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第36章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换作英语陈谴还乐意解答,这物理题摆在陈谴面前,别说题干,就瞅个示意图他就已经头重脚轻:“我上网帮你搜搜解题思路。”
“你教我英语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徐诀下巴搁在摞起的书本上,撩起眼帘看着对方。
陈谴偏头看了他一会,那么近的距离,他好像从徐诀眼中看到了恳求。
不就两道题,至于这种眼神么,陈谴心软了,点头道:“行吧,但我不保证能想出来,扔下书包太多年了。”
说完自己也愣住,这话完全是不假思索,可依照他的年龄,正常读书的话满打满算也才刚大学毕业一两年。
然而徐诀像是没起疑,椅子刺啦一声在地板擦出声响,他站起来道:“我先上个厕所,回来跟你一块儿想。”
后门开启一道缝,掀进教室的风将后排桌上没压实的书本翻了页,等徐诀闪身出去关上门,那风又无声坠了地。
陈谴握着笔将目光放到题干上,须臾过去,注意力没集中,跑到了别的地方。他瞧一眼窗外走廊,难得做贼心虚,移开本子偷瞥下面暗藏的玄机。
跟上次家长会所瞧见的不同,桌上用铅笔抄下来以便听写作弊的单词已经擦得干干净净,此外还多出几张便利贴。人家写志愿激励自己的有、安排时间计划表约束自己的有,徐诀这人偏要独树一帜,记下食堂哪天哪个窗口有什么菜、班任通常几点会到班上巡堂、谁谁谁又借了自己的笔记还没还。
以及被徐诀称作头条的那张——
陈谴看完便想笑,笑完便想掏手机偷摸拍下来,可惜手机还没解锁,他就听见走廊那端熟悉的脚步声。
他重新揣好手机,用草稿本将隐私盖了回去,舌尖舔一下唇钉,徐诀推门进来时他已经敛起了笑意。
两人肘尖相触,笔头在纸面游走,默契得谁都不打扰对方。
陈谴虽不擅长物理,但没到连公式都想不起来的程度,他写下一条,意识突然飘忽。
他停下笔,指甲在示意图上刮出浅痕,考试遇上难题的时候他就爱做这个动作。
从进校门那刻起就有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陈谴似乎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为了听得更真切,他扯下耳罩挂到脖子上。
没了阻隔,那些声音全都活跃起来,组合在一起织成一幅让他永生遗憾的画面——
挂钟的秒针像一个穿细高跟逃跑的女人,每一步都响亮而急促。
风雪拍打在窗玻璃上撞出巨响,如同在反抗什么却又无法。
身旁的人在翻阅卷子,显然是做完了题目在检查,但他已经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明明处于封闭温暖的空间,陈谴却觉得冷,他上一次有这种冷到连五脏六腑都搅紧的感觉是在六年前。
六年前云峡市下了场罕见的大雪,他衣服没穿够,奔走在路上时冷得全身发抖,在校门外还滑了一跤,当时行人伶仃,没一个人过来把他扶起,是他自己爬起来的。
失去知觉的手握不住笔杆,中性笔啪嗒摔在纸上,陈谴失态地想,如果这两道题印在卷子上放在他面前,恐怕场景更是无差别重叠。
徐诀闻声看过来,没问什么,起身绕到他身后,左手搭住椅背,右手捡起那支笔,做出一个将人护在怀里的姿势:“我做出来了,我教你。”
不像面对班里其他人时他只会将作业扔过去爱咋抄咋抄,对待陈谴他很有耐心,先对照示意图解析题干,再牵出题目所要用到的知识点,每个步骤都讲得缓慢又细致。
刚认识那会儿,陈谴说考试时间都快结束了物理最后两题还写不出来,那他就教陈谴写;陈谴上了锁不敢面对的,那他就为陈谴解开,陪陈谴面对。
工整的字迹铺了草稿纸满满一页,徐诀单手合上笔帽,手依然撑在桌面:“这是贤中物理科组六年前出的卷子,刚刚做的是压轴题,难度很大,听说当年没几个人做出来。”
可是刚才徐诀句句讲解,陈谴全听明白了。他垂着眼,两手在桌下快要把衣角扯烂:“这么难,你还要我做。”
“因为我想教会你,听懂了就将这一页翻过去。”徐诀说,“陈谴,你还不明白吗?”
