的年轻人,举手投足,还有神态,都有……”

  李沐阳停顿着陷入思考。

  陶筝没有催,微笑着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李沐阳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暮气,对,就是有一种中老年人才有的那种暮气。”

  “啊……”陶筝手指轻抚自己下颌,想了想便啧啧道:“没错,是这样。”

  她立即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把笔记本打开,将李沐阳的话记录了下来。

  青年好奇的探头,有些紧张的问:“你……不会是在记我说的话吧?”

  “当然,就是在记你说的啊,忽然很有灵感。”陶筝头也没抬,啪啪啪往文档里打字,打一会儿停顿片刻,又快速啪啪输入。

  李沐阳站在她电脑桌边,看着它文思泉涌的样子,嘴角终于压不住,悄悄翘起。

  他可真厉害。

  真有用!

  对陶筝的创作大有帮助!

  笑容越发扩大,简直似盛夏朝阳般热烈。

  陶筝不经意抬头,眼神便被他的笑容掳住。

  在他偷笑被逮住,下意识露出受惊小兽般表情时,陶筝垂眸在文档里写下一行:

  【他的笑容像春风卷嫩叶,像浅溪拂脚面,像薄荷糖……】

  “好了,我们也下班吧。”陶筝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下,抬头笑道。

  “嗯。”李沐阳点头转身往外走,又驻足回头,殷勤问她:

  “陶老师,我是不是帮了大忙?”

  他自己开心还不够,非要听到她的夸赞不可。

  陶筝被他可爱到,笑容逸散,“有~可帮了大忙!没你不行。”

  李沐阳收起笑容,严肃认真道:

  “嗯嗯,这就是我拯救世界前的练手项目。”

  “嗤!”陶筝笑出声,拎上外套、围巾和挎包,关灯走出办公室。

  李沐阳揣上手机、夹上本子,走在陶筝身边:

  “陶老师开车了吗?”

  “没开。”陶筝家和公司太近了,除非有事儿要去别的地方,不然还是走路比较方便。

  “那我送陶老师到你们小区门口,正好我还有好多想法想问问有用没用。”李沐阳一边兴致勃勃讲话,一边率先伸手按电梯。

  “行啊,为了表彰你今天表现不错,一会儿路过新天地,我给你买一个气球做奖励。”陶筝走进电梯,挑眉加重语气:

  “不是普通的气球,是那种有小灯,会一闪一闪的哦。

  “到时候你走在路上,能把所有小朋友羡慕到流口水。”

  “我知道。”李沐阳认真点头,歪脑袋想了想,然后装模作样的沉声道:“那我要派大星图案的,幽默又善良,跟我很搭。”

  “你确定是幽默又善良?派大星?啊?”陶筝走出电梯,穿过电梯间时,忽然从镜面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笑脸。

  她保持着笑容,眼眸却垂了垂。

  自己好像从开完会就一直在笑。

  抬头看向走在右前方的青年,高高的个子,走路时还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摇晃姿态。

  他抬臂伸指,随意梳了下短发,搞的头毛左右乱翘。

  到门前,他推开门自然而然的转头等她。

  陶筝走出后,他才跟上。

  刚下过一场雨的初冬夜晚冷意逼人。

  陶筝驻足避风处,围好围巾才继续走。

  李沐阳在前方找到一汪积水浅坑,孩子一样一脚踩下去,溅起的雨水在另一只鞋和裤管上留下些许水渍。

  她才要走过去,大厦外的广场装饰柱后忽然走出一个人,身材颀长,穿着修身的呢子大衣,围浅灰色围巾。

  居然是陈书宇。

  “我晚上跟同事在这边约了吃饭,顺便过来找你。刚才正巧遇到小高他们,说你马上下来,我就在这儿等你了。”陈书宇简单道出自己等在这里的缘由,接着又问:

  “晚饭吃过了吗?”

