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48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潘清让耸了耸肩膀,对于视频的出处也是一脸茫然,那样的东西谁会保存十年之久,还偏偏就在她和童笑,还有易靖重逢这样的节点后才发布出来。
‘笃笃笃’
正想得出神,合上不久的屋门又被敲响。
应了一声‘进’之后,办公室的门被周恬缓缓推开,她身后跟着杭宁宁。
看见杭宁宁的时候,潘清让有些意外,因为她的印象里近期并没有和杭宁宁的预约。
她抬手朝着小沙发指了指了,得体地微笑着:“杭小姐,请坐吧,忽然过来是有什么细节要和我商量?”
“就不坐了,长话短说。”往前挪了小半步站定后,杭宁宁看向潘清让,“网上的视频是我发的,那个视频很早以前就一直存在我们家易靖的邮箱里,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但是这些年来,我一直看着他对当年的事情懊悔、苦恼,甚至自责到无法自拔。
可是明明那些是童笑的错,和你没关系,和易靖更没关系,我把视频发出去就是想让他看看别人的言论,想让他别再自责下去了。”
听完她的话,潘清让有些惊讶,自认为还算是对易靖有些了解,也知道他会自责,但没想到那些事情会折磨他这么多年。
杭宁宁沉了一口气,似乎满是无奈,她摇着头说道:“我真的挺无语的,明明你们才是无辜的人,结果受折磨的却是你们。不过你放心,视频我不会给别人,更不会把你的脸露出来,我只是觉得童笑也总该承受点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多年只有你们痛苦?”
大约是看出潘清让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义愤填膺的女孩,叶念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微笑着开口道:“杭小姐,你做的没错,不用解释什么。”
潘清让这时才缓过神来,她也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给易靖那么大的影响,但是杭小姐,我真心希望他幸福,希望你们能幸福,请帮我转达给他。”
点了点头后,杭宁宁朝她笑笑,简短答了一声:“嗯。”就干脆地这身离开了。
望着她潇洒转身的背影,潘清让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沈泽一,发狂似的想。
杭宁宁也好,沈泽一也罢,对于易靖和她都像是一味良药,虽然未曾真的参与到他们过去的那段日子,但却还是真真切切用行动、用言语在一点点抚慰着过去留下的伤痕,在为他们抹掉岁月拍打留下的血迹。
视频还在网络上持续地发酵,评论里的人都在对视频里的施暴者进行着谩骂和声讨,但因为人脸打过马赛克,加上时间的确过于久远,也的确没人知道视频的主角到底是谁。
虽然医院里的人也在讨论这件事情,但因为并不知道是童笑,所以她本人表面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想着网络热度这种东西反正三天一换,风头过了也就好了。
零点刚过,除了护士站值班的人,夜班的沈泽一和童笑各自回了休息室,准备抓紧时间小憩一阵。
才合上眼大概几分钟时间,走廊里女人尖锐的哭喊声夹着护士急切的叫喊声又侵袭而来。
沈泽一重新套上白大褂从休息间冲到了检查室,病床上躺着一个面颊苍白的小女孩,脸颊上满是泪痕,衣服上有不少呕吐物,看样子已经是痛苦到连哭也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童笑已经在捏着手电筒给看孩子的双瞳,并且按照常规询问家长病情,沈泽一也就没开口,只是站在一边默默观察着。
孩子的母亲颤颤微微哭得实在伤心,根本没法张口答话,孩子的父亲虽然站在一旁,却一问三不知。
过了两三分钟,门口才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白发老人,
孩子的父亲这时才开口,说那是孩子的奶奶,小孩一直是她在带,他们夫妻俩平时都在外地,所以根本不清楚孩子的情况。
老人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断断续续说了孩子这几天以来的情况。
孩子名叫罗一然,目前四岁半,腹痛已经大约两三周时间了,一开始只是轻微疼痛,奶奶也就没多在意,只是给她吃了一般的止痛药。
自从前几天就越来越严重,不只是疼痛,还伴着止不住的呕吐,孩子的奶奶这才将她带到了社区的医院。
但那里并未给孩子进行什么复杂的检查,只是按照普通的肠胃炎处理了。
直到这一天的下午,孩子的各项症状越来越严重,孩子的奶奶才意识到不对,给孩子父母打了电话,一起将人送来了医院。
大体情况了解得差不多,童笑也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孩子的额头,轻声冲她说道:“不用怕啊,医生阿姨会治好你的。”
说着话,童笑一只手在小女孩腹部按压着,每按过一个位置,她会重复问一遍:“是不是这里疼?”
