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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泥沼-第49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他捏着摘下的口罩和帽子往前走，显然是没想到潘清让居然还一直等在这里。
望见她站在对面的时候，沈泽一沉重的脚步反而停在了原地。
潘清让笑着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才拔腿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搂住，全然顾不上什么他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浑身是汗之类的了。
凑到他怀里之后，她才像是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后背说道：“我们沈医生真厉害，这么难的手术也顺利完成了！”
沈泽一长长呼了一口气，弓着身子将有些沉重的脑袋搭到了她的肩上，有气没力地说道：“好累啊，不过那个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真好。”
趁着沈泽一换下手术服去病房看病人的空隙，潘清让下楼在周围了买了一些宵夜又才重新折回去。
这时候童笑也已经从警察局回到了医院，正站在护士站翻看着罗一然后续的检查报告和手术相关，看她一脸淡然的样子，好像刚刚跟家属高声理论，甚至厮打在一起的人不是她。
潘清让瞥见她站在那里，但是也并未在意，还是径直走过去，将手上提着的夜宵袋子摆稳。
取了最上层的一份捧在手里后，她朝着对面的陈敏敏微笑道：“剩下的你给大家分一下。”
陈敏敏点了点头，热情地笑着回应：“谢谢，我马上就给大家分。”
一边的童笑一直没抬头，但潘清让也还是感觉到，她其实余光好几次都斜瞟过来了。
正捧着手里的餐盒转身要去找沈泽一，她这才听见童笑闷声说了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听见这么一句，陈敏敏原本洋溢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站在原地没敢动，只是左右转着眼珠分别看向两人。
潘清让停下了脚步，半侧过身子看了看童笑，轻笑一声说道：“童大医生确实不需要这点小恩小惠，所以也刚好没有你那份，辛苦你饿着肚子守夜班了。”
说完自己的话，潘清让已经重新迈步朝着沈泽一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了。
她推门的时候，沈泽一原本是靠在椅背上合着双眼的，动作明明已经够轻巧了，但门开的一瞬间，他还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就坐直起来。
看清进来的人是潘清让，沈泽一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已经绷紧的神经又松懈下去，整个身子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他疲惫无力地动了动双唇：“跑去哪里了？”
将手中的食物摆到他面前的桌上，潘清让才笑着回应：“给你买了点吃的，怕你累垮。”
瞥了一眼面前的东西，沈泽一弯唇笑了笑，伸手将潘清让一把拉过，双臂将她紧紧环住，他自己则是将脑袋埋在了她腰间的位置，说话声有些含糊不清：“还真是很累，但你也辛苦了，明明可以在家里好好睡觉的，却硬是等了我一整夜。”
沈医生此刻的样子，倒是有些像久未归家的小朋友，潘清让低头望着他轻声笑笑，又抬手在他发间缓缓拂过，这才开口：“泽一，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能陪着你，多了解你，其实我很高兴。”
说完这句，她的语调低了一些，夹杂着些许委屈：“不过我饿了，本来就前胸贴后背，你再这样紧紧勒着我，我真的要变成纸片了。”
一直埋着头缩在她身边的沈泽一，听了这句话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滞了滞身子，然后才张着双唇坐直起来。
他尴尬地抬眼冲着潘清让笑笑，一边伸手打开桌上的餐盒，一边说道：“我们一起吃，吃完了回家。”
天微微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从医院回到了家里，潘清让因为工作室还有事处理根本连楼也没来及上就走了。
等到她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抓起手机粗略扫了一眼，看到没有沈泽一的信息和电话，猜想他大概还在睡觉，她也就没打扰他，一如往常让周恬帮忙定了盒饭。
她埋头一一查看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打开叶念的对话框时，眉头却忽然一皱。
那是一条热点视频，并不是很长，也就一两分钟，内容就是昨天夜里一医儿科里罗一然的家属和一众儿科医护人员厮打在一起的。
医闹事件并不算罕见，以往的新闻报道里也出现过许多次，但大多数时候，院方还是更能得到大众理解的一方。
但这个视频这面的评论却一边倒都在责骂医院，或者说是责骂童笑。
因为视频算是掐头去尾，前面家属主动寻衅滋事的一段根本不见踪影，反倒是留下了家属说孩子治疗后反而吐血、生命垂危，以及童笑指着家属鼻子说明明是家长责任的那一段。
光是恶毒的话语在如今戾气深重的网络上倒也不算什么，但偏偏还有一些过激的人在说着要人肉这位没有医德的医生，要如何如何报复她和她家人，让她尝尝报应的滋味之类的。
这样的评论不止一条，而且还得到了上万的点赞量。
屏幕里那些可怕的言词，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在飞舞，潘清让看得不自觉鼓起双腮长长呼了一口气，又联想到当初自己身边的那些所谓同学，也是用类似这样恶毒的语言对她和家人进行着咒骂。
她仰起头咬了咬牙，将手机翻过去扔到了一边没再去管。
医院这边原本也并没有过于在意视频被上传的事情，毕竟罗一然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家属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了，网络热度的事情，三五天总会过去。
但没想到，因为医闹视频的出现，先前杭宁宁上传的那个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的模糊视频，又一次被人挖了出来。
