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50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童笑却立刻摇头,甚至下意识伸着手想要阻止她开车前行, “不必了, 我只有几句话而已,就在这里吧。”
她的语气很是平淡, 但因为离得很近,还是听得出那是她在极力控制下的结果。
因为当中居然夹杂着一些微微地颤抖, 大约出于面对咖啡厅这种公众场合的畏惧。
潘清让重新将车子熄了火, 却没忍住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从前的她,多少次也因为害怕大家的目光和指点,畏缩着想要躲起来。
听见这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童笑侧过脸来看她, “看我现在的样子, 你很得意吧?不过想笑就笑吧,反正也笑不了多久, 网络舆论而已,总会被新的热度覆盖。”
“对, 总会有新的热度。”潘清让仍旧直视着前方, 但表情却严肃起来, “就像以前,没有了我,也还有别人会出现在你身边,成为你所谓的假想敌,你嫉妒心爆发的接收地。”
“假想敌?嫉妒你?”
一语中的,但童笑又怎么会轻易承认,她收回视线,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假想敌啊?真可笑。”
潘清让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其沉沉从鼻腔呼出,这才转脸过来直勾勾盯向身边的人,“可笑?我也觉得可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通,你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直到我知道了原来你中学时候就经历过被人孤立这种事情,我才真的觉得可笑。”
听见这些,童笑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样子收敛不少,她将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始终没敢转过来对上潘清让的目光。
看她不说话,潘清让又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看见那些新闻,看着那些人对你的诅咒和谩骂,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也有一刻后悔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会不会也终于觉得原来莫名地成为众矢之的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干脆的一声:“不会!永远都不会!”
又是一声冷冷的笑意之后,潘清让点着头对她说道:“那正好,你不是嫉妒我吗?难道是嫉妒我在阴沟里不见天日?那现在你也有这样的日子了。”
说完这句,她侧过脸去,冷若冰霜又空洞的双目中没有一丝仇恨,也没有释怀。
她最后朝童笑抛出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对话,再也不见。”
看着童笑砸上车门离开,潘清让低头取出了手机点开了这几天一直存在社交平台草稿箱里的草草几句话,是关于当年那个霸凌视频的,她简短说明了自己就是视频中承受欺凌的人,也叙述了对方的暴行。
原本早就已经打下了那几句话,算是对自己、对易靖的一种交代,也算是对童笑和另外两人的一种惩戒,但她还总怀抱一点恻隐之心,不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火上浇油。
但果不其然,施暴者永远是施暴者,既然她还是可以那样理直气壮的说着‘永远不会后悔’,那么该承受的就要她自己去承受。
短暂的思考过后,潘清让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这之后,她没再去看手机,推门下去提着买好的咖啡往医院里走。
刚刚出了电梯低头往前走,潘清让险些和迎面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撞在一起。
她赶紧俯身蹲下去,上下打量着小姑娘,轻声询问道:“没事吧,小朋友?”
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摇摇头回应道:“没事的,我就是饿了,出来看看奶奶回来了没有。”
潘清让朝她笑笑,轻抚了两下她的头之后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小女孩的母亲恰好也从病房里追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然然,刚好点就乱跑!”
罗一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回头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了潘清让提着的咖啡上。
她惊奇地说道:“阿姨也生病了吗?”
有些不明所以,潘清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然后才茫然地摇头:“阿姨没有生病啊,为什么这么说呢?”
伸着小手指朝潘清让手上的咖啡戳了戳,罗一然才说道:“我前几天难受的时候奶奶就给我喝了这个颜色的水,奶奶说是药,喝了就会好。”
说到这里,小孩子忽然左顾右盼着,还伸手遮挡在嘴边,好像生怕接下来的话会被人听见。
她轻声继续说道:“其实我偷看了,那个药是奶奶用火烧了黄色的纸,烧成黑色再用水泡的。”
听完孩子的话,潘清让和罗一然的母亲都满是震惊。
也就是说,孩子除了治疗被耽误,被社区医院和童笑误诊,还曾经喝过奶奶的土方子,这大概也是胃出血的一大原因,只是当时情况太过危险,孩子的奶奶大约也就不敢说出来,否则孩子有什么闪失,她又怎么面对孩子的父母呢?
