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第35章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枕边两掌相叠,大的覆住小的,灯下两条手绳也厮磨,黑的欺压红的。
陈谴被酒气儿团团围住,晕乎得如同置身海面,感觉自己时刻都会被浪潮掀进海底,他急于找浮木做依靠,手伸出去一通乱扒,抓住根带子用劲拽向自己。
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上了手背,陈谴握住,费劲地睁眼。除却映在床上的一双影子,他还看清了手中物,惊吓之余,他第一反应将东西藏在拳中,以防被徐诀看到徒增此刻风暴。
待风浪平息,陈谴将安分睡去的徐诀塞进被窝里,那张俊脸睡容安恬,他伏在上方看了好一会,指尖戳住对方下巴点了点,再凑上去印一个稍纵即逝的吻。
“刚才喝醉的话不作数,”陈谴轻声道,“清醒之后,再正式对我坦白一次。”
床内侧的书包碍地方,从回家到上床徐诀一直抱住它没肯松手,刚才蹭上来抱他倒是抛弃了它。
陈谴将书包扔到床尾,张手看看躺在掌上的毛绒球,就是从这书包里滚出来的。
陈谴拳头一握,把东西没收了。
浴室的灯重新亮起,陈谴赶上热水简单冲了个澡,今晚没闲心敷臀膜了,拿上药膏回沙发上仔仔细细为大腿擦红破损的皮肤涂抹上一层。
大度地把卧室让给了徐诀,陈谴去书房休息,刚躺下,他触到枕边的软和布料,再一翻身,他碰到了立在靠墙处的画夹。
糟心弟弟,往床上扔那么多东西占位置,怪不得总嫌床小。
骂归骂,陈谴没乱挪那些东西,既然送出去了就是徐诀的,怎么处置也由不得他来说。
棉被沾了徐诀的味道,陈谴往身上一裹,恍如被环抱,一夜无梦。
翌日罕有地被吵醒,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顿在书房门口,陈谴迷茫睁眼,见那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儿戳在两米外,大早上吓死个人。
在此之前,徐诀已经被吓过一轮:“我昨晚怎么跑你床上睡了!”
第52章 找找乐子
清晨的早点档子热雾滚滚,角落的小方桌摆了虾饺烧卖和汤粉,徐诀和陈谴各执一双筷子,同时落在一只笼屉上相碰发出脆响,陈谴率先缩回了箸尖。
徐诀夹起烧卖放入陈谴碗中,收回筷子时顺便挑走了烧卖上的虾肉,手一拐送进自己嘴里。
但无论徐诀有多体贴,陈谴总是想起他昨晚压着自己说的那番荤话,字字句句剖白得淋漓尽致,叫人臊着、痴着,又舍不得忘。
陈谴埋头把烧卖吃了,细嚼慢咽制造出一段沉默的空隙,而后趁徐诀吸溜完一箸米粉抬头时抓住对方来不及躲避的眼神:“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徐诀滑动筷子搅缠了碗底的粉,像拨乱满腔带点颜色的心事。
说他昨晚做了场真假难辨的荒唐梦,梦见他抱着陈谴干尽禽兽不如的纵情事?
说他梦中快活不止,早上搂住沾染香水味的棉被还动上歪心思?
可他动归动,又没真正付诸实践!
在陈谴无声的注视下,徐诀搁下筷子,还问那个问题:“我怎么跑你床上了?”
陈谴语气平和:“你先说说你怎么跑去‘咕哝’了?”
“我那是,”徐诀紧急刹车,因为他想找伍岸探听陈谴的曾经,但是这些都不能让陈谴知道,陈谴会不喜欢的,“我那是成年了,想找找乐子。”
“找乐子,所以在那种场合,你也敢七八种烈性酒混喝?”陈谴揪徐诀因天冷而兜在脑袋上的卫衣连帽,“你笨不笨,它颜色像可乐你就真把它当可乐了?别仗着午安姐跟我认识她就会帮忙盯着你,人家忙呢,一个没盯紧怎么办?”
