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河的日落-第10章
撕丝啦
1 年前


上次也许是因为柯奕北突然受了重伤才中断与她的联系,但是谁又能保证,如果他没有受伤就会一直跟她在一起呢?而且毕竟她们的城市相隔千里。
柯奕北望着莫小路的背影,神情中划过一丝怅然。
翌日
柯奕北早上敲了莫小路的房门,说是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昨夜的宿醉和失眠搞得莫小路精神不振,一条浅浅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看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路上,柯奕北让司机稍等他一下,没过多久莫小路看他笑眯眯买来一罐牛奶递给她,她顺手接过来发现竟然还是热的,并且有一股咖啡的香味缓缓飘散出来,她挑眉看柯奕北。
柯奕北笑嘻嘻道:“牛奶冲咖啡,提提神。”
莫小路别过头抿嘴笑了,他什么都记得,女人呐!
两人来到色拉寺门口,色拉寺今天非常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听说今天有辩经会。柯奕北兴高采烈的去买票,哪知却搓着鼻子尴尬的回来了。
“怎么了?”
柯奕北支支吾吾终于问:“你带钱了么?”
“啊?”莫小路开始一阵翻包,但是最后也只翻出了10块钱。她举着手机问:“我手机里有。”
柯奕北尴尬笑笑,“我手机里也有,可这里只收现金。”
这下就尴尬了,他一大早把莫小路从被窝里提溜起来信誓旦旦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结果却因为没带钱而被挡在门外,柯奕北决不能让这种是发生。经过再三的思量,他终于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带着莫小路逃票。
莫小路坐在色拉寺门口的一家甜茶馆悠闲地喝着甜茶晒太阳,只见柯奕北溜溜达达换了三桌去找人搭讪,其目的就是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殊通道’之类的地方。
其实莫小路对今天能不能进去色拉寺是并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她却很享受看柯奕北着急尴尬的样子,她一边偷笑着欣赏柯奕北的搭讪技巧,一边优哉游哉喊老板加甜茶,很是满足。
毕竟柯奕北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事,从来都看着是那么的从容不迫,看着他偶尔着急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第十七章


柯奕北带着莫小路来到色拉寺的后山,据说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寺周边的一处荒废的小门钻进去。
“真的行么?”莫小路跟在柯奕北身后。
“必须的。”柯奕北信誓旦旦,“而且据说这后山还有一处神泉水,咱们必须得去找找。”
崎岖的山路弯弯转转,莫小路默默跟在柯奕北后面,不自觉的去看他的腿,心中百感万千。正出神的想着,突然看到柯奕北在前面兴奋地向她挥手,“快来、快来。”
莫小路加紧两步跑过去,只见一个向内凹进去潮湿幽暗的山洞,有一个泉眼滴滴答答不断地向下滴水,水滴汇集在下方的一个盛水池里,清凉凉的。许多当地的人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盛水工具来这边打水。水池里有一个水舀子,每个前来打水的人也都会在这里喝两口,或者洗洗手什么的。
柯奕北舀起一大瓢水问莫小路:“来一口?”
莫小路犹豫着看他。
他嘿嘿一笑自己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甜的。”他把水舀子递给莫小路。莫小路也试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果然是甜的。柯奕北又自顾自捧了两捧水洗了把脸,跟过来打水的老乡搭了几句讪然后又拉着莫小路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十分钟,他们终于在一个山坳处看到了一个被铁丝缠着的小木门,门上的红色油漆已经褪色了,圆环把手上也锈迹斑斑,拴着门的铁丝已经锈作一团解不开了,松松散散的,看样子是很久都没人从这里走了。
柯奕北使劲将木门推开一条能供一个人钻进去的缝隙,木门发出古老的吱呀声,他一手撑着门探头钻了进去,又回身来接莫小路。莫小路皱着眉头直摇头,但是架不住柯奕北一直向她伸手,最后只得拉着他的手也费力钻了进去。
“怎么样,我说能进来吧。”柯奕北又在拍胸脯了。
“你们什么人?”还不及莫小路回答,静悄悄的寺庙里就传来一声呵斥。
“快跑!”柯奕北拉起莫小路就跑,两人在寺庙的小巷子里到处乱窜,那人在后面追着他们大叫。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莫小路实在跑不动了,她转过一个巷子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别……别跑了,跑……不动了。”
柯奕北也大口喘着气,从墙边探出头去看,“没追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喘的厉害的狼狈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柯奕北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深情,他突然一手捧起莫小路的脸将嘴唇贴了上去。
“唔……这是寺庙……”
“嘘……”
不由分说柯奕北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莫小路对他就像是没有抵抗力似的,只要他坚持,她就沉迷进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软绵绵、轻飘飘的被柯奕北紧紧抱在怀中。
长长的一个吻之后,柯奕北才满心欢喜的移开嘴唇,又挂上他那三分痞气说:“寺庙不让人谈恋爱啊。”说完便哈哈笑着头也不回拉起莫小路的手就走。莫小路甚至还有些呆呆地没缓过劲来。
色拉寺作为格鲁派六大主寺之一,最有名的是辩经。柯奕北带着莫小路来到辩经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盘腿席地而坐,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莫小路,她便在他身边也坐了下来。不一会四周就围了不少人,大部门都是站着的,向他们这样席地而坐的也有几个,但看他们的样子都像是拉漂一族。她再看看自己这身风衣搭配牛仔裤的打扮,又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了。
柯奕北拽拽她,盯着辩经场内两个正辩的火热的红衣僧人问:“你说他们说什么呢?”
