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俭一身劲装,在前开路。
“顾明yá-ng,你发现了吗?”
“什么?二叔?”
“看来还不知道。”
“怪物闻声而动。”望舒道。
“每一次的怪物袭击,都是首先攻击哀嚎声最大的人,甚至刚开始怪物杀死那个男人时,看向人群的目光似乎是……”
“期待!”顾明yá-ng碰了碰手,随即应和。
小魏在一旁扶颚思索,道:“这是不是也能证明,他们攻击人是有条件限制的?除非有人打破规则,否则他们是不能够轻易出手的?”
顾俭点头,“暂时应该是这样。”
小魏转头望去,沉声道:“他们还在跟着。”
顾俭置若未闻,几人随即加快脚程赶路。
林中天空是苍白无色的,顾明yá-ng并不能够知道此刻处于白天的哪个时分。距离黑夜又有多近,未知迷茫且饥肠辘辘,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几人的意志。
望舒属于另类,顾俭还好,可是顾明yá-ng和小魏却有些撑不下去了,他们脚步虚浮,肚子不时发出声响。
这样走下去,谁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尽头。
未知是最可怖不过的东西。
小魏扶了顾明yá-ng一把,“还撑得住吗?”
顾明yá-ng摆摆手,“没……没问题。”他气喘吁吁,撑着双膝稍作停歇。
林中一片寂廖,风声也听不见,时间在这里似被静止,粗喘声于是愈发清晰。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女人已然面色惨败快要脱水,即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跟过来。
“你们....停,大家都快要跟不上来了。”
她累得喘不上气,怎么说也算楚楚可怜,在场却无一人动容。
顾俭眼神愈发暗沉,根据刚才推算的进程,已行至远多出四十里,可这怪异的林子似乎走不到尽头。
“顾俭。”
男人回头,少年声音仿若萃了轻灵山泉,他眸中亮色未减,轻声道:“我们一直在绕圈子。”
“你说什么?”女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们跟着你们走了这么久,结果一直在绕圈子?”
顾俭在树干上做标记,“嗯。”
“顾明yá-ng,你留在原地。”
望舒看了顾俭一眼,隐没在了层层叠叠的荆棘中。
女人也想跟上,却被顾明yá-ng拦住,他轻笑,“别什么事儿都想c-h-ā一道,还想不想出去了?”
小魏同顾明yá-ng站在后方,顾俭二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女人面色微凝,甩头倚靠在树旁。
“看出什么来了?”
望舒双手贴在树身上,叹了口气,“障眼法。”
空无物的天空卷起风声凄厉的嘶吼,似乎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晦暗。
他喃喃道,“没办法了。”
那双玉骨莹润的指节握住荆棘,鎏金色的液体滴落其上,瞬时平静的地面张开裂纹,地壳摇晃,顾俭拥住望舒不稳的身躯。
将白天变为黑夜:
使□□凝为枯骨:
圣人堕入地狱
魔鬼游d_àng人间。
这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景象,干裂地壳崩裂,露出里面的本来面目,一双双僵直枯白的指骨向上举起,脓烂的尸身,攀爬的动作,层层叠叠,看不清底下还在埋藏着多少人,最后一滴血液流入夹缝,滴落到恶臭的尸水里。
望舒收回被荆棘割伤的指节,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
顾俭眼疾手快的拉住少年,横抱起来。
“听我说,顺着他们攀爬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
异象突发。
下一秒,这些身上还挂着爬满蛆虫的血r_ou_白骨,活动起吱嘎作响的关节,向着望舒的方向而来。
顾俭将那只有着漂亮液体颜色的手捞进怀里,反向而行。
“顾明yá-ng,走!”
“二叔!”顾明yá-ng赶过来,又见他怀中抱着的脆弱少年,紧张问道:“望舒怎么了?”
