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河的日落-第11章
撕丝啦
1 年前


然而此时此刻她似乎理解了,这是她自己的生活,这些年来她却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安置在、期望在别人的身上。
柯奕北的离开带给她的只有失望、她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那一个,却从未想过主动去找他,只是自己一个人无病呻吟。
父母对她的关心也被她解读成苦苦相逼,甚至企图将自己的不幸福怪罪道父母的身上,她在心里对自己呐喊:你看吧,就是因为你们逼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还有工作,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难道你不敢辞职真的就是因为大龄剩女吗?不,不是的。是因为你对自己的不自信,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行,你并不喜欢这个工作,更不喜欢这个公司,却要跟它死磕,到头来磕掉了多少青春年华,却被自己用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来搪塞自己,说什么社会对大龄剩女的恶意,那分明就是自己的懦弱。
至于董乐,莫小路用头轻轻抵在悬窗上叹了口气,与其说董乐蹉跎了她的时间,她又何尝不是蹉跎了董乐的时间呢,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两人并不太合适,可是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和没完没了的相亲,她终于还是厌倦了,是她选择了董乐,可是自己却没有想办法去磨合两人的关系,在面对自己对董乐的诸多不满时,自己并没有想办法沟通、想办法解决,一门心思就想着凑合着赶紧把婚接了,似乎结了婚就完成任务了似的。这是什么心态,就像一个赌徒明明知道迟早要崩盘,却还孤注一掷的往里扔钱一样。
她总去怪董乐,但是自己呢,自己做的就真的好了么?她总是期待董乐先付出,可是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该投入的时候不投入,该沟通的时候不沟通,闹到最后,该及时止损的时候却也迟迟不敢去止损。这又怪得了谁。
在她见到柯奕北的那一刻,她几乎想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压在柯奕北身上了,她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她觉得柯奕北甚至可以洞悉她的内心,总在她每一个情理之中却又意想不到的时候安慰她、触动她、包容她、保护她。他很好很好,她多想跟柯奕北回深圳啊,但是接下来的很长很长的日子中,如果柯奕北拖着她负重前行,他真的能一如现在一般这样对她吗?
他会觉得他心里的莫小路变了,变得不美好了,即便柯奕北不这么觉得,她自己也怕在他无数个负重前行的日子里,她突然发现柯奕北不是她心里那个洒脱、自如、痞帅的那个柯奕北了,毕竟生活太会折磨人了。
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长、那么长,莫小路啊莫小路,你要为自己而活,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希望什么、你要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奋斗、无论这个目标是什么,都要努力、不退缩、不抱怨、不懦弱、可以不成功却不能不去做。
走下飞机的那一刻,熟悉的城市的气息铺面而来,莫小路觉得自己获得了重新开始的勇气,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甚至不同于她当时冲动的辞掉工作、愤愤地跟董乐说了分手,不管不顾的跑去拉萨的那一次。
生活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第十九章


回到家后,莫小路捂着被子在家里整整睡了两天。两天后,她给家里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断舍离,扔掉了许多放了好几年都没用过一次却又舍不得扔的衣服、鞋子、各种小玩意、各种生活用品、即将过期的化妆品等。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她突然有种由内而发的满足感,她扔掉了原来摆在桌子上的装饰花,在窗台上、桌子上摆上了好几盆原来因为怕麻烦,更怕养死了而不愿意买的绿植、鲜花。整个房间一下子就焕发出了一个女主人对生活的热爱的气息。
她给自己买了渴望很久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买的新衣服,去做了新的头发,穿着舒服的运动鞋轻快的走在大街上,突然发现这个城市竟然这么美。
街角盛开的三角梅那么鲜艳欲滴,争先恐后的从墙角的围栏中探出头来;每天她都去买煎饼果子的那个大婶的笑容居然还挺好看,她的小儿子也十分机灵可爱。
她回家看了父母,把与董乐由于性格不合分开的消息告诉了父母,没有她预想中抱怨,父母总是希望自己女儿过得好的,只是催她继续相亲罢了。
这天,莫小路去公司补齐离职手续,顺便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闫静带着三分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
“看什么呢?”莫小路摸摸脸,又扯扯衣服,以为自己哪里沾了东西。
可闫静却说:“莫小路,你变得不一样了。”她挑起嘴角打量她然后偷偷凑到她身边小声问:“要结婚啦?记得请我喝喜酒。”然后又不无遗憾的说:“其实结婚也不必要辞职吧,你都干了这么多年了,多可惜。”
莫小路弯唇一笑,说:“跟你结婚啊。喜酒没得喝,不过倒是可以请你吃顿饭。”
“啊?为什么啊,那你干嘛辞职。”
莫小路笑了笑没解释,“这饭,你就说吃不吃吧。”
“吃吃吃!”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没有莫小路很早前设想的拍着杨大头的桌子大喊:老子不干了。也没有对杨大头的声讨,反而是杨大头还语重心长的对莫小路说:不行了就回来,公司随时给你留位置。
等闫静下班的空档,莫小路一个人坐在会客室,她望着玻璃门外的同事突然痴痴发笑。原来她总把很多事想的如此恐怖的毫无退路,但是当自己真的鼓起勇气的时候却发现,全世界都在给你让路,都在与你为善。