陈谴喉咙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顶上来。
他当然清楚徐诀问的到底是什么,此时他哪里还期待徐诀坦白不坦白,满脑子只充斥着慌张:他如何要把当年那个狼狈的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藏起来?
然而徐诀非要温声剥开他:“陈谴,那天书房的灯坏了,我翻遍每个没上锁的柜子,都没找到小夜灯。”
陈谴呼吸一滞,手背抵住嘴弓起了后背。
徐诀攥紧笔杆,想修补一个人,就先要把他从泥淖中抱出来,他不能让陈谴像六巷三楼的灯一样,没人理会,就这样坏着:“可是我找到你了。”
下一秒,陈谴用力推开他,掀开门跑了出去。
第54章 红了笨蛋
猛烈的水流浇注在洗手池中,陈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没感觉,又泼了一大捧,侵袭上脸的冷意使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唾沫,同时那股作呕的感觉也被他不断压回食道。
他像是变成了一株想要活下去的枯植,在劣境中垂死挣扎过那么多遍,唯有这次好像怎么浇水都不顶用了。
溅起的水花濡湿了袖口,挂在脖子上的耳罩也由浅灰过渡成深灰,陈谴扒住台沿,掐紧自己的颈部痛苦地伏低了身躯。
蓦地,一只臂膀将他快要撑不住的身子捞了回去,水声骤停,摇摇欲坠的他被来人接在怀里,像失足跃下高楼的梦境醒来发现自己安全落在软床上。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次他下班坐上徐诀的单车后座,或是喝醉被徐诀一路背回家,都有这种强烈的踏实感。
很奇怪的,他以前总是以为徐诀幼稚不懂事,但对方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安稳,可能真像午安姐说的,徐诀一直在为他长大。
陈谴伏在徐诀怀里大口喘息,眼睫毛沾了水眨不开,只觉上眼皮一暖,徐诀的指腹由内眼角扫至眼尾,来回几遍,仔细地将他挂睫毛上的水珠子揩掉。
泼湿了的耳罩也被摘下,徐诀不嫌冷地将这玩意儿箍自己脖子上,随后将自己解开的围巾扯下来给陈谴系好:“今晚把你弄成这样,我知道我该道歉的,可我不是无意冲撞,是明知故犯,相当于罪加一等。”
松开围巾,徐诀徒手抹去陈谴鬓角的水,掌心沿下颌滑落托住陈谴的下巴,待对方仰起脸,他轻蹭那颗明明是狼的小狗唇钉,将歪头的小狗拧正。
借此机会,他刚好试探陈谴看他的眼神有否添进憎恶,然而陈谴的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旷旷的,像一眼枯泉。
再细看的话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里面还有个强行挤进陈谴生活中的他,那么横行霸道,又那么小心谨慎,想重塑一个完整的陈谴,又怕哪步走错便事与愿违。
“我不知道刚才这种情况你经历过多少遍,以往有没有人陪你熬过来,大概没有,就算有也用错了方法。”徐诀将陈谴洇了水痕的袖口挽上去,那两只手淌着水,被他抓起来裹进自己的衣摆一一擦干,“但我不是在陪你熬,这么蠢的事儿我才不干,熬完这一次,下一次呢?我挺自私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痛苦,以后你会好起来。”
擦净了,他撩起一角衣摆,在陈谴的注视下把那双半干的手往自己衣服底下放,他的腹部温暖,与之温度相反的手贴上来时他收缩了下腹肌,硬是咬牙抗下这冰寒。