地面的开裂愈来愈大,那些森森白骨不一会儿便横生开辟出条路来,他们指向的目标。
顾俭瞳孔骤缩。
“顾明yá-ng,顺着断口向前。”
“嘀嗒……”
“嘀嗒……”
温暖的旧梦侵蚀着望舒,他好似又回归了那段无法化形的岁月,虚无之境经年缭绕的灵气循环在光晕之间,睡梦间有人在低声耳语。
“郗吾,又在替他聚灵,r.ì后若是化形后连吸纳灵力都不会,我看你怎么j_iao代。”
另一道声音淡漠,“无妨,r.ìr.ì索求也是给的起。”
他就像只备受呵护的幼崽,不经风霜,自有大把的爱将他包围,聚灵这件对众神来说尤为重要的事,便是化形也未曾学会。
须臾。
神明趁无人之际,强迫他化形。
过程不算艰难,望舒只觉得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他还在睡,似乎不打算睁开眼睛。亲吻和爱抚永不曾间断。
他轻叹一声,温柔的吻落在额间,“小家伙,快些醒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学风神这个老流氓头子做事!
作者:小天使的爱和收藏是更下去的动力吖!
第4章 暴食客栈(4)
望舒在柔软蓬松处醒来,他撑起身子,整个人都被陷入暖乎乎的被褥中,挣扎着起来时,指节处的伤痕已全然愈合。
顾俭换了身衣服,裁剪利落的野战服衬得人压迫感异常,军靴绷直在流畅的线条处,较之最初多了几分张扬的野x_ing。锋利的下颚线隐匿在领口中,隐约可见黛色血管跳动。
顾俭双手j_iao握在椅子上补眠,一整r.ì的j.īng_神紧绷和长途跋涉使得众人都在呼呼大睡,他却是凝眉闭目,睡着也是很思虑的模样。
望舒轻手轻脚,下床时落脚在毛茸茸的毯子上,打量起四周来。
这间房子与望舒最初落脚的顾家大宅一样,是偏现代的装修风格,甚至都有循环的空调来调节室内温度,窗子小小一扇,他垫脚望去。
昏黑的天空看不真切,向下望去是锐利生长的荆棘,朦胧着隐匿在薄雾中。
“客人,请下楼用饭。”冷淡的女声摁铃留言,鞋跟尕达尕达扰人清梦。
顾俭少见的起床气上来了,他浑身低气压的走向门口,看见在床边坐着的望舒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丝。
“有事?”顾俭烦躁,态度算不得好。
身着黑白制服的女人顿了顿,随即抬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请客人下楼用饭。”
她整个人怪异极了,黑色高跟鞋包裹不住肿胀的脚,绷紧的制服下远远透露出一股恶臭的酸腐味道,滴滴答答的油脂顺着裙角滴落地上,凝成一滩黄白的脏污。
顾俭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冰冷意味,女员工指爪脏污,面孔如同团硬生生糅合在一处的烂r_ou_,漆黑的双眸不见一丝眼白,在这昏暗的廊道中显然是十足的诡亂氛围。
显而易见,这并非人类。
望舒走上前来,女员工的爪牙蓄势待发,却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背过手去,肥涨的身子弯下腰来,扣子险些崩开,整个人宛若滑稽的小丑,尽力的粉饰着自己。
顾俭肯定,在这女人身上看到了敬畏。
在望舒眼中露出嫌恶时,她又退了几步,虔诚的问道:“客人,您饿了吗?”
望舒抬眸望他,这双刚刚醒来水汪汪的眸子简直直击人心。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少年。
花枝攀爬的冰肌玉骨活色生香,似乎在诱导着他撕开衣衫,一睹真容。
顾俭解开扣子,黛色血管清晰可鉴。
那位女员工没再敲门,反而踩着那双高跟“笃笃笃”的跑去敲了别人的门,跟方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这一切好似归功于门内这个一脸餍足的小家伙。
他仿佛是入定了贤者状态,半晌回不过神,识海里灵力丰沛。
顾俭晃了晃那张柔柔软软的脸蛋,他眼中水雾弥漫,尖牙还带着血丝,活脱脱一副r18文学封面模样。
“怎么着你了?”
“还要不要?”
他声线低沉又温柔,望舒摇摇头。
望舒迷茫间捧起脸颊,晃了晃脚丫道:“我只是觉得,很熟悉。”
“怎么着,还喝过别人的?”
他浑身降入冰点,仔细听还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待望舒答话,门铃又被按响。
“二叔!”
