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知风还扶着墙瑟瑟发抖的时候,他端着大佬的人设,一步跨过去,直接冲壁炉里的人伸出了手。
在这样一个信息度几乎为零的密室里,尤其在还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的情况下,贸然朝对方伸出手,的确不是盛开的作风。
可出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还是让盛开迈出了那一步。
握住盛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且不失力道,在站起来的空当里,那人仍然低着头,从盛开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人温润的侧脸。
壁炉上的灰尘还在纷纷扬扬,双手相接那一刹那,盛开再次看见了他的眼。
这是一个长相非常俊俏的男人,眼睛是天生的笑眼,脸上即便没什么表情,但给人的感觉也十分温和。
唇很薄,盛开想,和他接吻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双手j_iao握,一触即离。
男人的手很凉,盛开双指轻轻一捻,将指尖残存的凉意拂去。
直到男人从壁炉里走出来,盛开才发觉这个人腿长肩宽,竟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轻轻瞥了眼男人碧绿的瞳孔,冷不丁地问道:
“抱歉,你有儿子吗?”
男人正在环视室内的景象,闻言一愣,转过头看着盛开似笑非笑地说:
“我确实已婚,但伴侣是男x_ing,所以没办法有儿子。”
盛开随即打消了在舒荷店里碰到的那个小孩儿是这人儿子的念头,一边默默扭过头,为自己死去的心动而悼念。
眼前这个男人,俨然是自己最心动的那一款。
徐知风见不是鬼,而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连忙滋溜一声站直了身体,红着脸在耳畔拨弄了两下,才伸出手说道:
“你好,我叫徐知风,是你的队友。
这是……
呃……”
徐知风说了一半,像是才想起来另一个队友还没有报上名来,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看向盛开。
盛开没忍住“啧”了一声,心想,怎么,这个密室是专挑基佬来审核的吗?
见盛开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男人礼貌x_ing地朝徐知风笑了下,绕开了他,转而视线落到了盛开的身上,缓缓朝他伸出手道:
“闻人逍。
很不好意思让你们成为了我的队友。”
徐知风:
“……”
盛开意外地挑起了眉。
没想到来去无影的的榜一大佬闻人逍竟然在这个密室里。
可这个榜一也只是曾经。
盛开微微弯起了唇角,缓缓走到闻人逍的身前,没忍住又上下将人打量了个遍,才说:
“盛开。
我也不是特别好意思。”
徐知风:
“……”
C0001号和C0002号两位大佬历史x_ing的会晤被一个小透明全程围观。
只是徐知风还来不及哀嚎自己好好的审核眨眼变成了地狱模式,耳边就蓦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这阵尖叫声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的,反而更像是很多个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地划动而发出的声音,干涩而高频,即便是捂住耳朵,也无法抵挡它的穿透力。
盛开几步退到门口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已经急速震动起来,连带着桌椅板凳一起哐哐作响。
徐知风在杂乱的声音中惊慌地喊:
“我刚才就是听见了这个声音才吓得撞开门的!”
说实话,这房间要是只有这个声音,对他们还造不成什么实质x_ing的伤害。
可是震动声中,壁炉里的灰尘飞散起来,几乎形成了一片烟雾,开始往高处弥漫。
与此同时,壁炉又开始铮铮作响。
盛开侧身问了闻人逍一句:
“你朋友?”
闻人逍来不及回答,就见壁炉通到烟囱的管道里,一阵升腾的飞尘过后,挣扎着爬出了一个人。
盛开看了一眼,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熏得几欲作呕。
那人几乎算不上是个人了,他像是被活生生剥下皮r_ou_,五官模糊到已经与血r_ou_融为一体。
有些骨骼的接合处似乎是因为转折过多,还有残存的皮肤组织挂在上面,跟着他挣扎的动作前后晃d_àng着。
而尖叫,就是从血人口中发出的。
徐知风离血人最近,临到关头,竟然只顾得上捂住自己的眼睛,掩耳盗铃般地叫道:
“你走开啊啊啊!
