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徊来:“睡吧。”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睡着。方徊来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顾迢却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满是过去的事——
过去两人一起睡的时候,也是顾迢背对着方徊来,方徊来每次也是下巴抵着顾迢的头顶,只不过双手的姿势没现在这么别扭,而是紧紧的抱着顾迢,把顾迢整个人拥进她的怀里。
好像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体一般。
顾迢的眼角滑过了一滴泪,泪滴滑落到枕头上,很快就被棉质的枕套面料吸收吞没了。
等到方徊来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了,顾迢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钻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顾迢悄悄又看了方徊来一眼,看来方徊来果然是因为药效的原因、难得睡的很沉,完全没有发现顾迢溜走了。
顾迢这才放心的躺下,背对着方徊来睡了。
晨曦微亮的天色中,方徊来缓缓的睁开了眼。
她望着顾迢的背影,伸出纤纤一指,摸了摸顾迢刚才睡过的枕头左端。
有一个小小的水印,现在摸上去,还是s-his-hi的。
方徊来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顾迢累了半夜,终于沉沉睡了过去,等到早上8点过,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蛇:我昭雪了!我没毒!?_?
第34章
顾迢揉揉眼睛, 从被子里钻出来向着门边走去,甫一开门,就看到林语然抱着的一大捧马蹄莲之后、是她鬼哭狼嚎的一张脸:“小油条——!!!”
林语然看到顾迢之后, 却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的垂手立正站好, 一副小媳妇见公婆的贤淑样:“不好意思, 请问顾迢在吗?”
顾迢愣了一下:“我就是啊。”
林语然大惊:“走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摔成个紫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回来了!黑一块紫一块的!”
顾迢飞起一脚:“骂谁是汤圆呢!”
林语然笑嘻嘻拍拍屁股:“还好还好, 动作很灵巧,看来伤得不是特别重。”
顾迢向着林语然伸出手去、想要接过她怀里的马蹄莲, 林语然飞了顾迢一个白眼, 低着头红着脸向着方徊来的床边走过去,一鞠躬把马蹄莲递到方徊来面前:“方影后, 祝你早r.ì康复。”
方徊来玩着手机, 浅浅点了一下头。
这就足够林语然高兴了。她想找个容器把花c-h-ā起来, 在床头柜上巡视了一圈, 刚准备拿起放在那儿的玻璃杯, 方徊来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那个不行。”
林语然愣了一下, 顾迢帮着她找了找,找到一个纯净水瓶子, 林语然将就把花c-h-ā了起来, 风格之凌乱, 一看就是野兽派的路子。
林语然又从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一枝狗尾巴C_ào, 随手递给顾迢:“这才是你的。”
“……”顾迢脸上的五官拧巴得跟巴哥犬猕猴桃一样:“你送我狗尾巴C_ào也就算了,你还只送一枝。你送一枝也就算了,你还在屁股兜里揉得皱皱巴巴的?!”
林语然哈哈哈:“咱们俩,不见外!”
顾迢总觉得有一个眼神飞刀s_h_è了过来, 赶紧说:“还是见外点的好!”
礼物送完了,林语然坐到顾迢的床边,就开始讲述分离那天自己跌宕起伏的遭遇:“谁想到盛夏时节,突然天降大雪,我Cào起手电筒就要去寻你们,谁想到说时迟那时快,救援队拍马赶到,把我们塞进车里就往山下赶,我打开车窗、迎着风雪高唱: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有说有唱,声情并茂,发她一块惊堂木这就是一段经典评书的节奏。
顾迢想了想说:“你也不是一路向北啊,你们下山的方向应该是东南才对。”
林语然瞪了顾迢一眼:“艺术来源于生活,要高于生活!意境!意境懂不懂!”
二人正说说笑笑,护士姐姐端着药盘走了进来:“到伤口上药的时间了。”
顾迢乖乖坐到床边,护士姐姐正拿棉球蘸了酒j.īng_,佩戴在手腕上的呼叫手环就“叽叽叽”响了起来。护士姐姐按下接听,里面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特需病房5的病人出现急剧胸痛,所有护士请立即赶往!”
护士姐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林语然接过棉球:“你赶紧去,上药这种小事儿我来。”护士姐姐也来不及管林语然是否专业了,先救急诊病人的命要紧,点了点头,把药盘往林语然手里一塞,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林语然容嬷嬷招牌y-in笑着向顾迢靠拢:“小美人儿,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你!”
