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已然被其他纯阳标记过,现在突然对太子动了真心,以后可如何收场。
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公子和王爷赶紧查出一年前那个擅自标记小世子的纯阳,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咳。”
云九清了清嗓子,道:“如果小世子真有万不得已的理由,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云泱眼睛一亮。
“快说。”
“咳。”云九道:“小世子当真什么法子都愿意试?”
“当然当然了,你快说,别磨蹭。”
“嗯。是这样,属下今日轮休,白日里闲来无事,便在东宫各处转悠了一圈,无意中发现东宫主殿后面有一狗洞,从那里钻进去,应当是可以进入正殿的。只要进了正殿,自然也能进入寝殿。”
云泱:“……”
竟、竟然让他钻狗洞去给狗太子解毒。
云五云六也道:“这怎么可以,小世子千金之体,岂能、岂能去钻狗洞。”
云九也很无奈道:“我当然觉得不妥,可小世子不是着急,说什么办法都可以么。我才随口一说的。”
“好,我去。”
云九话音刚落,就听云泱捏了捏小拳头,沉着脸,气呼呼道。
云九:“……”
小世子,竟对太子深情至此么。
云九点头:“行,那属下陪小世子一道过去,不过,那狗洞极狭窄,属下怕钻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接应小世子了。小世子一定要谨慎行事,注意安全,若遇到不可对抗的危急情况,就亮出自己身份。”
云泱忍辱负重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要不是为了补救白日的事,要不是为了那两件衣袍,他才不要钻狗洞。
这个狗太子,真是跟他天生犯克。
云九同样换了身方便夜里行走的夜行衣,带着云泱离开了。
云五云六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去把周破虏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什么!小世子私闯太子寝殿去了!”
周破虏脑子里仿佛炸了一个大响雷,一下就挺尸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同我商量商量。那个云九也是,亏得还是大公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行事也如此莽撞,竟敢擅自做主带着小世子以身犯险!我明日就写信告知大公子,让他把人领回去,重重处置!你们一个个真是要气煞我也。”
周破虏急得七窍冒烟,光着两只大脚丫就要出门追人。
云五云六忙拦住他,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通。
周破虏老脸一僵,神色诡异的坐回床上,良久,还是不敢相信的道:“你们的意思是,小世子对太子动了情,因为担心太子安危,才大半夜不睡觉,也要钻狗洞,去给太子解毒的?”
周破虏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昨夜还闹得惊天动地的。
不过出了趟门,这太子到底给小世子灌什么迷魂汤了。
关键是,这么大的事,他要不要赶紧连夜写信,给王爷王妃说一声啊。
另一边。
云泱已经在云九帮助下,艰难的从那个被好大一片草遮掩着的狗洞爬进了正殿。
殿里静悄悄的,一个宫人也没有。
云泱先悄悄爬到一张桌子下藏起来,用力擦了擦脸上和身上沾的泥巴和草叶,然后就竖着耳朵凝神听动静。
听了好久,也没有听到说话声和走动声。
心道,看来严璟说的是真的。太医为了防止漏风,把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
云泱于是放心大胆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蹑手蹑脚的往里面寝殿方向摸去。
寝殿和正殿间隔着帷帐,云泱躲到帷帐后面,悄悄听了一阵,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不由奇怪。严璟不是说有太医和宫人留守在里面么,怎么连个呼吸声都听不到。
云泱大着胆子,拉开一条缝隙,往里面望去。
寝殿里只点着昏昏一盏灯,四下空荡荡的,别说宫人和太医了,连只猫也瞧不见,倒是床帐紧紧合着,里面显然就是躺着狗太子了。
真是有惊无险。
云泱拍了拍噗通噗通跳动的小心脏,轻轻呼口气,便拉开帷帐,往里面摸去。
边走边瞄,果然没有其他人。
云泱彻底放下心,背着手走到床帐前,拉开帐子。
结果手刚摸到床帐,一道冰冷已横在了他脖子上,伴着一道同样冰冷的声音:“何人?”
云泱:!!
狗、狗太子?
云泱不敢动,怕他一剑抹了自己脖子,也顾不得许多了,急道:“是、是我。”
颈上剑果然没再动。
云泱扭过头,就见元黎持剑立在后面,衣冠完整,眼神清明,哪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云泱想到什么,气道:“你……你骗人!”
元黎皱眉,神色古怪的打量着云泱,尤其是少年那一脸和一身的草叶和泥巴。
云泱:“……”
云泱怒道:“你看什么!”
元黎沉默收回剑,冷笑道:“这话该孤问你吧,你大半夜不睡觉,这身打扮,偷偷溜到孤寝宫里,是何意图?你可知,擅闯孤的寝殿是什么罪?”
“最紧要的是——”
他上上下下扫了眼云泱,挑眉问:“孤这正殿守卫森严,你是怎么溜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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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云泱咬牙不吭声。
这要让他怎么说,简直丢死人了。
元黎也未再追问,只是嘴角噙着丝显而易见的冷笑。
云泱抬脚就要走。
元黎道:“站住。”
他哐当将剑合入鞘中,不容置喙的语气:“既然来了,可就不能出去了。”
“为什么?”
“因为孤在布局,你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已然很不妥当,如果再冒冒失失的出去,孤今夜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云泱眼睛一转,试探道:“难道,是和之前那个杀人凶手有关?”
元黎点头,并不奇怪这小东西能猜出来。“知道更好,知道,就更不要给孤添麻烦。”
他负袖,上上下下打量云泱一圈。
忽道:“你还没回答,你大半夜跑来孤的寝殿,到底有何意图?”
