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狗太子早就看出来他钻狗洞进来的了!
那个狗洞,本来就是狗太子特意留出来传递情报的。
刚刚狗太子明明看出来了,还故意问他是怎么进来。
实在太可恶了!
“不许偷看。”
元黎声音冷不丁响起。
云泱愤愤合上帐子,心情十分郁闷。
帷帐外,丛英则脸色大变。
殿下……是在和谁说话,如果他没有看错,殿下刚刚是——悄悄在床帐内藏了个人。
殿下是何时藏的,藏的何人,为何他一无所知。
元黎已问:“如何?”
丛英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忙从怀中取出一沓纸,道:“依殿下指令,柳府尹和宋少卿连夜对嫌犯风奴进行了审讯,这是所得供词。”
元黎接过,没立刻看,却问:“另一份呢?”
丛英迟疑片刻,道:“原本,罪人苏煜已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但今日午后,罪人苏煜突然声称,当夜在书院袭击他的人并非他花钱雇来的那个唐门杀手,而是另有其人,他之前因为受惊过度,一直未能回忆起凶手的真正面目。罪人声称,他扰乱国法是真,但遭受凶手袭击亦是真。柳大人与宋大人听闻消息,立刻对罪人苏煜进行了二次提审,不料罪人突然在堂上……旧疾发作。随后大皇子便冲进来,把人接出去照料了。故而,罪人苏煜的最新证词,还未获得。”
元黎皱眉。
丛英觑着他脸色,道:“属下问过了,是心疾突发……”
“孤没问这个。”
元黎眉间如结了层寒霜,道:“孤是问,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案情未了结前,将涉案要犯私自接出大理寺。”
丛英:“听说是大皇子跑到玉华宫,向太后求的旨意。”
**
玉华宫。
孙姑姑从殿中出来,扫了眼仍旧跪在阶下、已然跪得摇摇欲坠的元如茵,冷淡道:“长公主请回吧,太后身子不适,正卧床静养,实在是没工夫见您。您这总跪在阶下挡着道儿,奴才们办差也不方便不是。”
元如茵抬头,哀求:“煜儿也算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太后当真忍心如此绝情么?求姑姑怜悯,再替我禀报一声。”
孙姑姑摇头:“长公主,您是个聪明人,如今圣旨已下,即便是太后,又有什么办法。再说,因为您的事儿,太后昨日可没少被陛下说道,现在您这么苦苦相逼,不是害太后么。”
元如茵急道:“可煜儿已经想起来了,他真的曾经遭受凶手袭击……”
“那又如何呢。”
孙姑姑叹口气,一脸看榆木疙瘩的表情:“陛下已经钦定了惩罚,就算这当中有些许误会,圣意也不可能轻易更改。长公主若不甘心,与其在这里求太后,还不如去求陛下试试呢。”
说完,孙姑姑便转身回殿了。
元如茵失力的瘫倒在地,骤然攥紧手中帕子,杏目里满是绝望与怨恨。
跟在后面的王嬷嬷往扶起她,望着紧闭的殿门怨怪道:“这太后也真是无情。这些年,长公主日日到她跟前晨昏定省,风雨无阻,比那宫人侍候得都殷勤妥帖,也没见太后拒绝享用。现在长公主有难,不过求太后帮忙说个情,太后都不愿。若换成那魏国长公主,太后难道也会袖手旁观?”
元如茵指甲深陷在肉里,面上却摇头,惨然笑道:“不要如此说太后,太后也有她的难处。我们回去吧。”
“是。”
王嬷嬷刚扶起元如茵,就听后头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哟,这是谁呀,怎么大晚上的跪在台阶下。”
王嬷嬷面色一变,宫人已抬着魏国长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是妹妹你呀。”
魏国长公主一身紫色艳丽宫装,慵懒的坐在肩舆上,唇上特意涂了榴花红的口脂,整个人容光焕发,光彩逼人。
她悠然摇着团扇,居高临下瞥了眼元如茵,讶然道:“后日那元璞不就要大婚了么,妹妹不在府中给他张罗,怎么还有闲心跑到玉华宫来跪台阶呀?”