不要过来!”
本来一脚已经踩出门槛的盛开,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一把拽住徐知风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出来。
这样一耽误,血人已来到了盛开眼前。
他,一手抓上徐知风的衣领,想要先将他扔出门外。
但不知道徐知风是不是吓傻了,盛开这一用力竟然没推动,下一秒,盛开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就是手腕处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盛开凭着本能的反应,再次将徐知风推开,自己躷身一退,长腿已横扫了出去。
血人当即就被盛开踹飞出去了几米,在地上哼哧哼哧地想要再次爬起来。
三人趁着空当开始朝楼梯口跑去,闻人逍脚下生风,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气也不喘说:
“他应该是故事里死在大火中的那个人。”
盛开不动声色地将伤口背到身后,答道:
“什么故事?”
徐知风喘得要死还顾着说话:
“这……
是……
个情景……
密室?”
闻人逍“嗯”了一声:
“我刚才在烟囱里找到了一张还没有烧完的报纸,报纸上说,1890年,有一个叫做奥维尔的小镇上,发生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火。”
徐知风:
“奥维尔?
梵·高去世的那个小镇?”
闻人逍意外地看了徐知风一眼:
“我不知道这里的奥维尔小镇和梵·高有没有关系,我只知道这场大火烧死了一个当地非常有名的画家。”
“叮!”
话音刚落,三人脑中突然同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
血人还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追着,速度丝毫不逊于他们作为成年男人的奔跑速度。
而此时此立刻,天幕迟来的机械通报声,听起来还有些幸灾乐祸般的欢快。
“解锁任务列表!
一、找到潘多拉魔盒。
二、投出画家。
三、逃出展厅。
生命点奖励按照完成完整度进行发放。”
这个密室竟然有潘多拉魔盒!
西方神话中将潘多拉魔盒视为邪恶的象征,可在失乐园的设定里面,这个魔盒里的道具随机产生,用途也随机赋予,有时会给打开魔盒的人带来危险,而有时则会开出极其强大的道具,譬如直接通关十次审核。
也正是因为这个禁果般的诱惑,无数的人想要得到密室里发放的魔盒,即便它能给人们带来厄运。
更多的人,愿意相信自己打开的,是耶和华存于盒中未能开启的,希望。
只是并不是每一个密室里都存在着潘多拉魔盒,这个谜一样存在的东西,碰上的概率,大概就跟在卡牌游戏里抽SSR差不多。
并且,一个密室里魔盒只有一个。
三人一时心情各异。
被血人撵了一路,徐知风已经开始体力不支。
他看着盛开和闻人逍两人的背影,咬了咬牙,喘着粗气再次跟了上去。
盛开:
“这一层没有出口,我们这样跑下去只会无限消耗体力。”
此时他们已来到这个圆形楼层的拐角处,盛开眼睁睁看着闻人逍上前先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转角的红色墙壁撞了上去。
刹那间,红色墙壁犹如一层透明的湖泊,闻人逍的动作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d_àng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之后,便是另一个空间。
闻人逍穿过这层帷幕,率先登上空间内仅有的一排阶梯,半途中扶着栏杆,回过身望向盛开,笑道:
“我往上走,盛先生呢?”
盛开闻言也笑了笑:
“我也是。”
徐知风毫无立场,只能跟着两位大佬的脚步往楼上走。
按照正常规律,他们向上的话,到达的则会是会场的顶楼,也就是墙面都是深蓝色的楼层。
几人走了几步,发现刚才还在身后追赶不停的血人,此时正停在帷幕外楼梯的第一阶上面,脑袋上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空洞洞地对着盛开的方向。
分明眼珠已经腐化为尘,却无端让人觉得它的目光怨毒又y-in毒。
盛开冷冷地瞥了血人一眼,右手覆上了刚才被血人碰上的手腕。
灼痛感依旧,隐约有皮肤烧焦的味道传来。
盛开分不清是来自血人身上,还是来自自己的伤口处,只好忍着心中的烦躁一步步地往上走。
闻人逍突然停下脚步,一双碧绿的眼沉沉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盛开冷淡地答道:
“没事。”
闻人逍抿了抿嘴,回身继续爬楼。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徐知风弱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们不觉得……
这个楼梯似乎太长了吗?”