直到按到小女孩右侧下腹的位置,孩子直接疼出了眼泪,这样的反应倒也恰恰验证了童笑认为小女孩是阑尾炎的判断。
她立刻开了相关的检查单据,让孩子的父母缴费后带上孩子先去做检查好进一步完成病症确认。

温柔泥沼
检查室里围着的人散开, 童笑也整理着脖颈上的听诊器往外走。
沈泽一小跑着追上童笑,来到她身侧的时候才蹙着眉头说道:“童医生,光是检查阑尾不行, 我建议连肠胃也应该做个全面的检查。”
听见沈泽一的声音,童笑自然而然露出了鄙夷的眼神,短促的笑了一声后开口道:“沈医生, 病人现在是我接手的,做什么检查由我来判断就好了, 就不劳您费心了。”
童笑现在的语气和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但考虑到病人的问题, 沈泽一还是没想多计较, 沉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孩子从送到医院一直捂着胃部,舌苔也发白, 消化系统很可能有问题,阑尾的问题现在显然已经是耽误最佳治疗时间了, 如果肠胃也有问题, 那是不是也要一拖再拖?”
尽管沈泽一一字一句已经说得有理有据,但童笑还是根本听不进去,她干脆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盯过来, “沈医生, 我再强调一次, 你只需要对你的病人负责,我的病人我来操心。”
说完话, 她头也没回径直朝着走廊那头跑了过去。
快天亮的时候,罗一然的一系列检查报告单才全部出来, 结果显示孩子的确是阑尾炎。
但因为拖延时间过长未能得到合理治疗, 现在阑尾已经穿孔, 如果再稍微晚一点来医院,后果都将会不堪设想。
尽管那端手术室里童笑已经开始手术,但沈泽一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完全摆脱刚刚那些顾虑。
晨间,沈泽一已经到了交班时间,但他还是没有离开,一直等到罗一然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了病房安顿好,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不断安慰着自己,这次大概真的是想太多了。
他揉着头发来到楼下的时候,潘清让倚在车门边上看手机,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抬眼看见他脸色不太好,似乎很是疲惫,潘清让只以为是这一夜病人太多所以累了,并没多问什么,径直将他送回了家里。
等她煮好早餐的时候,沈泽一已经窝在沙发角落睡着了。
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上,又看了一眼时间,潘清让只好先离开去了三清坊。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键盘敲敲打打,听见门外有节奏的两声叩门声,她一听就知道是沈泽一来了。
她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转脸看着门口说了一声:“请进。”
半秒后,沈泽一推门进来,右手上提着白色的食盒笑着朝她晃悠,“这几天都在忙,好久没正经给你做饭了,今天终于做了顿像样的,一起吃。”
“好。”潘清让点头答了话,也咧着嘴朝他笑,“我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就能弄完这个合同。”
沈泽一径直走到了吧台边上,已经开始熟练地将食盒摆放好,一层层打开了。
听见潘清让的话,他转头看过去,她还在笑眯眯地朝他看着,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开始工作,而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轻声笑笑,点头道:“我等你就是了,反正我是休息日,又不用赶时间。”
她这才重新将手放回键盘上,重新开始了噼里啪啦地敲击。
十分钟不到,潘清让已经核对无误将合同从邮箱发送给了客户。
她双掌抻在一起朝上伸着懒腰,目光自然地投向沈泽一身上。
他正杵着脸颊望着窗户外头发呆,状态似乎和早上刚刚下夜班时候的疲惫没什么分别,就连潘清让已经起身挪到了他身边,他也毫无察觉。
侧脸看了看他,潘清让低头凑到餐盒边上猛力闻了闻,满脸浮夸地说道:“哇,真香啊,跟沈医生在一起真是捡到宝了,手艺堪比大厨的男朋友到哪找去?”
闻声,满脸沉重的沈泽一才终于被她逗得浅浅笑了笑,一边捏起筷子往她面前夹菜,一边说道:“快吃吧,都凉了。”
“嗯”一声点点头后,潘清让将饭菜往嘴里塞了几口,但余光却还是一直在瞥着手边的人,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始终有些低落。
几分钟后,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话:“泽一,如果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的。”
沈泽一抿了抿唇,将手里的筷子放到了一边,这才晃着椅子转过来和她面对面。
鼻腔里长长呼出一股气之后,他开口道:“也不是不顺心,就是夜里来了个病人,我怀疑还有其他病症,建议再做附加检查,但是童医生坚持只让那个孩子做了阑尾检查,我有些不放心。”
听完这些,潘清让大体明白了他这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原因。
她点了点头,也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沈泽一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我懂了,我们泽一苦恼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担心病人会被误诊耽误治疗,但童笑又不肯听你的建议,所以觉得无能为力,二是怕跟我说了和童笑有关的事情会让我心情不好,就干脆一个人憋着了,是吗?”