说罢,她自顾掩唇笑道:“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就忘了,那元璞是嫁到大皇子府做侍妾,又不是做皇子妃,按民间做法,直接一顶轿子从后门抬进院里就行,倒的确不必张罗什么。”
元如茵面上血色霎时如被抽干,身子也几不可察的轻轻一晃。
魏国长公主笑道:“不过妹妹放心,元璞毕竟是你和苏卿的嫡子,即使是嫁与人做妾,也定然与民间那些低贱的妾室不一样的。内务府想必也不敢怠慢。后日观礼,姐姐一定会备上一份厚礼。”
元如茵深吸一口气,指甲刺破皮肉。
一股热流,立刻自她掌心流出。
魏国长公主痛快的弯了弯嘴角,吩咐宫人起舆,道:“本宫还要进去与太后请安,就不与妹妹闲话了。”
“长公主您——”
王嬷嬷看到元如茵受伤的手,吓了一跳。
元如茵颤抖着唇僵立许久,忽道:“你立刻替我给大林寺的主持送一封信,就说……本宫明日一早要入寺,为吾儿祈福。”
玉华宫内。
太后兴致怏怏的吃完半碗蒸酥酪,问孙姑姑:“她还在跪着?”
“刚走。”
孙姑姑叹了口气,轻轻为太后揉着肩:“从午后一直跪到现在,奴婢瞅着都快跪脱水了。”
太后轻轻皱眉。
“哀家素来以为她聪明,没成想竟也是个糊涂的。”
孙姑姑不解道:“奴婢不明白,太后今日既然准了大皇子的恳求,说明心里还是疼爱苏公子的。既然那苏公子的确被凶手袭击过,那也算是受害者,罪责应当酌情减轻的。太后为何不再帮他们母子一把呢?奴婢瞧着那长公主也的确可怜。”
太后道:“你还真当哀家是活菩萨了?就算元璞真被凶手袭击过,可他花钱买凶,扰乱国法是事实,哀家要如何跟皇帝说道去。哀家今日能下那道懿旨,让元樾把他接出去照顾,已经仁至义尽了。况且太子今日出门又被凶手袭击,至今昏迷未醒,皇帝正在气头上,她若真识相,这时候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激怒皇帝,否则,元璞迟早被她这个做娘的给害了。到时候若再连累了樾儿,她可拿什么抵罪。”
“是。”
孙姑姑叹了口气,道:“那奴婢明日就派个人,把太后的意思再给长公主说一下。”
太后徐徐点头:“也好。”
这时宫人在外禀道:“太后,魏国长公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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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云泱警觉抬头。
“你干什么?难道想反悔?”
元黎心里冷笑,面上悠然:“孤素来落笔无悔。只不过,孤为小师弟你如此破例,你也需遵守孤的规矩。”
那声“小师弟”叫得云泱鸡皮疙瘩都掉了。
云泱眼珠迅速一转,心想,左右杨长水还在呢,狗太子肯定不敢太过分,于是眉梢一扬,装作很淡定的问:
“什么规矩?”
元黎拢起衣袖,一挑眉梢:“背诵部分孤看在师父面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抄写部分,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抄错。”
云泱没料到他还留着这一手。
脸色一变,不由问:“那、那要是抄错了字,会怎样?”
“错一个字,孤便罚你一戒尺。”
云泱:“……”
云泱一呆:“你、你敢——”
连父王母妃都不舍得打他戒尺,狗太子凭什么打他。
“孤为何不敢。”
元黎薄唇微勾,嘴角牵着丝明显没什么温度的笑。“身为师兄,这是孤对你的责任呀,小、师、弟。”
最后三字,他特意咬了下。
眼底笑意亦凝结为冰。
云泱心口忽然砰得一下。
心想,难道狗太子看出来他接近杨长水意图不轨?
“孤想,这也是提高你我之间相处效率的一种方法,你说呢?”