“我也不知道你曾经碰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但是六年过去,你不会的物理题我陪你解开了,其余的题我不确定能不能解,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保证会陪你找方法。”
徐诀一手托住陈谴的腕子,一手挠挠蹭在脸庞的毛绒耳罩,说完正经话完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不吱声儿,好歹嗯一下,我很需要鼓励的。”
半天没听到回应,徐诀更想钻地洞了,可是这里没有地洞,只有洗手间该有的洞,钻是不可能钻的,徐诀撇过脸去,手在湿答答的衣摆上搓了搓。
忽然,怀中空了一半,滚烫的耳朵覆了层冰凉,陈谴腾出个手摸了摸他:“耳朵都红了,笨蛋。”
得到回应,徐诀立马把脑袋转了回来,偏头将耳朵蹭入陈谴似要抽离的手掌中:“我今天做得很过分,我认错,但你答应过不会把我轰出家门的。”
陈谴向来懂得自我调节,今晚这样清醒状态下的情绪外露还是十七岁之后的头一回,但释放过受抚过,好像比以往舒坦许多。
他拽了拽徐诀的耳垂:“你弯下点腰。”
待徐诀弯到和他的视线呈同一高度,他揉了把徐诀的头发:“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得那样风轻云淡,其实陈谴不曾对任何一个人提过这句话,眼下冲动,是因为笃定他这回没看错人。
这场大雪化尽后气温并没回暖些许,但出行总比天气恶劣时要方便。陈谴外出很勤,他借了伍岸的川崎到处跑,耗完油就自觉给人满上,伍岸说:“要不你就把车要去吧,我想换新宠了。”
陈谴平时在麋鹿小费收得欢,这种便宜却不占,将钥匙挂到酒瓶子上:“你二手价转我还能考虑考虑。”
“算了吧,费劲儿。”伍岸将刚进的一批货撂到吧台下,“我上回见着你家弟弟骑单车驮你下班,天天这样哼哧多累啊,要不然你教他骑摩托,省点力气。”
陈谴笑道:“换个方式哼哧你看他累不累。”
伍岸面色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哎呀,尝过味儿了?”
陈谴刮了刮指腹,说:“他很纯的,头一回只敢照着我腿根儿搓两下。”
伍岸惊了:“是你魅力太大还是他太没定力啊,就两下?”
陈谴投去无语的眼神:“谁没事儿去给你统计个确切数字?”
伍岸笑了声,抄起一把切冰用的锯齿刀割开脚边的纸箱:“真不要我那车啊,他那么聪明,三两天就学会了。”
“驾照都没考呢,不害他。”
“啧,你不也十五六就学会飙了么。”
“性质不一样。”陈谴看着对方从箱子里掏出几盒包装独特的东西摆上吧台,“这是什么?”
“巧克力,就这一箱好货,花了大价钱的。”伍岸使了个眼色,“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店里总要来点不寻常的生意,你懂的吧。”
陈谴一凛:“最近万灯里查得多严你不知道?”
“哎不是!”伍岸说,“不是那种,不然我也不会光明正大摆上台面,它就一延长时间的小零食,没副作用的。”
临近过年,万灯里被巡查组盯得紧,无论会所还是酒吧,翻不起大浪便暗地里各种搞花样吸引客流,有些小商贩也因此找到了来钱的路子。
陈谴刚灌完一个客,转头就瞧见角落半包围的卡座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陪着客喝了两杯,随后抓了客人的手按自己屁股上。
只见那客扯开一张笑脸,女人见机推了几个盒子过去,手指比了个数字。
卫生间外的走廊最是安静,陈谴倚在拐角的墙上点了根烟,没抽两口,那女人就方便完出来了,撞见陈谴,她脸色变了变。
陈谴站直身子:“游小姐。”
互为邻居,平日也算是点头之交,在这种地方碰着面却气氛微妙,游小姐问:“真巧,你也来这玩?”
“我来上班。”陈谴说,“游小姐怎么来抢麋鹿员工的饭碗了?”