莫小路的思绪被他拉回辩经场,她盯着那两人红衣僧人看了一会,两人互动激烈、声音抑扬顿挫,动作手舞足蹈,时不时还把手拍的啪啪作响。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他们全情投入的样子,莫小路还是觉得十分吸引人,她又仔细盯着看了一会,无奈确实是看不懂,她一本正经说道:“左边这个说刚才有两个逃票的你看到了吗?右边那个说,哎呀,我追了半天没抓到。”
柯奕北斜了她一眼,也一本正经的说:“左边这个你的没错,右边那个说的是寺庙本来就不应该收门票。”
莫小路瞥了他一眼,“强词夺理。”
柯奕北目不斜视看着辩经场道:“怎么强词夺理,寺庙就是宣扬佛法,普度众生的地方,既然是佛法无边,普度众生,那众生为什么还要分上下,难道掏不起门票的就算不上众生了?”
莫小路被怼的答不上来,顿了顿她说:“你又不信佛。”
“没准我被感化了呢。众生平等,不能因为我不信就把我排除在众生之外吧。”
“……”
听了他的话,莫小路觉得也不无道理。她哀叹,她真的是制式教育下思想被禁锢的产物,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都经历了沧桑巨变,但是柯奕北还是那个柯奕北,而莫小路仍旧是那个莫小路,没有一丝长进。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柯奕北遭受了重大车祸,身体重创仍旧能重新找回自信,洒脱自如,而她莫小路却仅仅因为一个所谓的‘大龄剩女’就能把自己蹉跎成这样的原因。
“哎……”她无知无觉的长叹了一声。
柯奕北敏感的发现了,他微微侧头看她,以为她不高兴了,打着哈哈解释道:“嗨,咱俩屁都听不懂在这胡诌。”他又指指那两个红衣僧人说:“这俩人就跟咱们大学辩论赛一样,各说各的理,都有道理也都有偏颇,辩论本来就是极端的。”
莫小路冲他笑笑没做解释。
“走吧。”他起身拍拍屁股拉着莫小路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柯奕北挂着一脸痞笑唱着歌,牵着莫小路的手。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偷偷看他,然后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从脸上挂着略带羞涩的笑容来看,应该是说他好帅之类的吧。
莫小路任他牵着手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高大帅气,随意却又不凌乱的头发随风颤动为他平添了一份潇洒,卷起的袖管漏出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臂膀,旁若无人的吟唱悠扬、洒脱。全身都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充满自信的魅力。那几个小姑娘拒绝不了,莫小路也拒绝不了。
回想她与柯奕北在一起的种种,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似乎一直都是柯奕北牵着她走在前面,而她总是跟着他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满足与欣喜;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柯奕北在主导,在一起、不在一起、去哪里、干什么,莫小路对他的安排从来不会拒绝,她只是安静的接受;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似乎都是柯奕北在为她付出,记得她的喜好、迁就她的心情、逗她开心,满足她的心愿,而她只是默默的享受。
莫小路!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她的内心突然出现一声大呵。
从董乐到柯奕北,从北京到拉萨,看似她好像鼓足勇气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但是究其内里,她还是那个不懂决断、胆小懦弱的莫小路,她只想贪婪的享受,躲在别人的庇护下岁月静好,但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如果你止步不前哪怕是最安稳的大树,树荫也会随着日出日落而变换方向的。
那么下一次呢?柯奕北真的能一生不变一如现在这般对她吗?她真的要诚惶诚恐的活在庇护之下吗?
回去一路无话,柯奕北看莫小路兴致不高,一直不断变化话题想逗她开心,不知他说了多久,也没听清他究竟都说了什么,但是终于莫小路还是笑了,她笑柯奕北每一次手足无措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很多,滔滔不绝的。

第十八章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莫小路竟然已经来到拉萨十天了,这些日子里她真的过得很开心、很充实、很轻松,也许这段日子是她五年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光,然而她心中也很清楚,这毕竟只是她在逃避,这样逃避的日子有能过多久呢?一个月?一年?