童笑是视频中三个施暴者之一的事情，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了出来。
两件事情的热度交织叠加，骂声更是四起，就连童笑从小到大在哪里上的学，什么学历，现在的住址电话和身份证号这样私密的信息也一一被曝光出来。
温柔泥沼
原先只是看着网上的人骂几句, 口嗨一阵，童笑虽然觉得烦躁，但以她的性格倒是也没真的放在心上, 还是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现在又牵扯到那个校园霸凌的视频，义愤填膺的网友们对童笑的恨意就更是泉涌一般喷发而出。
人人都在叫嚷着说是像这样从小就没有品德的人, 现在却做了需要无私奉献的医生，而且还是儿科医生, 谁会放心将自己的孩子交到这样的医生手上呢，也不知道是救命还是害命？
迫于公众压力, 医院也只能让童笑先停职避避风头,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再做商议。
童笑对于这样的处理自然很是不服，但也无力改变。
心底里, 就更是觉得一些毫不相干，还自诩正义的网友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收拾好东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 恰好快到晚饭时间, 童笑就干脆在医院附近随便选了家小餐馆吃饭。
点好餐后，她坐在桌边埋着头看手机，并没在意周边的一切, 更没注意到旁边桌子坐着的几个女孩已经在朝这头瞥, 还捂着嘴在低声议论什么。
听见一阵尖锐的笑声后, 童笑被引得抬眼朝那几个人看过去。
对上视线，那几个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刚刚看热闹的眼神也变得凶狠无比，无情地朝着童笑瞪过来。
才刚刚在工作上受了冷待, 现在又被陌生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童笑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 也同样斜眼看过去，嘴上还冷声质问道：“我认识你们吗，盯着我干嘛？”
对面一个女生不甘示弱，语气和表情同样也不示弱，“你不是名人吗，现在谁会不认识你啊？是吧？”
一边说着，那个女生还左右碰了碰身边的两人，然后三人一起发出了讽刺的笑声。
听见这样的话，童笑也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应该也是在网上看见过她。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挪着椅子凑近到桌前，准备埋头去吃饭，并不想再过多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但那几个人却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看她收回了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将头低了下去，她们反而起身凑了上来。
嘴上还不停在说着嘲讽的话：
“嚯！怎么没气势了？高中时候打人，还有那天和人家家属对骂的时候，不是可厉害了吗？”
“就是，想你这种贱人也配当医生，也配和我们在一个地方吃饭？”
“我……”
童笑有些听不下去，一掌拍在了饭桌上，接着起身想要张口理论。
下一秒，一杯水已经哗啦全都泼到了她脸上。
屋里屋外围观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童笑有些震惊，瞳孔收缩着，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到处望着。
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根本开不了口，她只好俯身抱起自己搁在椅子上的东西头也没敢回就冲出了餐厅。
一直到了家门口，童笑才缓和下来，但回想起刚刚的事情她还是有些手脚发软，觉得不敢相信。
杵在门口呆了好一阵，她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换下了被水染湿的衣服，她朝着厨房走过去，准备重新煮点吃的填饱肚子，门却又忽然被敲响起来。
警觉之下，童笑一边轻着手脚朝门边走，一边问了声：“谁啊？”
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简短答了一句：“快递！”
听见回答，童笑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将门拽开，外头站着的的确是快递小哥，但那人看见她的时候，原本平淡的眼神也是一下子多出了一些惊讶。
她只好一把夺过快递，顺势立刻就将门砸上。
将快递盒随手放到桌边后，童笑才反应过来自己最近似乎并没有买过什么东西，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心里也忽然有点发毛，毕竟电视剧里被网暴的那些人就会收到莫名其妙的快递。
她找了把剪刀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凑上去剪开快递盒上的胶带，生怕里面会跑出来什么癞□□、毒蛇之类恐怖的活物。
见里面只是装着个白色的文件袋时，她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在暗嘲自己的小题大做。
但撕开文件夹的一刻，她还是几乎魂飞魄散，吓得将手里捏着的几张照片天女散花似的用力抛开。
那些照片都是她的个人照，但要么就是被人P成了黑白色花圈围绕的遗照，要么就是抹上了像鲜血一样红色的东西，每张照片背后也都是各种各样恶毒的诅咒。
童笑被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原地，沉重的呼吸着，还一下下用力在捶打自己的胸口。
她瞥向地面上不远处的照片，想起身将它们捡起来扔掉，但想到上面恐怖的画面又止不住发颤。
好不容易杵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口袋里手机的响动忽然窜进安静的房间，将她吓得整个人在原地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取出手机去看。
望见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原本还想着压抑自己的情绪报喜不报忧。
