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锋/啊,我的心上狗-第35章
叶美人
1 年前

  他接着说:“北疆的女人,除了上神和领袖,只能跪自己的丈夫。”

  祁重之一听,心里的感动和温情立刻一扫而空,神色变得颇为古怪:“等等,你想说什么?我不是女——”

  “你是我的妻子,”赫戎理所当然地对他陈述未来的规矩,“我会娶你,在我解毒以后。做我的妻子,不可以再向其他男人低头,我是你唯一的领袖和上神,也是你唯一的丈夫。”

  祁重之连惊都不知道该怎么震了,嘴角微抽,丝毫没感到被“求亲”的喜悦:“我怎么觉得跟被宣判似的,而且,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你们北疆人求亲,难道都这么……”

  一言难尽吗?

  “怎么着,”祁重之有点头疼,“跟了你,还得每天给你三跪九叩?”

  赫戎点头:“理论上来说要这样,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给你特赦。”

  祁重之:“……”

  祁重之:“你滚行吗?”

 

 

第53章 第五十一章

  他们俩求亲都求得跟旁人大不一样,半点暧昧都没有,还差点你死我活地打起来,把捡完药材调头回来的李兆堂都给看懵了。

  “怎么了这是?”李先生火急火燎跑近,一手费劲提着袋子,一手去拉祁重之的胳膊。

  祁重之边被拉开,边不忘在赫戎身上奋力蹬了两脚,留下俩灰扑扑的脚印子,煞是醒目。

  赫戎那厢也不服输,伸出手便欲抓他的腿,祁重之急往回缩,兼之破口大骂:“别他妈做梦了,滚蛋!”

  李兆堂满头雾水:“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打起来了!”

  祁重之脸色涨红,是被活生生气的:“你问他!”

  李兆堂不敢问,赫戎先自己交代了,亦是满脸的不悦:“我要娶他为妻,他不愿意。”

  “这不是挺好的吗?”李兆堂夹在当中,突然有点尴尬,“你们情投意合,私下结为连理,也是一段佳……”

  他还欲往下再说,冷不丁撞见祁重之的脸,简直黑得吓人,登时便闭紧了嘴。

  且说这两个人是如何好端端打起来的——

  祁重之喜欢男人,早已毋庸置疑,自打他成人以后,就没少往倌儿楼妓院里跑,可他干那档子事的时候,素来是处于上位,因为见多了柔弱小倌们被各式兴趣奇特的嫖客折磨到死去活来的惨状,对于“承下”一事,可谓饱含抵触情绪。

  因此,当他知道赫戎一直将他视作“未来妻子”看待,且已为他量身制定了一套北疆媳妇应该遵循的三从四德,摆明了一副“我是你丈夫”的样子时,差点没当场咆哮出来。

  回想赫戎大多数情况下对他的态度,确实强硬了点儿、专横了点儿,但祁重之一向以为他是大将军当久了,习惯了发号施令,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打算把弯转过来,直接就把自己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

  怎么,他祁重之长了一张就该被压的脸吗?!

  赫戎居然还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打起来才怪。

  “这事儿免谈!”祁重之大手一挥,“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你自己跟自己过吧!”

  赫戎眉心一压:“由不得你。”无视茫然无措的李兆堂,一弯腰,竟把祁重之单肩扛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他大步流星朝昏暗不明的密林深处走,祁重之直觉大事不妙,依赫戎的脾性,还真有可能出其不意地对他做点什么,因此施展浑身解数,奋力挣扎扑腾起来:“疯子,你别乱来!”

  赫戎一按他的腰眼,他惊嘶一口凉气,眨眼成了哑火的炮仗,朝李兆堂拼命使眼色。

  赫戎脑后长眼似的,半转身一瞥正欲抬步来救场的李兆堂,成功让他刹住了步子。

  “你敢往前一步试试。”

  李兆堂一屁股坐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眼见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被赫戎吓蔫儿,祁重之恨铁不成钢,只得施行迂回策略:“你冷静一点儿,把我放下来,咱们好好说话成不成?”

  赫戎充耳不闻,扛他像扛个空无一物的麻袋,脚步依旧稳健如飞,及至到了彻底见不着官道,四野皆静的地段,他才舍得将肩上的人放下,但还依旧捞在怀里,不肯撒手。

  祁重之警惕非常,惟恐他来个突然袭击。

  “你怕我吗?”赫戎感受到他的紧绷,亲昵去蹭他的发顶,低声安抚,“别怕。”

  可手却扯开了他的衣带,顺着贴身衣服滑了进去,微凉的掌心摩挲过光滑后背,祁重之呼吸一滞,猛地去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家伙嘴上说得好听,手里动作越来越急躁,粗重呼吸撩在祁重之颈侧,让他一个激灵,急声制止:“停!停!”