陈谴说话一向没什么攻击性,这会儿态度却算不上好。
游小姐很坦诚:“那你刚才应该也见着我是做什么的了,没办法呀,我开的那种小铺子赚不来几个钱,肯定得找点别的渠道。”
角落卡座光线阴暗,陈谴那个角度却瞧得清楚,游小姐向客人兜售了几件成人用品,其中就包括跟徐诀书包滚出来的灰绒球同款的小商品。
陈谴掐灭烟,正色道:“你找什么渠道你的事儿,别将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
游小姐拢了把头发:“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怎么知道是哪个人呢。”
陈谴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跟我同住一屋檐的、和我滚一张床的,他想要什么,我会亲自给他买,他想看什么,我会穿戴给他看,犯不着别人来为我们费心。”
空气僵冷一瞬,顷刻后游小姐笑了起来:“行了,不就个高中生嘛,那么紧张。先说好哦,我这的货质量都是最好的,你要有心就别帮衬别家。”
灰绒球在陈谴的衣柜里躺了半拉月,徐诀期末考完放了假才发现它离奇失踪。
书包倒过来朝床上砸出杂七杂八的东西,课本坠下床沿在地上摊开,末页的白纸是张陈谴的速写;保温杯滚到床尾,杯身粘了小柴犬贴纸;空瘪的书包摔在被子上,天天晃来晃去,黄柴的脸都脏了,徐诀将它摘下来,跑上阳台扔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还没满,徐诀搭着机子想了会儿,揪出昨晚扔进去的校服裤按了按口袋。
摸完裤子,他又去捞别的衣服,卫衣、外套、围巾,摸上来个陈谴的牛仔裤,他直接否了,那东西怎么可能跑陈谴那里去。
洗衣机被他翻了个底,最后不小心勾上来个肉桂色的丁裤,这条好像第一次见……他摩挲了下布料,思忖着问陈谴讨要到这个的可能性有多大。
卧室门开,陈谴收拾完东西出来:“杵阳台上发什么呆,不冷?”
徐诀不着痕迹将丁裤扔回去,回到客厅掀开抱枕摸沙发缝:“我好像不见了东西。”
“什么东西?”陈谴帮他一块儿找,“贵重吗?”
“就那个……”徐诀翻果盘的动作一顿,“算了,也没多重要。”
陈谴听他口吻藏了遗憾,安慰道:“我给你再买一个吧。”
这还得了,徐诀往沙发上一砸,拒绝得干巴脆:“不用了!”
第55章 技术真差
假期开始后徐诀比往常起晚了点,但规定自己只能多睡俩钟头,养足精气神就起来干正事。
上午九点左右客厅光线最足,茶几被他占用,右手边摞起形形色色的参考书,左手边是草图本和铅笔,笔电搁在正中间摆足阵仗。
他最近从老爸手上接了个私活儿,给乡村的一家旧民宿做改造设计,更改建筑立面形式、重新规划功能流线、充分利用景观资源等等,每一步都不怠慢。
徐诀打好算盘,离陈谴的生日还有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已经考虑好了礼物,但到时候有否变数还说不准,他必须有钱包自信做好万全准备。
卧室方向传出门把拧动的响声,徐诀余光揽住陈谴的身影,近了,他握紧笔杆低头在本子上刷拉几条无意义的线条,说:“早餐在锅里,今天是酱香饼。”
陈谴在他面前俯身,勾起桌上的钥匙:“我先到楼下取个快递。”
“你带子要松开了,先绑好。”徐诀按捺不住正欲起身,“算了,要不我帮你拿。”
抬头瞧见陈谴散漫的笑才知中套,徐诀坐了回去:“老耍我。”
钥匙落回台面,陈谴不好好系绑带,反抓着一根将活结拽松了,掀开衣襟利落地脱去了睡袍。
被徐诀打过主意的那条肉桂色丁裤此时正裹在陈谴下身,后者手一扬,干扰人似的把睡袍扔到徐诀怀里,反手就摸腰后的蝴蝶结。
“干什么,”徐诀丢开睡袍,“你戳马桶前再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