闫静秉着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不宰更待何时的心态,非要莫小路今天就请客吃饭,于是莫小路只能抱着从办公室收拾的一盒子私人物品和闫静一起下班。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办公楼下,莫小路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两人回头去看。
闫静:“董乐?你来接小路下班啊?”
莫小路也看到了董乐,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面色不善的站在公司大楼门外的拐角处,看样子似乎是在堵莫小路。
看到莫小路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闫静显然是看出来董乐的情绪变化了,支支吾吾说:“那要不就改天在吃饭吧,你们俩先聊,”然后就接过莫小路手里的文件盒逃跑了。
看着闫静离开,董乐终于压抑不住怒气,冲口而出:“莫小路你什么意思?”
莫小路虽然之前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是看到董乐现在的样子还是抑制不住想发火,她看着董乐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安抚自己。然后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们俩不合适,对不起。”
董乐一点就着,丝毫没被她对不起这三个字有所动容,他继续喊道:“不合适?现在你说不合适,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你一直催我结婚的,是你建议我换了现在的工作,是你一直催我见家长。现在我们已经在规划未来了,两家人也都已经认可我们结婚这件事了,你突然说分手?你说分就分吗?你的责任心在哪里?你不能一直这么任性,说出走就出走,说分手就分手。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别再像个孩子一样。”
莫小路无不遗憾,按住耐心,说道:“对不起,我真心诚意的向你道歉,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道歉。我之前一直都只看到你的缺点,但是我仔细想想其实你也一直在为我们的将来努力着,只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不同,在乎的东西不同而已。”
“之前是我太想结婚了,明明知道咱们俩个性格、爱好都不同却执意要催着你结婚,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也没有心甘情愿的为我们的不同而努力磨合过,这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们两个的确不合适,你喜欢安逸,稳定,我却喜欢冒险,新鲜。你喜欢老夫老妻过日子,我却喜欢仪式感和新鲜感。在很多问题上我们俩终究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其我们硬凑在一起过日子,不如还是分开吧,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我们还没有结婚就不要耗尽半生去蹉跎磨合了,你是男生,条件也很好,你有很多的选择。分开吧,真的。”
董乐目瞪口呆的看着莫小路,大概是没想到莫小路会如此理性、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话,他原本以为莫小路会跟他大吵一架。
莫小路微笑看着董乐,探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对他说:“董乐,祝你幸福,真心地。”说完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了。她微笑着落泪,迎接新生。
日子在充实中匆匆而过,三个月之后的一个下午,莫小路正在忙碌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CA9979。她的心骤然一颤,他要来吗?五年前也是这样一条信息而后就伴随着柯奕北的消失。那种感觉她至今难忘。
他要来干什么呢?来看她吗?还是来说服她跟他回深圳,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情愿看到的,她又一次花了三个月才堪堪将内心平复的差不多,实在不愿意在经历一次毫无指望的波澜。
她给柯奕北回了一条信息:相见不如怀念。
但她确实无法自己骗自己,自从接到信息后的整个下午莫小路都恍恍惚惚安不下心来工作。
柯奕北下了飞机,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满怀期待的打开手机,结果却看到手机屏幕上“相见不如怀念”几个字,无奈苦笑。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莫小路是真的没有来接他,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直径开到一个商业区附近的小巷子里,柯奕北掏出手机来又发了个信息给莫小路:我到了,你居然真的不来接我。
他拖着行李箱在巷子里张望了一阵,看到巷子深处有一家装修非常别致的咖啡店,于是迈步过去。
咖啡店在一楼有一个很小的门面,门面上挂着一个手写体的招牌:《常常不在家》,柯奕北看着这个奇怪的名字觉得有点好笑。
一截通往二楼的阶梯明亮、干净充满文艺气息,靠着楼梯的一面墙壁挂着几幅景物照片,柯奕北站着欣赏了一阵,以他一个业余摄影师的角度来看这些照片拍的相当不错。
他走进店内找了一个二楼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礼貌的递过菜单,他拿着菜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笑着对服务生说:“待会点,我等人。”
服务生闻言礼貌退去。
柯奕北掏出手机看了看,莫小路还是没有回复,无奈他只好又发了一个定位过去,“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百无聊赖,他继续拿起菜单来看。正看着,突然服务生从他身后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
“我还没点啊?”