  没用,赫戎是动真格的,不仅不停,还往前一推,将祁重之牢牢压在了树干上。

  两人力量悬殊,祁重之动弹不得,隐约察觉有硬东西在下方抵着自己,便真有些慌了。他万万没有露天野地里胡来的喜好,也绝没做好“承接”赫戎的准备。

  他也是个正当火旺年纪的大男人,被摸得野火躁动,可迟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一口淤气堵在胸口,让他烦乱不已。

  “我说了停!”在赫戎要解他裤子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带着愤怒吼出来的一句,成功喝止了赫戎,后者的大手扶在他腰侧,低头沉沉看着他:“为什么不愿意?”

  为什么?这种事情,得有个天时地利的预备,不是中原人规矩太多,是他们番邦人忒不讲究,哪有说色心一起,就把心上人拖到荒郊野外来胡闹的?祁重之虽然不大注重礼法,但也不愿做没开化的野蛮人。

  但这些话,跟赫戎说了他也未必理解。

  祁重之试探着去推他,赫戎主动退后了一步,他不免诧异抬头觑他,意外从他冷峻的脸色中看出一分失落。

  祁重之毕竟心疼,火气也消弭得差不多了,无奈道:“我只是现在不愿意,你能明白吗?”

  赫戎摇摇头,不清楚现在做和将来做有什么区别。

  “太突然了,”祁重之绞尽脑汁和他解释,“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而且你刚刚的样子,让我觉得你会把我活吞了。”

  可事实证明,赫戎的脑回路就是和他的不一样,祁重之想的东,赫戎说的西:“我会轻一点。”

  祁重之青筋蹦跳:“不是说这个!”

  “我会对你好,”赫戎自己说自己的,完全不听他那一套,“我向天神发誓,以北疆神使的名义,会至死忠于你。”

  “……”祁重之张了张口,他生平头一次听人对自己许这样深重的誓言,来得猝不及防,没能立时反应过来。

  劳烦他下次语出惊人时,稍微打个预警吧,求求他了。

  天可怜见,他的脑子到现在都是乱的,自打出城以后,连歇息都没来得及,一连串的麻烦事比在城里的时候还让人心烦,赫戎真不愧神使之名,专门变着法地让他这个凡人头大如斗。

  “祖宗,”他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和你做任何事,包括你现在渴求的这件。可做每件事之前,我已经习惯先深思熟虑,有个规整的计划,才能让我行事有条不紊,心里安定。你总是想到即做,说风就是雨,从来不跟我打个商量,我知道你是一意孤行惯了,不奢望你能改,只希望你起码能遵循下我的意见。”

  “现在,”他说,“让我歇一会行吗?我很困,你肩膀借我靠靠。”

  不知道赫戎能不能领会他的意思,总之他言尽于此,要是再不能理解,他只能上手和他打架了。

  赫戎很顺从地坐下来,祁重之心力交瘁地整理好凌乱的衣物,歪头靠在他肩侧,鼻尖嗅着让他又是喜欢又是恨的味道,翻腾的心绪宁和下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人像两柄截然不同的利剑,要想完全契合,还要经过漫长的时光磋磨。

  祁重之的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一阵浓郁药香钻入鼻尖,他咕哝着翻了个身,脑袋打滑跌了下去,被赫戎及时捞住,稳稳扶回了肩头。

  李兆堂:“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祁重之揉揉眼睛,还在犯迷糊的阶段,拿起个不知谁递给他的馒头,干巴巴啃起来。

  “在炼药吗?”他边吃边问。

  李兆堂点头:“再有一两天就成了,我自己一个人,制得慢些。”

  倒是不着急,总归赫戎还有两粒现成的药加持。最近也没见他情绪激烈过,看来药的见效速度很可观。

  “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我,”李兆堂提醒,“是药三分毒,何况我的药旨在以毒攻毒,很可能出现副作用。”

  赫戎方要张口,见祁重之投来担忧目光,便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李兆堂放心了:“那就好。”

  深山老林里是没法过日子的,干馒头不能多吃,赫戎目前算半个病人,祁重之总觉得应该给他加营养,几个月的苦日子过下来,两个人都瘦了许多。

  荣城是万万不能再去了,祁重之琢磨着,可以往京郊走,他对那儿熟,先捡家偏僻小店暂居,一面疗毒,一面找机会查张平森的底。

  ——想到张平森,他的心口就一阵发疼,算计别人,他可以精心策划、不择手段,但一朝要把矛头指向曾经的亲义父,他连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

  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查出来后怎么办,是当面质问,还是悄无声息地……

  如果谋害他爹娘的真是张平森,他要亲手弑“父”吗?