徐诀被揪得上半身向陈谴那边倾去,压着颈,抬着眼,一副乖乖听教的模样。
经过昨晚一事,陈谴已经不相信徐诀的无辜面孔了,这人会装得很,只怕现在被揪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按倒他;被训着,却在计划怎样揉碎他!
想到这,陈谴更气了,他不揪徐诀帽子了,手探进去揪徐诀的耳朵,指肚顺着那耳廓捻下来,揉住那片耳垂,怀疑对方全身上下就这里是软的:“徐诀,你告诉我,断片酒别名是什么?”
徐诀知识再渊博也渊博不到这份上去:“你骂我笨蛋吧,我真不知道。”
陈谴如他所愿:“笨蛋,是失身酒!你以为那些捡尸的是怎样把人带走的,将人灌断片了往车里一推,下一步就失身了,懂不懂?”
徐诀想懂,又不敢说懂,心思绕过羊肠九曲又兜回起点:“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跑你床上了。”
陈谴说:“那是因为昨晚把你带回来后——”
徐诀目光灼灼:“我那么沉的身板你怎么把我带回家?”
陈谴瞎掰:“上爱帮不帮雇人帮忙,兄弟189,在万灯里南门发酒疯……”
“胡说,”徐诀打断他,“我压根没在群里瞧见这条消息,是不是你把我背回去的?”
陈谴道:“你还想我背你?软泥一滩,直接塞出租车里了。”
“那就是你把我捡走了。”徐诀学以致用,“换作别个我醉着也能把人撂倒。”
陈谴顺不过气,捧起碗喝了口汤压火儿。
能算是他把徐诀捡走了?徐诀捡他还差不多,是谁把他肩膀咬出红印子,是谁将他蹭伤破皮,是谁快活完又忘得一干二净?
搁下碗,陈谴擦擦嘴,把笼屉往徐诀那边推。
徐诀昨晚没吃饭,饿得慌,嗦完汤粉包揽下剩余的虾饺烧卖,埋头啃下一颗虾仁,察觉对面没声儿,他抬起头:“昨晚把我捡回家,辛苦了。”
说完瞅见陈谴脸色愈沉,他认错:“我不是个酒精上瘾的人,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陈谴心道,确实没有酒精上瘾,但精虫上脑了。
他向后挨住椅背,问:“你昨晚真断片了?什么都忘了?”
“断了……一会,”徐诀再怎么回忆也只把那场美事记得清晰,可那时被酒精迷得晕头转向,哪顾得上身在何处,不确定真假又怎敢供出来,“我是不是犯浑事儿了?”
陈谴问:“你记起什么来了?”
周围都是人,徐诀不好说太直白,坐面前的人又恰好是被他在凌乱片段里搓圆捏扁的那个,只能表达得更隐晦:“记起个美梦。”
陈谴勾住自己的唇钉,在指肚间一捻,钉帽在指头硌出印子,他泛起逗弄人的笑:“梦到自己英语分数碾压语文了?”
“非得英语碾压语文才算美梦?我就不能压点别的?”徐诀一提起不擅长的科目就来气,一来气就口不择言,自大的话收都收不回来,他知道这坏习惯得改。
但哪怕要改,也改不掉几秒钟前泼出去的水,徐诀握着筷子垂眼反省,硬实的箸尖在虾饺上来回滑动,将那张滑嫩的饺子皮给生生划拉开。
挑破了皮不算,还要把蒸熟的肉捣烂,徐诀不知轻重,夹起那只不成形的虾饺扔进嘴里吃了,嚼完咽下时也刚好反省完了,既然收不回话,干脆冒犯完这一次:“谁喝醉了还那么纯洁梦学习,肯定得梦些过不了审的啊,你看我干什么,我就说。”
徐诀喝一口豆奶,缓了缓:“你上次不是考我激情怎么读么,我现在记熟了,昨晚的梦就特passionate!”
陈谴将跷起的腿放下来了,慢慢坐直身子,想捂徐诀的嘴:“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不会问我,”徐诀双臂搭在桌面,声音压低了,偏要分享,“我跟喜欢的人做了爱情小蛋糕,吃进嘴里真的好松软好甜,不枉我挤那么多奶油。”
他骤然起身,陈谴生怕他当场示范一遍,身子后仰贴紧椅背:“你要干什么?”