但没想到按下接通，那头的母亲却先哭喊起来：“哎哟，笑笑呀，这到底是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说网上那些事很快会过去的吗，怎么忽然这么严重了，你知道吗，都有人闹到你爸单位了，给你爸寄花圈，我去超市买个东西，也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指着鼻子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刚刚自己也才经历了类似的事件，现在又听见父母那边也同样不太平，童笑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
默默听着母亲哭了好一阵，她这才压着嗓子开口：“妈，您跟爸要不先回老家几天吧，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我会努力解决的。”
挂断电话后，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坠下来。
做了二十多年所谓‘别人家的孩子’，童笑从没有哪一刻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屈辱的时刻，更没想到会祸及家人，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紧咬牙关拿扫把将地上那些照片打扫干净倒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再出过门，但网暴和谩骂并没有因此停止，骚扰电话、短信，送上门的各种各样可怕的快递也还在继续。
她终于还是有些情绪崩溃，而现在，除了让病人家属出面帮忙澄清小孩子早就已经脱离危险，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
当时事情才出，院方早就已经劝解过让她找人家家属道个歉，相互理解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但童笑却还是始终觉得整件事明明就是那家人先挑起来的，自己并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低头认错，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为了自己，也为了家里人，她还是决定低头去找人家认错。
带着准备好的水果等等东西来到医院的时候，罗一然正坐在病床上吃着东西，看样子恢复的情况还不错。
孩子的妈妈和奶奶分别坐在病床两侧，一个在低头削水果，另一个捏着勺子往罗一然嘴里喂东西。
童笑望着她们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下定决心伸手敲了敲门，里头三人一起寻声回头看过来。
罗一然的妈妈原本还松弛的表情，望见童笑之后顿时没了好脸色。
童笑望着人家这样的表情心里自然也不是滋味，但为了快些将事情解决掉，她还是陪着笑脸凑上前，“这些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我来是想跟您道个歉，那天我们情绪都太激动了，说的话不妥，希望您能见谅。”
她倒是自顾自说完组织了很久的话，但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却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罗一然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仰头左看看右瞄瞄，笑嘻嘻看着童笑说了句：“医生阿姨，你是不是不高兴呀，然然把好吃的糖给你吃好不好？”
童笑僵硬地笑着正准备张口回话，罗一然的爸爸正好拎着热水壶从外面进来。
看见童笑站在屋子里，他迈着大步冲过来将水壶砸在了桌上，然后双手叉腰斜睨着童笑，恶狠狠说道：“你来干嘛？还嫌把我家孩子害得不够？还敢自己出来？”
“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童笑着急着，语气都加快了不少，“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说了那些话，真的没有恶意，求你们原谅我！”
看她激动地往前凑，罗一然的爸爸下意识伸手将她一把推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扮可怜，就是你不负责任才差点害死我女儿，现在有什么脸说这些？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怕网络舆论害你丢工作吧？”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推着童笑往外走，直到将人扯到走廊上，他才折回去将病房的门锁了起来。
想请人家帮忙出面澄清的事情甚至还没说出来，但现在已经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人家根本就连好好听她说完也不愿意。
潘清让坐在驾驶座，看了一眼时间又抬眼看向医院大门，在等着下班的沈泽一出来。
下一秒，拖着沉重脚步眼带绝望从那里走出的人却是童笑。
她默默望着那头的人，没忍住蹙了蹙眉。
童笑回身望了一眼，原本想继续往前走，台阶下到一半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对面不远处的潘清让。
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无助，想要切换成平时那副高傲的样子，但眼底浓重黑眼圈和微颤着的身子还是很快就将她出卖了。
紧握了两下垂在身侧的双拳之后，童笑径直朝着潘清让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温柔泥沼
眼看童笑一步步朝着自己的位置靠近, 潘清让也抬眼朝她看过去。
她摇下副驾驶的车玻璃准备开口，童笑抢在她之前抛出了一句：“聊聊？”
几乎没什么犹豫，潘清让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解开了门锁，看着童笑扯开门坐到了自己身侧。
刚刚有幸目睹了童笑在医院门口将手中提着的水果、牛奶等等物品一股脑全都扔进了垃圾桶，再结合她这几天的经历, 倒是也不难联想出她刚刚那些行为的缘由了。
潘清让抬手扭了下车钥匙，一边发动汽车, 一边开口：“去附近的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