“先生,你的咖啡。”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柯奕北骤然回头正对上莫小路含笑的双眼。他挑了挑眉,问道:“特调吗?”
莫小路弯了弯眼睛道:“拉萨河的日落。”
柯奕北哈哈笑着大口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怎么不是速溶?”
莫小路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我怕别人到消费者协会告我。”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互对视对方的眼睛,一瞬间百感交集,突然又都哈哈笑了起来。
莫小路对他的行李扬扬下巴,“出差么?待几天?”顿了顿她又饶有兴趣的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看到你发的定位吓了我一跳,这么巧。”
柯奕北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认真盯着莫小路看了一阵才缓缓道:“巧吗?可真不巧,我追着你的微博看了三个月才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这里的。”
莫小路略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一瞬,毕竟眼前的人是柯奕北,他做什么都不足以让她感到惊讶,他总能带给她惊喜。
柯奕北淡淡一笑,把行李箱推给莫小路,“帮我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啊?”莫小路愣了一下,问他:“你没订酒店吗?”她赶紧拿出手机来搜索附近的酒店。“帮你定一个离这里近一点的吧。”
柯奕北探身过来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无赖道:“酒店我可住不起啊,目前我的状态是失业、人生地不熟且无家可归,今后我就赖上你了,你看着办吧。”
莫小路蹙眉看着他,一万个念头在心中升起,他是什么意思?莫小路突然心脏突突突的狂跳,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柯奕北无赖似的招呼服务员给他上点吃的,然后对莫小路说:“干嘛啊,你这个表情是干嘛啊,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不走了,从今以后就缠着你了。既然你不愿意去深圳,那我来找你总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让我负重前行,那就换你负重前行吧,反正我脸皮厚,就算你嫌弃我我也赖着你了。”说完就拿着面前的薯条一顿往嘴里塞,全然不顾莫小路惊讶于惊喜交织的表情。
莫小路强忍着喜悦的泪水,眼前都有些模糊了,看着柯奕北那身痞子气,她抓起桌上的薯条就向他砸了过去,“别吃了,干活去。”
柯奕北一屁股凑到莫小路身边一把将她搂住,“干嘛啊,你要逼死老公啊。”
莫小路在他肩上打了一拳,破涕为笑。
“来,我让大爷亲一个。”说着柯奕北将唇凑了过去。
莫小路一边推他,一边说:“有人,有人看着呢。”
咖啡店里的两个小服务员纷纷捂脸偷笑的躲进后厨。
“嘘……”柯奕北环住她的腰,将一个深深地吻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小文完结了。
对,我承认它很短。
这篇小文就是一个小短片,这个小短片写于很多很多年前,由于作者本人喜欢旅行,就想写一篇关于旅游的小说,之前构思的时候原本不是这样的,但是兜兜转转许多年,每次看到文件夹里写了一半的小说都会拿出来看看,改改,最后小说里的一些人物及其人物的故事也都被改了又改,这次转终于写完了,也算是对这个小文的一个交代吧。
接下来就可以安下心写新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