罗一然的母亲赶紧上前牵住孩子,眼看就要急匆匆折回病房,嘴上还不忘打圆场:“小孩子病糊涂了,乱说呢,打扰您了。”
眼前的两人消失在视线中,潘清让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找到了沈泽一,将刚刚罗一然所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如果那些全部属实,那么就能很大程度上为医院减轻舆论压力,沈泽一也没敢怠慢,即刻就将这些情况都汇报给了儿科主任和医院院长。
虽然只是个细小的线索,但几天后,罗一然的家属那边也还是终于松口承认了,孩子的奶奶的确是给孩子喂过纸钱烧灰泡成的水,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件事情也成为了这起医闹事件的重要转折点,整件事情算是逐渐落下帷幕。
而童笑,从那之后便再没了踪影。
两天后就是除夕,沈泽一照样是下了夜班带着早餐回了家。
他没急着去休息,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好开口,就一直杵着脸颊默默望着潘清让吃早餐。
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潘清让干脆自己先开了口:“你是不想和我说过年的事情?”
沈泽一讪讪笑了笑,点头回应:“是,我们阿让可真聪明,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就一直不敢开口。”
潘清让轻声笑笑,“苏阿姨和映之早就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我也答应了。”
“答应了?”听见她的话,沈泽一双目有神地盯过来,满是惊喜,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这几天总想着怎么跟你说,觉都睡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撇着嘴角委屈起来。
其实一开始受到这样的邀约,潘清让的确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年夜饭,这样的场合过于私人化,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融合进去。
她眨着双眸看向沈泽一,笃定地点头道:“答应了,因为我想和你、和他们都成为家人,吃年夜饭不就是一家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嗯。”沈泽一也朝她点点头,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他忽然有些感叹潘清让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拒人千里,到后来将自己最想掩藏的事情一点点剖开放到他面前,再到现在会主动说想要和他成为家人。
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心口涌上暖流,为自己,也为怀里终于解开心结的人。
潘清让也抬着双臂搂住他,闷声说了句:“后天,我要去见康意。”
许久没再听见和康意有关的事情,这会儿忽然又冒出来,沈泽一联想到潘清让上次因为康明哲受的伤,不自觉警惕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我陪你去吧?”
潘清让坐直身子,微笑着摇头,“不用了,他说有话和我说,你在也不方便,结束了你再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回家过年。”
迟疑着,沈泽一最后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点头答应下来。
除夕。
上午十点,潘清让如约来到了和康意约好的咖啡馆。
等了四五分钟时间,康意一个人摇着轮椅从门口缓缓进来,吸引了不少顾客的目光,潘清让也连忙起身迎上去,将人推到了桌前。
她疑问道:“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太危险了。”
康意挠了挠头,笑容仍旧青涩,“不是一个人,我妈妈在附近的,只是没过来。”
“哦……”潘清让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顺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单,“想喝什么?”
将菜单递过去后,她下意识瞥向了玻璃窗外,还是有些想不通刘启心居然会在陪同检查之外的状况下,让康意单独来见她。
康意低头在菜单上扫过,随手点了一杯拿铁,然后侧身过去取下了轮椅后方挂着的纸袋。
他将袋子递给潘清让,笑眯眯说道:“姐姐,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不对,不止新的一年,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你都要快乐和健康。”
将袋子接过道了谢,潘清让也俯身拿起了摆在脚边的盒子笑着说:“新年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谢谢姐姐!”
原本还满是笑意,但说完这句后,康意的神色忽然暗淡下来,咬了咬下唇他才继续开口:“姐姐,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刚刚端着杯子放到唇侧抿了一口,忽然听见他这句话,潘清让差点被呛到,“什么?为什么?”
康意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妈妈和爸爸离婚了,我要和妈妈一起去澳洲了。”
虽然也知道刘启心和康明哲的婚姻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但忽然听见这样的消息,潘清让还是有些震惊。
她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康意扯了扯唇,笑得有些局促,“前几天,不过其实也是意料之中,他们分开也没什么不好,免得互相折磨,何必呢……而且我和妈妈一起去澳洲,我的治疗条件也能好些,说不定下次见你,我就能站起来了。”
他说的何尝不对呢?