三人抬起头,悚然间发现他们似乎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盛开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一直在往上走的。
可他抬头看到身边的陈设,分明与刚才在红色楼层里的没什么两样。
正在这时,盛开察觉到一股y-in鸷的视线朝自己s_h_è来,他猛地回过头,就见刚才一动不动的血人,此时站的地方,就在三人并未察觉的背后。
鲜红的血液滴在盛开的鼻尖。
而那敞开的平台处,有一个块蘸着红色液体的小石子,悄然滚落在盛开的脚边。
第7章 人体画展(3)
世上最惊悚的事,莫过于与一个未知的灵魂对视。
盛开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梦里的场景大多都记不太清了。
但那些斑驳陆离的梦境里,仿佛永远有一双眼,藏在黑暗处,时时刻刻注视着他。
他为此找过心理医生。
那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姓古,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角的细纹分明可见。
她把治疗室布置成盛开最能接受的模样,然后给他进行了催眠。
但最终催眠失败了,出来的时候,女人满头大汗,对于盛开的询问也是模棱两可。
她看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作为一个多年接触j.īng_神病患的专业医者,实在不该露出这幅表情。
离开的时候,盛开问:
“古医生,您真的不能告诉我我说了什么吗?”
古医生紧缩的瞳孔还未恢复原样,她叹着气,仿佛惊魂未定:
“你不是说,你经常感觉有人在盯着你吗?”
盛开点头。
古医生缓缓抬眸,眼里是纯粹的黑,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你说:
‘那双眼睁开了’。”
而此时此刻,这个血人的眼神跟古医生谈及他病情时的眼神,在一瞬间有着微妙的重合。
在盛开神游的瞬息,血人已狰狞着探身而来。
闻人逍身材高挑,几步就跨坐上了楼梯的栏杆,翻身一跃而下。
盛开只觉得眼前一道微茫的蓝光一闪而过,闻人逍已经干脆利落地出了一拳,挥向血人的脸——只是那脸着实不能称之为脸了,大面积的皮肤被剥落下来,只剩嶙嶙白骨,和滴着血的腐r_ou_。
刚才在追击盛开三人时,血人的动作还稍显迟钝。
然而当闻人逍夹杂着劲风的拳打过去的时候,血人的动作神经仿佛被重塑一般,竟神奇般地仰头躲过了一击。
闻人逍嘴角掠过了一丝浅薄的笑意。
他右手的蓝光蓦然暴涨,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光影。
那光影最初还未成型,闻人逍将手探入其中后,光影便循着他的手部动作,逐渐沉淀成两把小臂长度的弯刀。
手起刀落。
气焰高涨的血人,迎面撞上了弯刀,本就没什么皮r_ou_的脸,顿时被削掉了一块骨头。
可他喊不出来,声带的功能似乎也随着血r_ou_的损毁而被剥夺。
他喉中发出“嗬嗬”的吃痛声,不甘地盯了弯刀半晌,在闻人逍第二刀落下的时候,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连滚带爬地逃了。
闻人逍也不追,他将弯刀重新扔回那道蓝光中,一同储存进了手腕处的光幕里。
盛开默不作声地盯了一会闻人逍的背影,问:
“追吗?”
“不用。”
闻人逍掸了掸衣角,“之后应该还有机会见到。”
闻人逍通关经验充足,知道像这种NPC,作用应该不止撵着被审核者跑三条街这一条。
可听在盛开的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
盛开此时像是忘了刚才对闻人逍的冷淡似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视线却落到了男人的手腕上:
“你那两把弯刀挺酷。”
闻人逍回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盛开一眼,也淡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