回握住她的手,沈泽一轻声笑着点了点头,心底感叹着又一次被眼前的人看穿。
他点头道:“是,但这个病人的确她才是主治医生,我又不能过多干涉,而且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潘清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伸着双臂勾住沈泽一的脖颈将他紧紧抱住,这才开口道:“泽一,不是你说的,我们要相互分担,以后有心事不可以再自己一个人憋着了。”
感受到沈泽一伏在她的肩膀上点了两下头,她继续说道:“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了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你先去看看那个病人到底怎么样,如果还是有你担心的那些症状,那么你再找童笑好好谈谈,她要是听不进去,那么还可以找别的医生也去看,好吗?”
一番安抚之后,沈泽一的情绪缓和下来不少。
两人七点左右的时候来到了医院,将潘清让带到办公室坐好,沈泽一换上了白大褂想着先去罗一然的病房看看情况。
但他才出去十分钟不到,走廊那头乱七八糟的吵嚷声就传到了潘清让的耳朵里。
隔着门,又离得有些远,她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尖锐的喊声:“你们医院到底是治病还是害命啊!我女儿这样你们谁负责!”
伴着女人的喊声之后,乒铃乓啷东西砸地的声音也随之袭来。
潘清让扯开门朝那头看过去的时候,一群中年男女围堵在护士站附近,抬着手冲面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指指点点,嘴里炮弹似的在往外弹射一些难听至极的话语。
虽然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原因是什么,但还是有些担心沈泽一,她拔腿朝着人群那头跑去。
随着她逐步靠近,那些人辱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闻:
“庸医!谋财害命!”
“大家都来看看哎,就是这个医生,害得我女儿都吐血了!”
“我女儿要是有事,你给她陪葬!”
……
那边几个中年男人一边口不择言、唾沫横飞地在骂人,一边扬着手在朝人群那段指去。
潘清让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童笑满脸怒气回瞪着那群人。
很显然,那群家属口中的‘庸医’就是童笑,但具体的情况还不得而知。
张□□任横在中间打圆场,扯着嗓子吼道:“你们在这儿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孩子现在已经送到抢救室了,我们会尽全力,希望你们先冷静!”
那群人听见和孩子有关的信息,原本情绪已经抑制下来不少,挥舞在半空中的手也已经有往回缩的趋势。
但没想到,童笑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反而横挪一步理直气壮站到前头开口道:“孩子为什么会病这么重,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家长,还好意思舔着脸在这里闹?孩子要是真的有三长两短,最该负责的就是你们自己!”
这话一出,一群人心里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像是被泼上了一桶汽油,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们咦哩哇啦叫嚷着冲上去,挥舞着拳头一片混乱。
潘清让无措地站在一边,一边垫着脚探头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沈泽一,一边取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赶到后很快将局面控制下来,但双方无论是真的想出手的,还是被动涌到了人群中的都无一例外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童笑也一样,右臂骨折,脖颈上也不知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口子。
现场情况了解了个大概之后,警察将闹事的几个病人家属带回了警局做笔录。
但这一段时间内,却一直没见沈泽一的踪影。

温柔泥沼
一番询问后, 潘清让才终于从汪宇口中得知,刚刚乱作一团闹事的人就是昨天阑尾穿孔那个小女孩罗一然的家属。
小女孩昨天从手术室出来后,短时间内的确是病情好转, 但从午间开始就一直哭闹不止,捂着自己的腹部喊难受,后来更是直接出现了便血的情况。
经过重新检查后才判定, 小女孩不止有阑尾穿孔,甚至还出现了胃出血的情况。
所以此刻的沈泽一, 正在手术室里争分夺秒要从死神手中将小女孩抢回来。
知道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潘清让也很是担心, 她想到上一次浩浩不在的时候, 沈泽一那种萎靡的状态,又想到从上午开始他就一直因为担心这个病人诊疗被耽误一直忧心忡忡。
虽然不想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但此刻病人在他手上治疗,退一万步,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那他一定会是最自责的那个。
想着这些,潘清让也没法离开,只好来到距离手术室不远的长椅上坐着等待。
小女孩的母亲一直垂着头坐在手术室门口, 孩子的奶奶则是一直有些慌张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一直等到快凌晨三点的时候, 手术室顶端的灯才终于暗下来。
门外的三双眼睛齐刷刷朝着那边看过去, 门缓缓打开,从里头出来的人是协助手术的周雨。
小女孩的母亲虽然已经疲惫不堪, 但这一刻还是猛扑过去,双手掐在周雨肩头摇晃着, 情绪很是激动地问道:“医生啊, 怎么样了?我们然然怎么样了?”
周雨脸颊和额前都是汗珠, 连眼眶里也看得出红血丝,但这一刻面对病人家属,她还是摘下口罩努力微笑着安抚:“没事了,手术很成功,孩子一会儿就出来送进病房。”
原先大概是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孩子的妈妈还有体力支撑,但现在听见手术成功了,她反而激动地晕倒在地。
周雨只能叫人将孩子妈妈也暂时送往病房,孩子的奶奶则是望着小孩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又过了几分钟,沈泽一和其他医护人员才终于从手术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