莫小路坐在旅社的露台上发呆,她真的不想回去,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令人心累的一地鸡毛,但是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躲着吧,就算她能躲,柯奕北呢?又能陪她在这里逃避多久呢?如果柯奕北走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快乐、轻松么?
当然不,也许那时候剩下的就只有孤单了。
“唉……”想到这里莫小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映照在下午的夕阳下都显得身形落寞,不知什么时候柯奕北来到她身边的,他远远盯着莫小路看了好一阵,直到她叹息之时才轻轻走过去将手里的牛奶咖啡递到莫小路面前。
莫小路被伸过来的的咖啡吓了一跳,她抬头去看柯奕北,勉强笑了笑:“其实我早就不喝咖啡了。”
柯奕北并排坐在她身边,自己点了根烟,“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牛奶?”
是啊,为什么呢?莫小路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喝咖啡的呢?大概就是从董乐骂她矫情那次开始吧。
柯奕北挑着嘴角看她,“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还说过,你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咖啡店,里面专门卖用牛奶冲的速溶咖啡么?”
莫小路捧着咖啡杯出神,闻言轻轻笑了,抬手抿了一口。
“好喝吗?”
“嗯。”
“还是那个味对吧?”柯奕北看着莫小路。
莫小路抬眼对上柯奕北充满坚定地、神采奕奕的眼神,心里突然一动。
两人的影子在露台上被越拉越长,长长的依偎在一起,一直翻越到围墙之外,天空悠远、深蓝,屡屡浮云漂浮在拉萨上空,在白色的布达拉宫上方萦绕,柯奕北盯着远处的斜阳说:“今天的日落一定很美,去看吗?”
“看!”
柯奕北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牵手来到拉萨河边的那个久违了的黄金落日点,太阳已经逐渐的开始向西山缓慢的沉下去了,太阳即将陨落时迸发出的光辉将整个西边映射的通红似火,如纱如丝的流云在天边似火焰一般燃烧,潺潺的拉萨河也如橙红色的火焰落入河中一般流淌不息。
“拉萨河的日落,的确很美。”莫小路喃喃道,眼角不自觉滑落了一滴眼泪。这场日落她足足等了五年,如今它真的就在眼前了,如今他真的陪在她身边,然而这一瞬间的辉煌却要逐渐暗淡下去了。
柯奕北从身后揽住莫小路的腰,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他的手紧了紧,轻轻在莫小路耳边说:“跟我回深圳吧。”
莫小路身子轻轻一抖,回深圳?我可以吗?这算是柯奕北给的承诺了吧。她心动了,全身的所有细胞都在雀跃的呐喊着冲她大叫:说好,快点回答他好的。
可最终莫小路却在他怀中淡淡地摇了摇头。
柯奕北将她搂的更紧了,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责问:“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想,我就太想了,所以我怕。”
“你怕什么?有我在。”
莫小路扯出一个笑容,随即又落下了泪水,“我怕的就是有你在,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太快乐了,快乐的让我害怕。这五年我在自己的城市,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已然把日子过成这般,跟你去深圳……”莫小路轻轻摇头。“我怕我将所有的一切都依赖在你的身上,捆绑在的你身上,直到让你我都喘不过气,直到把你吓跑,到那个时候,我又该如何?又会怎样?”
她感觉到柯奕北在背后将她越抱越紧,几乎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莫小路伸手握住柯奕北的手,轻柔地,不容拒绝的,她缓缓说道:“今天的日落很美,不如就让所有的美好定格在这一刻吧。我希望你心里的莫小路永远如此时一样这么美,别让无所适从的恐惧将我在你心里变得不堪。”
终于她感觉到柯奕北箍着她的胳膊轻微的一松,但很快又再次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他将头靠在她的头边不再说话。莫小路也悄悄吐出口气将整个身体安心的靠在柯奕北怀里,两人望着西边直到太阳全部沉入西山后面,整个天色从通红变得橙红逐渐转为暗紫直到全部黑了下来,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天空,他们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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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了拉萨,阔别了柯奕北,莫小路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情返回自己的城市,这一趟不长不短的旅程给莫小路带来了很多,返程的飞机上莫小路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直至现在她才明白,这五年的日子会变成这样责任究竟再谁?
她曾经怨过柯奕北,怨他为什么要给她许下一个未来,又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她曾经怪过父母,怪他们为什么要苦苦相逼,软磨硬泡的逼自己结婚。
她曾经抱怨过这个社会现状,为什么所有的人,所有的公司都要对大龄剩女产生重重的恶意,仿佛大龄剩女就是失败的代名词,就是怪异的代名词,只要大龄剩女这个标签打在你的头上,就意味着你被排挤、你找不到工作、你出入聚会就要被人盘问,让你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当然也曾经恨过董乐,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对她毫不在乎,为什么对她毫不理解,甚至对她嗤之以鼻,为什么像一个永远捂不热的石头一般总是冷脸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