  他低声叹气,仰头倚在树干上。这段日子里好像叹气叹的格外多,他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前天洗漱时,甚至找出了一根白头发。

  “还是累吗?”他听到赫戎问。

  累啊,身心俱疲,怎么能不累。

  他重新闭上眼睛,最终下了定论。

  “两天后启程,去京郊。”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两天之后,没有马车,三人徒步而行。

  其实大可以在道上劫一辆,每天来来往往的客商数不胜数,最不缺的就是马匹。骑马的话,日夜兼程,不过一两天的功夫,若是走路,那可慢了去了,碰上刮风下雨,磨蹭上小半月都不一定能到。

  但祁重之不知为何没有提,赫戎是个听命行事的,自然就没有自作主张,可怜李兆堂想说又不敢,只好以柔弱书生之躯,陪这俩皮糙肉厚的老爷们下步干走。

  三伏酷暑,地面都被烘烤得发烫,他汗湿了整整一靴子,往嘴里塞了俩薄荷叶,可怜巴巴地干嚼。

  “还有吗?”祁重之大汗淋漓叉着腰,“我能喷火了。”

  “我看看。”赫戎作势要去扒他的嘴,被祁重之一巴掌拍走。

  李兆堂解开腰间的“百宝袋”,从里面小心翼翼捏出一片,再撕开一半,递给他。

  祁重之老泪纵横接过:“……谢了。”

  清凉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并没有缓解多少焦灼的躁意。烈日依旧孜孜不倦地往外冒着热气,要把地里所有水分都蒸干了才罢休。

  李兆堂脚程稍慢,渐渐被落下了不短的距离,祁重之拉住赫戎,在路边捡了块树荫,坐着等他。

  “歇会吧,我看先生累得够呛。”

  李兆堂的白面皮晒得通红,昏昏沉沉挪到近前,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旁边,有气无力唏嘘:“京城素有大火炉之称,果然名副其实。公子是龙山人氏,应该过惯了冬暖夏凉的好日子,是何时迁居京都的,可曾习惯吗?”

  谈及龙山,那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夏有百花争艳,绿树成荫,晚来搬把小凳坐在家门前,脚边瓷盆里盛着冰镇的甜瓜果,一家人围坐一周,谈天说地,清凉山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吹,暑热难觅,别提有多畅快。

  要说十五岁之前,他还真没受过夏热的难为,就是冬天不太好熬,山里的风雪从不消停,他爹又抠门到家了,碳火只舍得给没出炉的兵器烧,自家儿子皮实,反正冻不坏,祁家老爹的原话是,年轻人别怕冷,围着山路疯跑几圈,自然就暖和了。

  “不习惯,我是十五岁后迁居京城的,小时候一直很娇贵,来京城后,最受不了的就是夏暑,”亲人尚在的那会儿,他被奶奶宠坏了,稍微擦破点皮都要哭半天,为这,他娘老笑他没断奶。祁重之笑了笑,不介意把从前的丢脸事儿说出来,“我还晕车,所以没怎么出远门。从龙山到京城,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光道上就连病了好几天,吃了一箩筐的药,终于见好了一点儿,可落地还没过俩月,接着又中暑了。那一个夏天,我就没从床上爬起来过。”

  他说得很随意,李兆堂并不知晓他家里的事情,只隐约听说,祁家夫妇英年早逝,独留一子,托付给了至交好友收养。便只感慨:“想不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祁公子,也曾有弱不禁风的过去。”

  祁重之神色平静:“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无所不能的。”

  护在头顶的遮蔽消失之前,没人能真正清楚,外面的风雨究竟有多可怖。

  他说到一半,声音控制着低了下去,因为发现赫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眉头紧蹙着,似乎很不安稳。

  他前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甚至几天几夜不合眼,就为站在城外等祁重之出来。

  但祁重之多少还是有点诧异,因为从未见过赫戎无知无觉睡过去的状态。在他记忆里,赫戎就算是休息,也都是竖着耳朵,睁着半只眼的。

  如今能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该是他终于彻底敞开了心怀、渐渐尝试从过往中走出来了吧。

  祁重之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将赫戎垂在鬓边的棕发撩到耳后。

  “先生呢,”他轻声与李兆堂攀谈,“你出门做生意,背后有济世峰当靠山,不算白手起家,理应选择先在京都这样的大地界开设医馆,再向四周各小城陆续分号,可你怎么偏偏舍大求小,迟迟不往京城伸手呢?”

  李兆堂先是一惊:“你怎么……”

  祁重之坦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说暗话,我当初要盘算先生,自然得先摸清楚先生的底,所以你在市井间的事,我多少都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