刘启心和康明哲这些年来大约早就没有什么情感可言了,只不过是在互相折磨,现在分开对于他们是解脱,对于康意来说也是一样。
缓缓点头后,潘清让才浅笑着开口:“嗯,那你就别说什么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傻话,我可以去看你啊。”
应了一声‘嗯’之后,康意从桌上伸着右手过来,轻轻拉住了潘清让的手,“姐姐,你记得吗?小时候你也这样拉着我一起玩,我经常都挺怀念那个时候的,无忧无虑。”
潘清让轻声冲他笑笑,将自己的胳膊往前移了移,姐弟俩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康意瞥她一眼,目色沉沉地将脑袋低垂下去,“我妈妈说……说让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其实许多事她不是不知道跟你没关系,都是爸爸的错。”
想到从前种种,虽说潘清让还是没法真的说原谅,但她也还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能等来一声抱歉。
她眼眶忽然酸胀起来,要是母亲也能听见那该多好。
她没法耿直地说出原谅,但忘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摇摇头之后,她只简短回了一句:“别说这些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听她这样说,康意才重新将头抬起来,咧着嘴赤忱地笑着朝她点头。
离开的时候,潘清让推着康意的轮椅出了咖啡馆,刘启心就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之下。
两人对上视线之后,潘清让停住了往前的脚步,俯身凑到康意身侧,悉心叮嘱道:“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想我了可以给我打视频,我也会抽空去看你。”
康意点点头,仰头看她,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会努力过得很好,让她放心。
望着康意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耳畔忽然响起儿时两人一起玩耍的笑声。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想问问康意为什么从来没有恨过她。
毕竟他的家庭、他的身体发生那样重大的变故,最直接的原因的确是两家的牵扯。
可后来她还是没有开口。
她想,康意大概是一个天使,是上天在她那些昏暗岁月里的赏赐。
因为自始至终无论发生了什么,康意始终都带着最纯真的笑容和目光看向她。
在咖啡馆附近等了大概十分钟,沈泽一的车子才朝路边停过来。
两人回家吃了午饭,带上了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又一起出发来到沈家的时候,是下午的三点钟。
开门的人依然是沈映之,她侧身让开了路,笑着说道:“快进来,爸爸妈妈在厨房包饺子呢。”
潘清让笑着点点头,三人前后进了屋子。
将手上的东西放好在客厅,潘清让一刻未闲,直接进了厨房洗好手就坐到了苏琼岚身边,一副要大干一场的阵势。
但她才刚刚拎起一张饺皮,就遭到了苏琼岚地阻止:“歇会儿吧,我们来就行,也没有多少。”
显然是担心她搞不定固执的苏教授,沈泽一走近杵在椅背上刚刚要开口。
没想到,潘清让倒是忽然伶牙俐齿起来,“苏阿姨,包饺子是过年的必备项目,我要是不参加那不等于没过年了嘛,而且我前几天专门学了包饺子的,您要给我个展示的机会嘛!”
看她满目的真诚,语气里还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撒娇耍赖,苏琼岚也没法再说什么,立刻就点头松口:“行行行,那咱们一起。”
又是这么容易就说服了苏教授,沈泽一有些叹服,情不自禁撇着嘴朝潘清让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人多起来,干活的确是快了不少。
五点多的时候,饺子已经全部下锅了,其他的菜也逐一被端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之后,沈泽一跑到院子里点响了鞭炮,然后像是个胆怯的小孩子一样捂着耳朵冲了回来。
周围邻居家的鞭炮声也陆陆续续开始传出来,就像是在用声声入耳的清脆响动宣布着告别和迎接。
在沈教授的组织下,每个人都端起了面前的杯子碰到一起,他饶有风范地张口说道:“又要迎接新的一年啦,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让苏教授从去年就心心念念的小潘同学也成为了我们家的一员,和我们围坐在一起了,希望我们一家人新的一年都一切顺利!”
苏琼岚接上他的话,笑着说道:“是呀,又过去一年了,希望来年我们还能坐在一起,新年快乐!”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发言之后,一桌人都爽朗地笑起来,碰了碰杯之后,各自抿了一口。
将杯子放下之后,沈阔起身朝着书房走了过去,苏琼岚则是开始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饺子。
桌边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清楚二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饺子盛好后,沈阔也正好回来,他手里捏着四个大小一致的红包,依次朝着桌边的四个人递,“我这个大家长给你们的压岁钱!”
沈映之将红包捏在手上晃悠,惊讶道:“哇,多少年没见过压岁钱了,看来是沾了清让的光。”
听见沈映之的话,潘清让也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朝沈阔道了谢。
这时,苏琼岚又补充了一句:“今年的某个饺子里是包了东西的哦,代表着吃到的人一定会在今后的日子里顺顺利利。”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但都没说话,而是默契地埋下头开始吃着碗里的饺子,生怕会错过这份‘幸运。’
沈泽一是第一个吃完的人,他满眼不可思议扒着碗底看,嘴上还抱怨着:“就知道这种活动我只是充人数的。”
一边说着,他瘪着嘴转脸看向潘清让,似乎是在等待安慰。
但一旁的人在小心翼翼吃着自己的那份,根本没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