“……”顾迢在心里吐槽:从凌悦到林语然,为什么我的基*友都喜欢说这句反派经典台词?
“仰头。”林语然站定在顾迢面前,对着顾迢额头上的一条伤口就要下手。为了擦药擦得仔细些,林语然的脸,与顾迢的脸靠得越来越近。
“停。”突然之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林语然的背后传来。
林语然回头,发现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方徊来,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身后,林语然吓得一个哆嗦,手上的棉球径直掉在了地上。
方徊来似笑非笑:“看你手法不太专业的样子,还是我来吧。”
顾迢本来就对毛手毛脚的林语然很不放心,这时方徊来自告奋勇,顾迢心想也好,大不了自己全程闭眼不看方徊来。
林语然想了想,以一种恍然大悟的口气说:“我想起来了,方影后你演过护士吧?”
方徊来点点头,这下子顾迢更放心了,随即一想:不对啊……
林语然继续说:“我记得可清楚了,您演的那个护士,有心理疾病,爱上了自己的病人后又怨病人不听自己的话,因爱成恨,把每次上药的过程变成一种酷刑不说,最后还在药里下了毒,通过病人的伤口让毒药进入病人的体内,活活把人毒死了…
…”
顾迢流下大碗宽面泪:呜呜呜,我也想起方徊来演的护士是这么个角色了!
此时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方徊来已经站到了顾迢的面前,一根纤纤玉指伸出,稍一用力,挑起了顾迢的下巴。
方徊来那一张清冷勾人的脸庞,一下子凑近顾迢的脸,近到不过一根手指的距离。
那阵熟悉的体香传来,弥散在鼻端,一下子把顾迢带回了二人刚刚共同经历的那个雪夜。顾迢一阵神思恍惚,不受控制的把自己的唇,渐渐靠近了方徊来的唇边。
“阿嚏——!”
突然一阵响亮的喷嚏声传来。方徊来愤怒的回头看着打出喷嚏的林语然。
林语然揉揉鼻子:“你们房间的空调温度开得好低啊,我看还是得调高一点。空调遥控器呢?”
方徊来:“……我扔了。”
“???”林语然一脑袋黑人问号。
顾迢在心里一阵狂笑: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等顾迢恢复了理智,她也就不再敢看方徊来了。顾迢闭上眼、仰着脸,等着方徊来的棉球落在她眉头的伤口上。
眉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顾迢紧紧捏起拳头,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剧痛。然而,那棉球只是格外轻柔的、一下一下落在顾迢的伤口上,像一个一个温柔的吻。
顾迢一愣,不自觉睁开眼睛,却一下子对上了方徊来的眼神,深深的看进顾迢的眼睛里面去。
“……”顾迢怎么觉得,那眼神里面,有一种和以前一样温柔的东西,掩藏不住的样子?
“咳。”方徊来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是有点冷。”然后把棉球抛回给林语然:“还是你来吧,我回被子里缩着了。”
林语然默默接过棉球,在心里思忖着:刚才的气氛,怎么好像有点奇怪?我这个单身狗,怎么好像有点吃饱了?
林语然拿着棉球向顾迢靠拢,已经缩回被子里玩手机的方徊来突然又说了一句:“你的脸必须距离她的脸40厘米以上。”
“为什么?”林语然不解:“离那么远……擦药时伤口的细节怕是处理不好吧。”
方徊来:“昨天看诊时医生说她可能感染了冰川之下数万年前的远古病毒,有可能变异,你小心被她传染。”
拿
着棉球的林语然一蹦三丈远。
顾迢内心:还变异!还蜘蛛侠呢!我还是当美艳绝lun蜘蛛j.īng_比较合适!
顾迢骄傲的一挺对A,又实在觉得没什么底气默默怂了,敢怒不敢言的偷瞟了方徊来一眼,觉得方徊来此时正在实体演绎一个表情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jpg。
出于好*基*友的义气,林语然还是带着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帮顾迢擦药了。不过林语然擦药的风格,跟方徊来形成了鲜明对比,疼得顾迢龇牙咧嘴的:“姐姐!我这是一颗头!不是一尊雕塑!”