徐诀抄起边上的单子:“结账,再不去画室要迟到了。”
陈谴滞留在角落方桌旁侧目远望,视野中小店涌动的食客成了虚影,做布拉肠的机子给徐诀蒙上一身朦胧白雾,像冬日的热源,让人格外想靠近。
他搓弄桌角,心道,傻子,还当自己做梦呢,喝醉了做梦能记得那样全面?
从早餐档原路返回,两人在六巷口分别,徐诀扶着单车,抠住车把上的胶套折腾:“陈谴。”
陈谴手痒拨一把他书包上的柴犬,余光瞄见标签上的字迹好像描深了:“怎么了?”
徐诀侧过身,不让狗分散陈谴的注意力:“你刚刚也感受到了,我这人一受刺激就口出狂言,可能得慢慢改。毛毛躁躁的时候也很多,你都见识过,我知道这样不成熟。”
那管胶套快要被他抠出茬子,但他直视着眼前人没有闪躲,是陈谴不嫌烂醉如泥的他笨重累赘也要把他带回家,也是陈谴不怪他满身酒气也乐意将大床让给他,似乎在陈谴这里,他不是一个能随意羞辱的废物,他在被尊重、被保护、被擦去长大的路途中所沾的泥泞。
“还有别的,班任认为我有暴力倾向,我妈也同样怀疑过。我确实打过人,下手还挺重,现在想想其实能换种文明的解决方式。”徐诀的掌心在车把上捂了层汗渍,“但是我做得不好的,别人不能认同的,在你这里却被全部接纳了。我就想问问,我要提出多无理的请求,你才会拒绝。”
被徐诀认真注视的过程中,陈谴没有玩偶可以缓解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平时上班再露骨的撩拨他都能面无波澜回敬一二,现在听到了正经恳切的,反而稚拙起来。
他插着兜,坦然道:“接纳你是因为你的优点远远盖过你的坏习,而你的缺点并没到让人厌弃的地步,人无完人,它们不会把你泼脏,只会让你更真实可爱。”
顿了顿,又道:“至于无理的请求,我得先听听有多无理。”
能有多无理,这光天化日的,总不能比让他并紧腿根儿更无理吧。
陈谴猜测着,疑这疑那,其实心里早揣上了答案。
候上半晌,急得他都要提醒徐诀画室的课要迟到了,徐诀才说:“下周五接我放学,我有话要跟你说。”
直到回了家,陈谴还坐在沙发上缓神。
刚才那个地点、那种有一方要赶时间的场合,有些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
坐了几分钟,等身体回暖,陈谴扒掉外套,褪下裤子。
他踩住沙发边沿查看腿上情况,内侧的擦伤比昨晚还严重,他又是易留痕体质,这一道道交错的红无比清晰地反映出当时在上面搓出的火,估计没个五六天消不去痕迹。
这五六天特别难熬,分不清是带着擦伤四处走动难熬,还是盼着周五接徐诀放学难熬。
周五那天气温骤降,云峡市飘了大雪,天空较往常阴沉些。
校门口鞋印错乱,弄脏了一地厚雪,陈谴穿棉服戴毛绒耳罩,捧着两杯热果茶暖手,只顾看脚下了,被玩闹的过路学生撞到时险些稳不住身子。
他没摔倒,只是心里忽然惴惴,总感觉眼前场景过分熟悉。
手机在兜里振动,他将其中一杯果茶夹到小臂和身体之间,空出手去看消息,屏幕上蒙了雾,他往衣服上蹭了几下才看清字眼。
徐诀:你上来教室,路面滑,小心点走。
还没敲下回复,聊天界面又弹出一条:还是我来接你吧,我有伞。
第53章 轰出家门
雪下得大,但陈谴在校门口睃巡一圈,哪见得多少人打伞,被学校纪律约束了一周的青葱少年玩心正大,不团个雪球不写几个大字就不肯作罢。
实时天气状况经由广播传遍整个校园上空,门卫指挥着玩闹的学生赶紧离开学校,陈谴来得不算早,收到徐诀的消息没多久,校内还在游荡的学生就被门卫遣得寥寥可数。
今天值班的门卫不是平时见惯聊熟的老头儿,陈谴失去通行牌,趁还能自由出入便兜着帽子潜进校门,踩着厚雪深一脚浅一脚往教学楼那边走。
棉服帽檐儿宽大得挡了大半视线,陈谴垂眼前行,视野中只余白茫一片。他脚步微顿,收紧的五指将果茶塑料杯掐出几道凹痕,感觉有点晕眩。
“陈谴!”前方掷来呼唤,隔着耳罩也听得明晰,伴随深雪被踩踏的沙沙响,陈谴抬起头。
寒风掀起他不经吹的帽子,刚觉出雪花亲上鼻尖的冰寒,一把伞就罩在了他头顶上方。
“刚跑出教室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没来及敲字儿跟你说一声。”徐诀说。
他头一回看陈谴戴耳罩,挺新鲜,还多手摸一把耳罩上的灰色绒毛,暗想跟那个毛绒球很搭,以后能不能让陈谴一齐穿戴上试试?