顾明yá-ng自从进入这里,脾气是愈发烟消旗鼓,抱大腿技能愈发娴熟,如果说先前还是敬畏,如今便是蹬鼻子上脸鬼话连篇。
“出去说。”顾俭带上了门。
屋内静起来,愈发像是一座j.īng_致的囚笼,无端端使人有些憋闷,狭窄的小窗照不进任何的光线,望舒双脚踩到垫上,毛茸茸的,他倒是玩儿的开心。
“吱嘎——”
屋内不起眼的木雕柜门被推开一层缝隙。
在满是欧式风貌的建筑中,这只纯雕花漆木凤纹柜便有些突兀。
望舒捕捉到了声音,迅速锁定了位置。
他握住手柄,从一侧方向开门。
时间空d_àng的可怕。
他轻轻探去,嘴角降了下来。
空无一物。
“嗬嗬、”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肩上,微凉的触感格外真实,望舒转过头去。
是个女人。
黝黑焦亮的皮紧紧绷在骨头架子上,仿若粘腻的早已腐烂的r_ou_。它双目空洞洞的漆黑,突出的下颚骨只能发出“嗬嗬”的叫声来,她着一身鲜亮的凤纹嫁衣,快要掉落的耳骨处还佩戴着翡翠珠环。
是做新嫁娘装扮的女子。
可是凭借骨像来看,应当是个五官端正的漂亮女子,只是不知为何会遭到火烧。
望舒心下紧张,新嫁娘向后退了两步,硬生生扯下耳骨上的珠环,余头还带着烂r_ou_。心她小心翼翼的,用那只已然萎缩得较j-i爪大不了多少的手递给望舒。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执拗的有些令人动容。
望舒突然间便没那么怕了,他舒展眉目,轻声问:
“给我的吗?”
女人点点头,又向前递了一步。
望舒在下方张开手掌,珠环落到他手里。
她似乎很高兴,拉扯的嘴角都有些歪斜。
却伴随着下一秒开门声消失不见。
顾俭进门就看见少年呆呆的捧着手坐在柜门边边。
走进些,看到那只弯月形状的翡翠珠环正安安稳稳的放在望舒手中,挂钩处还残留着碎r_ou_点点,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俭心中突突的跳,沉声问道:“哪儿来的?”
望舒回神,捧到他面前,“一个穿嫁衣的女人给的。”
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顾俭觉得这小孩忒没警觉心,谁的东西也敢接,不说人心叵测,就是看林中那些白骨的狂热架势,一不小心生吞活剥了都是有可能的。
他摊开手,“给我。”
他叹了口气,将那只珠环坠子顺着窗几丢了下去。
他拉着望舒起来,又道: “ 从你昏迷后,我们顺着地壳裂开的缝隙在尽头处找到了这座客栈,灰蒙蒙的楼层看上去应当是有三十层高,后面跟着的那些人,也进来了......”
他面色凝重,“我们出不去了,荆棘把周边所有的路都封死了,我和顾明yá-ng查勘过了,”顾俭摇摇头,“在这里,谁给的东西也不要乱拿。”
顾俭:尤其是对你,它们居心叵测。
他忽又想起,“哪儿来的女人?”
望舒摇摇头,“她走了。”
“总而言之,遇到的一切都不要轻易相信。”
“这柜子,什么时候摆在这儿的?”
柜门漆封发黑,虽j.īng_致典雅,大敞的柜门里一摊脏污的液体却令人顿感不适。
他关上柜门。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发现,二人都不开口时房间静的可怕,窗外已然昏黄幽暗,荆棘浓淡,张牙舞爪。
“跟我走吧。”
昏暗的楼道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们结伴而行,望舒还碰见了路上早已等待着的顾明yá-ng和小魏。
林中白骨横行窜腾,一不小心便会被这些指爪抓进夹缝,顾明yá-ng步履慌张,险些被白骨拉下去,是小魏伸手救了他,后行死在这些东西手里的人,不在少数。
顾明yá-ng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这些或不小心跌入夹缝,或被指骨抓紧去的人,不肖片刻便被生吞活剐,变成一堆残存着碎r_ou_的分离白骨,顾俭前头抱着望舒,小魏与顾明yá-ng在后迷惑视线,这些怪物似乎对望舒格外癫狂,甚至连原本的方向都不顾及也要拼命抓住望舒。
几人一路分析情势,到达大厅时已有不少人抱团而立,但就是没人去坐那敞亮的圆桌。回过头来,初时接待他们的男人直挺挺的站在圆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