林语然嫌弃的看着顾迢:“怎么着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一点都不坚强!”
料理完顾迢的头,林语然手里换了一个新的棉球,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方徊来。
方徊来一脸警惕:“不行。”
林语然一脸失望。顾迢弱弱的请旨:“要不我试试?”
方徊来点了一下下巴,那意思是恩准了。不过随即s_h_è过来的一个眼神飞刀,顾迢也看懂了,那意思是:擦得不好,提头来见。
顾迢一边在心里垂泪一边躬背哈腰的靠近方徊来,内心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古代帮皇帝用膳前试毒的小太监是怎么回事?
顾迢拿棉球蘸了药,抬手靠近方徊来的脸,强迫自己不去看方徊来的眼睛,而是专注于方徊来脸上的伤口,寄望于这样能让自己一颗砰砰砰的心跳得稍微慢一点。
林语然不忘在一旁叮嘱:“你轻着点啊。”
顾迢内心:这句话该跟刚才的你自己说!
顾迢的眼神锁定在方徊来太yá-ngx_u_e附近的一条伤口上,总觉得能瞟到方徊来那好看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向上勾了一下。
顾迢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方徊来在笑什么,下一秒,顾迢的小腿肚一凉,一只纤纤玉足,像一只调皮的小猫爪子,伸进了顾迢病号服的裤腿里,灵巧的一勾一挠,就从肌肤一直痒到了人的心间上去。
方徊来也是骄傲的一挺胸:姐姐的一只脚废了,另一只可还是江湖上的传说!
顾迢手一抖,棉球一滑,就把深紫色的药水,从方徊来的太yá-ngx_u_e擦到了方徊来的眼下。
顾迢:“……”
林语然:“……”
但此时没有镜子的方徊来,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x_ing,在顾迢料理方徊来另一侧太yá-ngx_u_e上的伤口时,方徊来故技重施,脚趾一挠顾迢的小腿肚,顾迢的手又是一抖,一条深紫色的药水痕迹,又被擦到了方徊来另一侧的眼下,林语然:“……小油条你手抖什么?”
不能说出真相的顾迢苦不堪言:“……我可能被方影后的帕金森手抖综合症传染了。”
林语然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弱弱的呈到方徊来面前。
方徊来抬头一看,林语然的脸红通通的,眉毛皱在一起,眼睛里水汪汪的感觉有泪,紧抿着的嘴几乎呈现出了波浪线。
方徊来好奇:“你怎么了?”
林语然怎么可能告诉女神自己这是憋笑憋的呢!只好说:“我便秘。”
方徊来接过镜子一看,瞬间理解了林语然刚才的表情——自己惨白的一张脸加上深紫色药水构成的两个硕大黑眼圈,好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啊……
方徊来一脸冷傲:“笑屁啊,我这是为不久后的秋冬时装周试妆!你们不懂这是今年的最新潮流,必将横扫米兰巴黎纽约lun敦!”
林语然:“……现在还是夏天呢。”
方徊来:“……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顾迢拖了一把林语然,低头再次向方徊来请旨:“我们先去医院的食堂打午饭。”
方。搞笑无脸男.jpg冷傲的点了一下头。
顾迢拖着林语然,二人紧抿着嘴钻出房间,迫不及待的一关门,发出震撼宇宙的超级无敌爆笑声。
病房里,方。搞笑无脸男.jpg恼羞成怒的给助理打电话:“给我送十包卸妆棉来!不,一百包!算了,一千包!”
助理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心想下一期粉丝抽奖的奖品估计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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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林语然突然接到了助理的电话,临时c-h-ā进来一个通告要上。林语然夸张的翘起兰花指一拭泪,高唱道:“你送我离开千里之外,我无声黑白……”
顾迢飞起一脚:“赶紧团成一团圆润的离开!”
林语然笑嘻嘻跟顾迢打闹了一阵,离开前突然恢复了正色,脸颊还有些微红:“那个……照顾好她。”
那个她,显然指的是跟顾迢同一个病房的方徊来。
顾迢点点头,林语然
感激一笑,跟只小鸟一样轻盈的离开了。
顾迢垂下头,端着打好饭的饭盒往病房方向走,觉得手里两个小小的饭盒似有千钧之重,拖得她脚步发沉,心里也发沉。
顾迢想问: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还能以什么身份,去照顾方徊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