大概是风雪被遮挡,陈谴的晕眩感顿然无踪,想到今晚不用上班,他乐得在伞下躲一时清闲:“被喊去办公室干吗,挨夸,还是挨骂?”
“算是挨夸吧,”虽然化学老师着急下班没说多少废话,但徐诀稀罕的是别个的夸赞,“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就在兜里,等下就去搓一顿。”
听这难掩兴奋的口吻,陈谴想,是竞赛取到了很好的结果?还是自信即将坦白的感情会得到相同的回应?
他问:“两千?”
徐诀帮对方抽走一杯果茶夹怀里,然后抓起陈谴那只手放自己提前揣暖的衣兜中:“走得匆匆忙忙的,我哪有仔细瞧过,你帮我数数有没有二十张。”
冻僵的手指甫一蹭上余温未散的衣兜就舒服地蜷曲起来,陈谴攫取少倾,忽察觉到不对劲:“你是不是丢钱了?”
刚好到教学楼,徐诀进楼梯口收了伞甩了甩:“丢什么钱,我慈善家啊?”
陈谴将手掏出来:“你兜里没钱。”
徐诀作懵然状,他一手抓伞一手捧果茶,腾不开手,便只能旋过身子,将陈谴堵在楼道墙壁上:“可能是这边口袋,你摸摸。”
陈谴顺他意将手探进另一个衣兜,指尖碰到纸币锋利的裁边,他收惯小费的,一沓多少张不用细数,摸个厚度心里就有数:“是二十张。”
说明得一等奖了,这么棒。
他抽回手,可堵在面前的人非但不挪身,还逼近了一步,几乎要将他镶到墙上:“陈谴。”
楼道如泼墨色,这一声混在昏沉里,带着浓烈的试探和紧张。陈谴暗忖,得来竞赛一等奖,可别让这迟钝的徐小狗在大好日子失望,于是抬手抚了把对方藏着急促心跳的胸膛,仰脸笑道:“有话就直说,叫什么名字,你当上着课呢,还搞点名回答那一套?”
徐诀从上周日就在为怀揣的心事举棋不定,但人已经叫来了,计划也有条不紊地做好了,连接下来该说什么他都默念过百八十遍,假如顺利,他就坦白心中所想,相反,只能证明他不够资格,那就再努力一点。
“那我不点名了,不过你得回答我,”徐诀说,“如果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轰出家门?”
上周日的无理请求是接放学,陈谴来接了,这次就算真过分能过分到哪里去,陈谴也受了:“好。”
徐诀暂且舒一口气,侧过身子让出路:“先回教室吧,我有张物理卷子还剩两道大题没写,做完再走。”
就这么会儿工夫,天空已经拉灭了灯,整座教学楼就2班还亮着。邱元飞的位置杂物堆积,徐诀让陈谴坐自己的位置,随后把自己的卷子和文具挪到同桌的课桌上。
草稿本还摊在徐诀桌面,左边是书写整洁的题干和示意图,右边是一版缭乱的演算痕迹,徐诀抓了根笔塞进陈谴手里,说:“这两题费了我半节自习,你帮我想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