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虎-第27章
你吃菜啊
1 年前

  穆煦停下吃菜的动作,看向池君韬,池君韬说:“你觉得他愚蠢吗?”

  “我一向不评价别人的所作所为。”穆煦说。

  “我觉得他是个该死的浪漫主义者。”池君韬说,“他没有照顾过我一天,他甚至没有来看过我。”

  “我初中离家出走过一次,我去找他。”池君韬说,“我站在他住的地方的楼下,等了一晚上,我不敢上去敲门。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下楼,提着一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结婚照。”

  “爱情是存在的。”池君韬说,“我看到了。”

 

 

第45章 笼鸟

  穆煦看着池君韬,他留意到讲故事的池君韬眼睛里透明的水光,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对方陈旧的伤痕。

  池君韬抹抹眼睛,低头咬住一块兔肉掩饰难过。穆煦抽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站起身越过火锅伸手去揉池君韬的脑袋。

  “我下午还有考试。”池君韬闷闷地说。

  “我带了梳子。”穆煦下手一通揉,把池大少可怜兮兮的表情揉掉,说,“你会找到爱情的。”

  “你懂个屁。”听到这句话,池君韬一把拍掉穆煦的手,愈发心塞地仰靠着沙发背,“我吃饱了。”

  穆煦说:“我去结账。”

  池君韬望着穆煦离开的身影,恶狠狠地磨牙,既然软的不行,他得琢磨琢磨找个硬来的办法。

  -

  李弘扬站在十字路口,转身朝校门口的槐树眺望。树下的红旗汽车旁,两个男人打成一团,不知道谁咬谁了一口,西装革履的男人钻进车里,穿着休闲的青年顺势进入汽车后排。

  穆煦有着与他完全不同的社交环境。

  他们分属于两个世界,且穆煦完全没有邀请他进入同一个世界的意思。

  李弘扬眨眨眼,转头看向路对面倒数的红灯,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红灯变为绿灯,李弘扬背着单肩包穿过马路到达对面的公交站。

  他的房子距离学校仅有四站公交,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两个西红柿、一把豆角和两个馒头,拎回家随便炒个菜。路过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李弘扬把顺手拿的火腿肠拆开喂给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流浪猫。

  年近四十的男人,弯腰摸流浪猫脑袋的时候,眼睛微弯,眼尾堆起细细的皱纹仿若猫咪的胡须。

  猫儿吃饱喝足后蹭蹭李弘扬的小腿,柔软地叫一声表示感谢。李弘扬拍拍手上楼,开火炒菜,吃过饭,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挑选几个台,觉得无聊,他脑子里晃悠着上午见到穆煦的画面。

  他好像从未见过穆煦生气。

  又或是穆煦从不生气。

  穆煦总是优雅沉稳、运筹帷幄的,即便情人做出让他看不惯的事,他也只会平淡地提出好聚好散。

  遇到穆煦,是李弘扬生命中的一抹亮色。在他与男友分手、彷徨无措的时候,穆煦靠在床头,褐色的眼瞳看向学习抽烟的他,直白地问:“你的未来只有爱情吗?”

  他将橙红的烟头在玻璃缸里摁灭,穆煦递来一块口香糖。

  整整三年,李弘扬把生命的中心从前男友转移到穆煦身上,他像只徒劳的工蜂,始终围着爱情打转。

  有点可笑。

  李弘扬扯扯嘴角,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搁置一个月的企划案,掀开第一页,穆煦的字迹停留其上,细致地写着缺失的部分和注意事项。

  他突然想哭。

  这本企划案是一个出口,穆煦推着他往前走,他也应该尝试着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找寻梦想和意义。

  -

  “考试快开始了。”穆煦说,“去吧。”

  池君韬推门下车,扶着车门问:“你下午去哪?”

