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去之后,她便开始研墨写了会儿字,只觉得心里平静的不行,眉眼也未曾有过半点波澜。
“阿姐今日怎会回来的这么早?”
六重趴在窗口问了一句。
枝枝勾唇一下,头也不抬的道,
“今日,县衙里没事儿做,便早早的回来了。”
“阿姐今日似是很开心?”
枝枝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毛笔放下,
“小六,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嗯……,师父今日出去了,你先别同他说。”
“阿姐要去哪儿?为何不能与师父说?”
“我就是去报国寺上柱香,这不是最近兵荒马乱的吗?怕师父担心。放心吧,我给你带你喜欢的桃花酥回来。”
“那阿姐可得早点回来。”
“好。”
——
此时,枝枝正打着马车出城,至城门口时,远远的便看到了昨日在许寓的宅子里见过的大人,这人,怎会如此熟悉?
薛泽明此时也正带着人出城,一转头便看到了昨日见过的小丫头,他微微皱了皱眉,这小丫头,定不寻常,究竟,究竟在哪里见过?
枝枝见他也转过了头,急忙收回眼神,打了一下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江湖客栈。
枝枝慢慢走了进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茶楼愣了一下,寻了一只椅子上坐了下去。
“姑娘,好久不见,”
那留着小胡子的老板突然走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笑容。
枝枝也不含糊,道,
“我要买东西。”
“买什么?”
老板道。
枝枝看着门外的绿林悠悠道,
“买命。”
“谁的命?”
“段三郎。”
老板慢慢打量了她一下,似是有些惊讶,随后转身拿着算盘打了起来,
“依着姑娘如今的身家,怕是买不起啊。”
“即便我不跟你买,他也活不久了,老板又何必讹我呢?”
枝枝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那老板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一滞,
“谁告诉你的?”
她眼神冷静的可怕,似是早已经历了漫长岁月折磨的老者,完全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姑娘,
“树大招风,段家吃的太肥了,需要有人告诉吗?店家今日都没有客人,难道不是都避难去了吗?”
老板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下,
“你给多少钱?”
“一百两。”
“一百两?这么少?”
他有些调侃的笑了一下。
“就这么多,赚个死人钱,老板也不吃亏,”
她安静的低头理着裙子。
“成交!”
枝枝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荷包提了起来,一股脑悉数倒在了桌子上,银钱散落了一片。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老板慢慢走过来看了一眼,在心里低估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你这是与那段三有多大的仇?用全部身家买他的命。”
“当年他给我姐姐赎身时,也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如今,我用两倍的数,买他的命!”
——
折鼓坡上。
枝枝同青禾皆一身白衣,在坟头上跪了许久,手上不停的烧着纸钱,眼神淡漠的不能再淡漠了。
我说过的,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给你一个公道。”
说完后,她朝着甜水镇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头,
“阿娘,等我把事情了了,就去接阿兄回来,我们一起去瞧您。”
“姑娘,你泉下有知,可要保佑我们啊,如今,我们就要替你讨回公道了。”
从折鼓坡回来后,她又一路赶着马车去了舜阳百里外。
所到之处,再也不是一片荒芜,而是大片的麦浪滚滚而来,她有些开心的站在马车上朝远处眺望,这里好美啊。
“枝枝姐姐,”
丫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急忙转身看去,只见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跑了过来。
她点头一笑,
“哎。”
——
小石头搭成的屋子里头,枝枝和一群小姑娘还有妇人坐在一处,从包袱里拿出不少糕点,又拿出一包草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枝枝姐姐,你变得好美啊,”
俊俊靠在枝枝怀里低声说了一句。
枝枝也跟着笑了一下,
“还好,还好。”
“枝枝丫头为我们求来了如今的太平日子,该有好报的啊,”
一个妇人流着泪说了一句。
枝枝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许大人求来的,他才是我们大人的恩人。”
——
到了下午,众人四散皆归家了,枝枝和丫丫一起待在院子里写字,她抬头瞧着摆在一旁的麻绳有些出神,计上心头。
丫丫爹爹扛着锄头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结麻绳的枝枝。
他慢慢放下锄头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绳子,
“薛姑娘,这绳子啊,你这样绑是很容易松的,”
他将那绳子随意绕了几圈,拿到她面前扯了扯,
“瞧,这样啊怎么扯都散不了。”
枝枝点头接过,将麻绳拿在手心里扯了几下,
“果然如此,谢谢大哥了。”
——
鸽子巷。
老许一回家便觉着不对劲,便匆忙问了六重。
谁知道六重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道,
“阿姐说,她要去报国寺烧香,怕师父不让,这才悄悄去的?”
老许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下,暗自摇了摇头,
“不对,这丫头是心里有事儿瞒着我,她究竟做什么去了?”
“师父,或许,阿姐明日就回来了。”
“若是去烧香怎会去这么几日?你还敢同她一起瞒我?”
“师父,六重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