元黎手指依旧按着书页一角,视线牢牢锁在对面少年身上。
杨长水离得远,只能看到大徒弟和小徒弟在隔案说话,并不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又是怎么个气氛。
他甚至欣慰的捋了下须,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儿收得十分值当,说不准有了师兄弟这层关系,大徒儿就不会沉溺于过往旧情,而渐渐发现小徒儿的善良可爱。
他不懂朝政,但也明白,既是御赐的婚,显然不可能轻易更改,倒不如顺其自然,慢慢把感情培养出来。
何况小徒儿实在是……很惹人喜爱。
那长胜王夫妇亦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与长胜王府化干戈为玉帛,对大徒儿并无坏处。当然,前提是建立在皇帝没有猜忌之心的情况下。
云泱简直要气死了。
他就知道,这个狗太子没那么好对付。
现在可怎么办。
他如果再找杨长水做主,杨长水帮肯定会帮他,可狗太子一定会再想其他办法报复他的,毕竟,杨长水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东宫里面。
万一杨长水拍拍屁股走了,狗太子不给他署名怎么办。
他的书可还一点都没抄。
元黎冷眼看着对面的小东西眼睛转来转去,显然在思索对应之策,也不急,只慢慢的敲着案面。
“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抄错的。”
少年用力一咬牙,轻哼声,而后用力将那本论语劈手抽出,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杨长水见小徒弟抱着书过来,笑问:“殿下给你签好了?”
云泱点头,将身板挺得更直更高,拉住杨长水的手,软声道:“师父,我让人做了很多好吃的糕点,咱们去东晞阁用早膳吧。”
杨长水自然满口答应。
只是有点放心不下大徒弟,悄悄和小徒弟商量:“要不咱们邀殿下一道过去。”
“他?”
云泱心里翻了个大大白眼,继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眯眯点头:“当然可以了,只是,我那里简陋,殿下不一定愿意屈尊过去呢。”
杨长水不以为然的一摆手:“吃个早膳而已,哪儿就那么多讲究了。你等着,师父去说。”
杨长水自去叫元黎。
云泱便站在殿门口,装作打量殿中摆设,悄悄往书案那边瞅。
就见杨长水笑容满面的说着话,元黎倾耳听着,之后轻皱了眉,往门口这边看了眼后,沉吟片刻,搁下书,两人一道走了过来。
云泱转身,装作刚看到他们的样子,眼睛一眨,扬起嘴角道:“殿下肯赏脸,东晞阁真是蓬荜生辉呀。”
元黎垂目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就有劳‘小师弟’接待了。”
云泱发现,这一大早,狗太子已经用“小师弟”这个称呼奚落了自己好几次。
心里轻哼声,面上笑容更真诚:“这是当然。”
“我一定会用最可口的食物招待殿下的!”
三人一道出门,正与严璟迎面撞上。
严璟有点受惊过度:“殿下,太子妃,杨前辈这是——”
云泱:“我邀请殿下和杨前辈去我那里用早膳,你要一道吗?”
“哦哦。”
严璟更受惊了,忙道不敢,还有事情要忙。
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自家殿下。
然元黎面无表情的站在杨长水身边,并无什么情绪露出。
等三人走远了,严璟方继续受惊过度的问宫人:“殿下这是?”
宫人表示也很茫然。
严璟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砰跳了起来。经过一夜,殿下和太子妃感情竟升温如此之快么!
——
昨夜小世子一夜未归,周破虏也担心的一夜没睡好。
结果刚躺下准备补个回笼觉,就被告知,小世子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太子和杨长水一道回来,要在东晞阁共进早膳。
周破虏慌得一批,完全摸不透这究竟是个什么节奏,一面命人准备膳食,一面躲在窗后偷偷观望,并听云五云六汇报情况。
“小世子称杨长水为师父,称太子为师兄。”
“小世子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不停的给杨长水和太子夹糕点。”
“小世子还以粥代酒,请太子以后多多关照。”
“小世子说吃完饭要跟着杨长水学拳……”
周破虏被这一条条情报砸得头晕眼花,忍不住问:“师父?小世子何时拜了杨长水做师父?我怎么不知道?”
杨长水,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前任武林盟主啊。
随便一个名字丢出去,就能吓跑不少江湖宵小。
收徒弟……这么不讲究的吗?
周破虏虽然很护短,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小世子,在武学上,根本没有天赋可言啊。
云五便如此这般的将昨日陪小世子去花园采枣、并与杨长水偶遇的事情讲了一番。
周破虏更纳闷儿了。
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收了徒,这杨长水,到底看上了自家小世子哪一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