  “……”陶筝下意识朝李沐阳望去,青年双手插在兜里,正侧身看她。

  陈书宇顺着她目光看向李沐阳,李沐阳也转看向他,两个男人本能的互相打量。

  “这是我丈夫,陈书宇。”陶筝没有停顿太久,一边往前走,一边为两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团队的演员外援,叫李沐阳。”

  “你好。”陈书宇伸出右手。

  “……”李沐阳愣了下才将右手从兜里抽出,快速与陈书宇握了下,便又将手插回裤兜。

  接下来是几秒钟的沉默,仅仅几秒钟而已,李沐阳却有种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的尴尬与难受。

  他盯一眼陶筝,心里忽而升起一股闷气,想要犯倔——她答应我与我一道走,听我分享的!她先答应了的!

  可这念头和情绪很快便被打散,不及细想,也不等陶筝开口说什么,他已像有急事一样,快速丢下句“那陶老师我先走了。”,便转身快步拐向另一边。

  陶筝眉头微压,来不及应话,青年已走了老远。

  她目光追过去,李沐阳双手从兜里抽出,将卫衣兜帽罩在头上,趁着绿灯快速跑进穿行的人群。

  “明天妈妈过生日,晚上7点订在慧公馆思南公馆店,我六点半过来接你?”陈书宇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开口。

  虽然语声很轻缓,内容却隐隐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陶筝转头横他一眼,眉头紧皱。

  “怎么了?”陈书宇微微侧身过来,声音很温柔有礼。

  “前司跟我的竞业官司,仲裁庭上驳回了对方的诉求。前司不服判决一审上诉,这一回要上民事法庭了。”陶筝目视前方,淡然道:

  “我明天下午见律师,约好了晚上请律师吃饭,不能爽约。”

  陶筝有些累,倦倦的,但跟他讲完一审的事,竟还是有一丝丝期待浮现。

  渴望他关心一下她所遇到的灾难,亲吻她,拥抱她,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和陪伴。

  “这样……”陈书宇有些为难的叹口气,转而又道:“那你跟律师吃过饭,晚点过来坐坐吧。”

  陶筝差点冷笑出声。

  他耳朵里根本没有她被人告上民事法庭这件事,他只关心明天没有人陪他给母亲过生日。

  “这次不了。”陶筝没有看他,后槽牙用力咬着,才能忍住愤怒和失望。

  她没有因为他声音温和就让步,反而平静的坚持道:

  “我很累了,跟律师吃过饭就要回家休息。”

  说罢,不等陈书宇继续劝她或者指责她不懂事,陶筝率先驻足,在他跟着停下脚步看过来时,面色沉凝道:

  “下次有事,请你提前跟我商量。”

  “?”陈书宇似乎有些不明白陶筝因何显得这样不悦,挑眉踟蹰,斟酌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陶筝却不需要他按照自己安抚下属或与客户谈判的手段来回应自己,直接开口: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理所当然,也包括我陪你去给你母亲过生日。

  “哪怕我是你的妻子。

  “如果你需要我主动记得你母亲的生日,主动记得提前留好空挡跟你一起参与这种家庭聚会,又或者你需要我养精蓄锐在排卵日跟你行房……

  “等等这些,都请你先付出善意,努力换取我的回应吧。

  “至少,请提前跟我打招呼。

  “毕竟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别人也有自己的事,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陶筝……”陈书宇放柔声音,靠近她半步后,用安抚的语气唤她名字,关切的问询,“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陶筝摇头,“不,我工作很顺利。”

  他以为她是因为工作不顺利,所以在迁怒他吗?