  “回家看电影。”穆煦说。

  “……哦。”池君韬说。

  “我在外面等你。”穆煦说,“最近没什么好电影。”

  池君韬抿唇,用力把欢喜吞进肚子里,他挥挥手:“我走了。”

  穆煦摆手,目送池君韬踏进校门。

  “穆总,去哪?”杨炳问。

  “就在这儿吧。”穆煦说,“我睡一会儿。”

  “好的。”杨炳说。

  穆煦把座椅靠背往后调,平躺着阖上眼睛。

  午后的风吹过行道树的叶子,发出呼啦啦的声音,鸟儿偶尔叽喳两声,将慵懒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李弘扬打开笔记本电脑誊抄一遍企划案,按照穆煦的建议修修改改,遇到不懂的地方使用搜索引擎查看别人的书写方式,又把不确定的地方标黄。他打算等明天穆煦过来的时候,再让穆煦看看这一版方案。

  他甚至打开中国地图,定位到南方地区,认真地选址,打电话联系了几个在南方城市工作的朋友了解情况。

  时间在思考和写作中过得极快,“叮铃铃”,交卷铃声响起,池君韬放下笔,等待老师收卷。

  穆煦坐在车里剥石榴打发时间,他慢条斯理地把石榴籽拢进一次性纸杯中,一个大石榴装满四个杯子。

  池君韬风风火火地冲出校门,敲敲车窗,听到“咔哒”的解锁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穆煦,你……你在干什么?”

  “剥石榴。”穆煦将一杯石榴籽递给池君韬,“给。”

  “喔,谢谢。”池君韬捧着纸杯,问,“晚上吃什么?”

  “你饿了?”穆煦问。

  “饿。”池君韬仰头把石榴籽倒进嘴里。

  “……你不吐籽吗?”穆煦惊讶地看着池君韬囫囵把石榴籽咽下去。

  “籽儿可以吃,你试试,嚼起来特别香。”池君韬说,“我爷爷教我的。”

  穆煦捏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感觉像嚼瓜子皮。”

  “不苦就行。”池君韬说,“我们去吃烧烤吧。”

  “可以。”穆煦说,“咱们小区门口有一家不错的烧烤,我每次路过都看到有人排队。”

  “我好像有点印象。”池君韬说,“那就去那家。”

  杨炳发动汽车,池君韬说:“终于考完了。”

  “面试呢?”穆煦问。

  “面试在年后,三月份。”池君韬说,“明天我和瀚洋出去玩。”

  “按时回来。”穆煦说。

  “知道了。”池君韬往嘴里倒石榴籽。

  四杯石榴籽三杯进了池君韬的肚子,这家伙吃石榴跟啃苹果一样简单。

  第二天池大少一大早出门找曹瀚洋撒欢,穆煦晨起例行健身后,坐车来到李弘扬楼下。

  “你来了。”李弘扬开门看到穆煦,喜悦地侧身让穆煦进门,说,“我在改企划案。”

  “嗯?怎么想起来改了?”穆煦弯腰换鞋。

  “就觉得,”李弘扬摸摸鼻子,“做一件事就要做好。”

  穆煦踩着拖鞋直起腰,夸奖道:“你想得对。”

  李弘扬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昂,他牵着穆煦到沙发旁坐下,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穆煦怀里:“你看看,我改了一天。”

  穆煦单手支着下巴,一行一行浏览过去,他说:“我直接在上面用红色标注意见。”

  “好的。”李弘扬期待地看着穆煦,活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这些都是理论层面。”穆煦说,“门面设计你需要一个设计师帮你看看,出一个设计稿。”

  “我有个设计师朋友,过几天我找他问问。”李弘扬说。

  “还要实地考察。”穆煦说,“不过你还没确定在哪里开店,等你确定城市再去考察。其他问题我都标出来了,你看一下。”他把电脑还给李弘扬,“一会儿我们去看展?”

  “好啊。”李弘扬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我去换身衣服。”

  穆煦坐在沙发上等李弘扬,他掏出手机,刷了几页新闻,倏忽感到无聊。池君韬太能闹腾,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穆煦竟觉得周围少了些什么。

  李弘扬换上外出的衣服,穿上外套,招呼穆煦:“我们走吧。”

  “你新买的毛衣?”穆煦说,“感觉有点眼熟。”

  “不是新买的。”李弘扬说,“好久没穿了,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穿的这件。”

  “怪不得眼熟。”穆煦说,“你这个脾气去开餐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李弘扬问。

  “你太斯文,要找个治安好的城市。”穆煦说,“我当时那么说你,你都没生气。”

  “你讲的挺对,我生什么气。”李弘扬说,“我尽量把地址选在警察局旁边。”

  “那也行。”穆煦说。

 

 

第46章 归山

  “你喜欢哪一幅照片?”李弘扬问。

  穆煦站在相框前,沉吟片刻,说:“我喜欢这个。”他指向一幅相片,拍摄内容是一头躲在密林中的黑豹。

  李弘扬哑然失笑,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些有寓意的。”