这小东西,一身夜行衣,还不惜屈尊降贵的从狗洞里爬进来,定然所谋者甚大。
元黎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寝殿里一无金银二无珠宝,有什么东西能值得这小东西这般觊觎,大半夜冒险偷潜进来。
难道——
元黎忽一皱眉。
这小东西,该不会因为昨夜的事,误会了他的心思,就要趁机赖上他吧?
他对他可半点兴致也无。
云泱自然不会说出实情,脑筋一转,含糊道:“我、我就是担心太担心殿下的安危,担心的睡不着,才偷偷爬……偷偷溜进来的。”
言辞躲闪,神色异常。
元黎眉拧得更深。
难道这小东西真的……对他有了想法?
就因他今日带着东西去安抚他,并带他出门逛了趟集市?
不过,这些年,使尽解数与手段想往他榻上蹭的人不知几何,这小东西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但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些,还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元黎不由暗暗嗤笑了一声。
这世上,举凡主动接近他的人,都是怀揣着各种目的,岂有真心可言。
他眼里素来揉不得沙子,这第一次也就罢了,若这小东西再敢如此放肆,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如此想着,他冷静下来,对云泱道:“今夜你就呆在床帐里,把帐幔合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大呼小叫。”
云泱登时警铃大作:“那你呢?”
“孤自然呆在该呆的地方。”
云泱已经对书院的事有了阴影,不轻易上他当,趁机问:“可是,那个凶手杀害的不都是息月和阴月么?你在这里布的又是什么局?”
“那只是之前的误判而已。”元黎神色冷了下去:“此前,因为受到了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整个断案的方向可能错了。”
“那现在的方向是?”
“孤怀疑……”
元黎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却又止住,冷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只需老老实实呆在帐中,听从孤的指令即可。”
云泱心想,他才不会和上回一样,傻傻的任由他摆布。
于是背起手,轻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想说,凶手的目标,其实不是那些阴月,从一开始就是你这个太子对不对?”
元黎挑眉,略有意外。
云泱道:“其实也不是很难猜啦。”
“凶手杀害的虽然是两名阴月,但城中巡防事宜却归八大营管,一旦城中出了命案,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八大营,而殿下你,恰恰又是八大营的实际统帅,自然免不了被牵连问责。”
“当然,只凭这一件事,是无法得出这样的推测的。你之所以突然有如此想法,除了书院那个‘假凶手’的干扰,更是因为今日上街的时候,那个凶手主动招惹了你,并将你引到酒楼里,在交手过程中趁机对你下毒,对不对?”
“于是你静下心来,细思前因后果,突然就恍然大悟,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而且更合理的猜测。我说的可对?”
元黎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忽冷冷一挑嘴角,道:“对也不对。”
对也不对?
云泱狐疑。
狗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做这番推论,分明合情合理,再结合狗太子今夜以自己为饵诱凶手入局的行为,简直无懈可击。最紧要的是,上回那个家伙私闯进东宫袭击他时,可亲口说过“他既欺负你,我就替你欺负回去”这样的话。
显然指的就是狗太子。
云泱于是很不服气的问:“哪里不对了?”
元黎瞥他一眼,笑道:“能想到这些,你的确有些小聪明。”
“但也仅限于小聪明而已。你所说的三条理由,其实没有一条能真正站住脚。你说凶手在城中制造命案是为了借八大营对付孤,可八大营负责城中巡防,职责繁多,照此推理,是不是某处着火,某处失窃,某处惊现采花大盗这类事,统统都要算到孤头上。何况,此次并非八大营第一次接手城中命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除了作案手法比较诡异恐怖,此次命案也并非八大营接手过的最凶残的命案。换言之,此事偶然性与巧合性太多”
“其次,你说孤突然有此想法,是因为凶手今日诱孤与他交手,趁机对孤下毒,但孤首先想到的,难道不该是,凶手怕孤查出真相,所以要对孤这个八大营统领和本案主审官下手么。”
“所以孤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出结论,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孤的?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
云泱一愣。
才突然发现,又被元黎给绕了进去。
没错。
他能得出这个结论,其实主要是因为那夜从那家伙口中听到的那句几近于自供的话。然后照着这个思路,倒推出来的。
如果按正常思路来的话,狗太子刚刚说的的确也不错。
云泱可不想被他抓住把柄,装作不在意道:“这还用想吗,若果凶手目标不是你,你干嘛要把自己当做诱饵,来引诱凶手入局。”
元黎挑眉,眼底探究之色越发明显。
“孤刚才说了,凶手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杀孤灭口,阻止孤查案而已。孤将计就计,并无不妥,孤依然仅是好奇,你是如何想到,凶手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对准孤的?”
“我——”
云泱眼珠一转,无辜道:“我就是瞎猜而已,不对就不对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元黎深深盯了云泱一眼,没再继续问。
扯了下嘴角,道:“既是瞎猜,就不要在孤面前搞小聪明了,去里面好好呆着,记住孤说的话。”
这回,云泱爽快的脱掉鞋子,钻进了床帐内。
元黎看了眼帐幔上沾的泥巴和草叶,忍了下,没说话。
“把帐幔合紧,不许偷看。”
元黎又道。
云泱轻哼声,松手,把最后一道缝隙合上。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狗太子今日搞出这么大阵仗,明显是察觉出了什么,绝不可能像他说的,将计就计那么简单。否则,他的局应该设得更高明一些,而不是像现在,安排那么多侍卫在正殿外守着。
哪个凶手会傻到这种时候还闯进来刺杀他?
狗太子这行为,倒像是故意做样子给人看的。
到底是给谁看的呢?
云泱正想得投入,忽听外头正殿再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衣袍擦过地砖的声音。
云泱陡然意识到什么,另一道人影已在帷帐外停下。
“殿下。”
丛英声音响起。
云泱悄悄拉开一条缝隙,就见丛英一身夜行衣装扮,身上和脸上沾着不少泥巴和树叶,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云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