  在他看来,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吧。

  的确,他从来都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溺于他自己的认定和逻辑中,从不会易地而处的关心她的需求和思想。

  她心里有一个大坝,不知为何忽然破了个蚂蚁洞。

  于是,叫做‘不再忍耐、不再迁就’的洪水决堤,她自己也治不住这大水了。

  “书宇,我做了快5年好妻子、好媳妇,以后不做了。

  “如果你还需要好妻子好媳妇,你要自己想想办法。

  “我这里不会主动提供了。”

  说罢,她朝他笑笑,绕过他,大跨步朝家走去。

  深呼吸。

  朗月星空,真是畅快。

 

 第17章一首蹩脚小诗【2更】

  怼人一时爽, 怼完了却又忍不住有心理负担。

  这大概就是敏感的、极富同理心的人的痛苦。

  但担心陈书宇难过这种情绪真的完全不需要有,男人一路沉默,回家后却像下定了决心要维护表面和平一样, 立即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该跟她说话说话,该喊她睡觉睡觉。

  晚上躺在床上时, 陶筝想, 世上是否有那样一个人, 基本上没啥情感上的需求, 只要丈夫不找事儿就觉得无比幸福呢?

  如果有这样的人,她真的很适合陈书宇。

  回想恋爱时,觉得他怎样都好。

  少言是酷, 淡漠是禁欲系魅力。

  可生活啊, 是漫长需要温暖的。

  一夜安眠,隔日起床时陈书宇已经离开去上班了。

  陶筝洗漱完吃过早饭出发,到了公司立即开始一整个上午的大大小小4个会议。

  中午跟同事们一起吃过饭,她便准备出发去曲哲的律所见他。

  往车库走时, 李沐阳跟了上来。

  “陶老师, 我下午去外滩那边见朋友,你载我一程呗。”青年心中虽有踟蹰, 却还是做出些轻快的样子,语气自然的与她并肩。

  “好啊。”陶筝走了两步转头看他, “昨天晚上本来说路上听你分享的, 结果爽了你的约, 没生气吧?”

  李沐阳想到昨天忽然出现的陶筝的丈夫, 想到那个男人的气质和外型, 眼眸敛了敛, 才道:“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总不能给你俩当电灯泡吧,多尴尬啊。”

  “说漂亮话。”陶筝横他一眼。

  “……”李沐阳想了想,问道:“你有跟他表达自己的需求吗?”

  “像你听我的建议一样,听你的建议吗?”陶筝问。

  “你的建议还挺好使的,我最近每天都用。”他道。

  “……”陶筝立即想到,这家伙要每天用她的建议,岂不是要每天去回想两个人醉酒的傻样?

  扶额苦笑,她摇头道:“你的建议恐怕不太好用。”

  “……”李沐阳没吭声。

  陶筝以为他是因为她否认了他所说的建议,而情绪低落,又安慰道:

  “不过不是你的建议不好,感情这种事可能天然就比职场上的事儿更复杂。

  “而且变化莫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人是很难做改变的,我们只能改变自己。

  “可是……委屈自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我已经做不到了。”

  说罢,陶筝又觉得自己说的多了,未免有交浅言深的嫌疑。

  她和李沐阳的关系实在很微妙,因为那一晚醉酒,导致他几乎知道她的所有事,莫名成了上海最了解她现状的人。

  于是有心里话,他又恰巧在边上时,总忍不住想倾诉。

  可偏偏清醒状态的两个人,似乎是上下级关系,或者说是合作关系,除了在这个项目里会一块工作一段时间外,好似不会有别的交集。

  这样的关系,说的多了就难免尴尬。

  “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陶筝拉开车门,上车前略窘道。

  李沐阳绕到副驾,听到她这话立即站直了,一脸严肃道:“你怎么这么说?我挺愿意听的。”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啰嗦,年轻人怎么会喜欢?”陶筝坐上车。

  李沐阳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与陶筝并肩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道:

  “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别讲话老气横秋的好吧?”

  “你22,我29,比你大7岁。7年,人体内所有细胞都换一遍了,大的可多了。”陶筝启动汽车,一脚油门驶出车库。

  “你比我大7岁?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呢?嗯,大概是我长的比较成熟。”李沐阳笑着调节气氛。

  陶筝翘起嘴角,“你在哪里下?我先把你送过去。”

  “不用,我跟你一块儿下就好,我时间不紧张,也比较闲,到地方了我再自己溜达过去就行。”李沐阳说罢,车内又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