  “双休日不想动脑子。”穆煦说,“动物和风景易于理解也好看。”

  李弘扬纵容穆煦的小孩子脾气,他指向摄影展的尽头,说:“我看到那边有小狗和小猫。”

  穆煦顺着李弘扬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幼猫幼犬一堆毛绒绒仿若跳棋洒了一地毯,他感兴趣地说:“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地毯旁,李弘扬抬头看向场地两边支起的展板,念道:“宠物领养日。”

  “两位先生,我们这些宝宝都是免费领养的哦。”志愿者热情地介绍,“三四个月的崽崽,亲人好养。”

  “可以摸吗?”穆煦问。

  志愿者拿出酒精喷瓶,说:“消毒后可以摸。”

  穆煦伸出手,酒精喷洒在掌心,他搓一搓手,蹲下伸手摸摸离他最近的小黄狗。

  “你想过养宠物吗?”李弘扬问。

  “我家以前养过一只狗。”穆煦说,“后来跑丢了。”他晃晃小狗的爪子,手边挤过来一只狸花猫,亲昵地蹭他的小拇指。

  “先生看上哪只宝贝,签过协议就能抱回家啦。”志愿者说。

  “工作太忙,养不了。”穆煦说,他问李弘扬,“你想养吗?”

  “我没养过,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李弘扬说。

  “接回家就是十来年的事。”穆煦说,他揉了揉狸花猫的小脑袋,站起身,“走吧,我们再看看别的,你吃冰淇淋吗?”

  李弘扬回头看了眼趴在地毯上的小猫,他既想养,又怕后续计划变动养不了,恋恋不舍地转头看向穆煦,说:“我们走吧。”

  近海的一艘游艇上,池君韬坐在KTV包厢里,手中慢悠悠地摇晃一杯威士忌,曹瀚洋叫了一群二代们庆祝池君韬完成考试。

  “猜猜这是谁的船?”曹瀚洋用肩膀撞了一下池君韬。

  “蓝金宝的?”池君韬说。

  “不是,比金宝有钱。”曹瀚洋挤挤眼睛,说,“我哥的。”

  “你哥?”池君韬摇晃酒杯的手一顿,接着说,“喔我想起来了,今年煤炭大涨,你家发了。”

  “哎嘿。”曹瀚洋跟池君韬碰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恭喜啊。”池君韬拍拍曹瀚洋的肩膀。

  “还有一个好消息。”曹瀚洋说,“关于你的。”

  “什么?”池君韬问。

  KTV的门被推开,池佑走进来,池君韬愣住:“堂哥?”

  “见到我很惊讶?”池佑坐到池君韬身旁,“你小半年没回家,在外面玩儿野了吧。”

  “我整天学习没空出门,瀚洋给我作证。”池君韬说。

  “我作证,池少好久没出来玩儿了。”曹瀚洋说。

  “算你努力。”池佑搂住池君韬的肩膀,“爷爷听说你去考试,特别高兴,说你自控力强。”

  池君韬跟着笑:“不能让爷爷失望对吧。”

  “就你嘴甜。”池佑说,“审查正式结束,你可以回家了。”

  池君韬面露喜色:“好啊。”

  “晚上回来吃饭,爷爷叫了一桌大闸蟹给你庆祝。”池佑说。

  听到今晚回去,池君韬喜悦的心情空白一瞬,他说:“我十一点前得回去。”

  “回哪儿?”池佑问。

  “回穆总那。”曹瀚洋插话。

  “我得回去跟穆煦讲一声。”池君韬说,“省得他跟我生气。”

  池佑噎住,他拨弄一下池君韬的头发:“我记得你以前脾气不这样。”

  “我也纳闷。”曹瀚洋说。

  “你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池佑说,他打个响指,“要不你把穆总请到家里吃饭也可以。”

  池君韬掏出手机,说:“我问问他。”他站起身走出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到甲板上,左拥右抱、陶醉于温柔乡的蓝金宝冲他招手:“池少,好久不见!”

  池君韬抬了下手机,示意自己有事,绕到游艇的后甲板,捞个椅子坐下,伴着一波波有节奏的海浪声拨通电话。

  “喂?”穆煦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一波潮水拍上礁石,西山夕阳沉入地平线,东方弯月高悬,池君韬的心情平静安然,他问:“你在哪?”

  “朋友家。”穆煦坦诚地说,“马上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