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诚-第97章
想被大叔强操
1 年前

  “看到之后,全新的可能出现了。

  “人总是下意识的预设受害者,但实际上用煤气杀人,你父母打开开关和你打开开关的可能性是平等的,不存在先后。

  “正如在高爽的死这件事上,无论是遗书、加湿器、窗户、毒物也不具备明确指向性。

  “遗书既可以是卓藏英模仿的也能是高爽模仿的,加湿器没有了指纹就不知道谁使用过,而智能控制的设定,同在一个屋檐下,哪怕是由卓藏英的手机发出指令,你也不能确认是谁设置的。而毒物,警方现在并没有查到氰化物是怎么拿到的。

  “他们——卓藏英和高爽——有着同样的杀害高爽的可能。

  “莫耐把高爽所说的杀人理解为亲手杀死卓藏英,但实际上这也可以理解为自杀,并嫁祸给卓藏英杀人。

  “自杀的死亡保险一般需要投保人投保两年以后才生效。

  “今天我听到一个故事,高爽在两年前曾经想要回到社会参加工作,但是多方努力后失败了。

  “高爽和魏真珠不同又相似。

  “她们的相似之处在于,高爽看上去过的很潇洒但依然婚姻生活很苦闷。婚姻之间,除了像段鸿文那样的热暴力,也可以是不闻不问的冷暴力。

  “高爽不像魏真珠,她曾经试图想要摆脱这一切。

  “她是一个全职太太,交友圈被极大的缩小,她就在游戏里追逐自己虚幻的感情归属。她也想要出去工作,工作是离婚并且负担抚养孩子的前提。

  “但这些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游戏里的感情失败不是因为网络的虚幻,而是大部分人不愿意接受二婚带着孩子这样的束缚。而工作上的失败,则是习以为常的职场法则。

  “因为一次婚礼、一场生育,她就从一个事业有成的职业女性被束缚在这场冰冷无望的婚姻里,不但需要忍受丈夫的漠视,还得面对自己身份的落差。

  “就像她对莫耐感慨的那样,高爽觉得自己被这个社会抛到了身后,在这种强烈的情感驱使下,她一方面想要结束自己提前垂暮的生命,一方面想要报复丈夫。

  “但她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她无法草率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又渴望这个过程中随时有什么能打断他。

  “她诱使卓藏英,或者干脆就用卓藏英的名义给自己买了份保险,大额保险其实并不需要本人亲自出面就可以购买。

  “这份保险包含了常见的两年以后生效的自杀选项,那是她给自己选的死亡时间,是小俊读小学一年级,差不多长大拥有一定独立自主能力的年岁。

  “她在两年之期到来之前,曾想要过最后一次挣扎,她放低要求去找工作,很可惜,她又失败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催促她赶快赴死的必然发展。

  “高爽做了死前的最后一场旅行,她去看了日出,她回到家,保姆被预先以旅游的借口调离了,万事俱备,她打了电话,声称自己待会儿还要去见孩子,以此制造自己不想死的假象,接着她躺在床上,等着擦掉指纹的加湿器里的毒药发挥作用。

  “等到警察来到现场,看到保险金和刻意隐藏的遗书,一切的杀人怀疑自然而然的就到了卓藏英身上。

  “魏真珠说的没错,高爽确实是以她最羡慕的优雅姿态死去的,因为高爽杀卓藏英,不需要像她那样脏了自己的手。”

  “但这一切同样没有证据。”霍染因没有立刻被纪询的陈述迷惑,他思路清晰,沉声说,“即便你给高爽增补了那么多可靠的动机逻辑,它的可能依然是平等的。”

  “遗书。”纪询说。

  “高爽让父母把家具丢掉!”霍染因回忆一遍,迅速抓住重点。

  “她担心有毒物质残留在家具上。”纪询叹了口气,“这是母亲才会留下的遗言。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依然关心她的孩子超过她的计谋。一个对家庭漠不关心的丈夫,可以模仿她的字迹,但永远无法模仿她身为母亲的心情。”

  霍染因再没有疑问。

  每一次都这样,纪询总能在最后将他说服,令他深信,这就是不为人知的真相。

  “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真相说出去?”

  霍染因也和纪询一样,看向了送葬的队伍。披着麻衣的孩子走在队伍的最前段,专业的孝子贤孙哭天抢地的声音完全将孩子天然的哭声掩去,那是小孩对母亲最后的濡慕。

  “你并不想洗刷卓藏英的杀人冤屈?”

  这回,沉默地换纪询了。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碰到许多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的事情。纪询碰到的可能尤其的多。

  这样的沉默绵延到这行白衣队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高爽遇害一事,本来就没有立案。警察无法定卓藏英的罪。卓藏英没有谋杀高爽,他只是在生活里慢性毒杀她——不过这些,”纪询最后对霍染因一笑,“由警察决定吧。”

 

 

第四卷 揣想的烦恼诗

 

 

第一零七章 

  微信的白界面上,闪出一行字。

  纪询低头一看,阴阳怪气的大方小气鬼发来消息。

  “案子结束了,你想知道答案吗?”

  “不想。”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给霍染因留下半分继续的空间,但尽管如此,屏幕的左上角还是跳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显现着对面的人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霍染因确实有话想说。

  与案子无关,与自己有关。

  在他的秘密,作业本的秘密,全然摊开在纪询面前之后,纪询确实给出了充足的反应和态度,但是……不够,依然不够。

  霍染因想在纪询身上索求更多的东西,除此以外,他还必须纠正当时谈话中的一点。

  纪询说被感情影响的是他——当然不是。

  他始终在警醒自己,公和私分开,情和欲也分开,唯有这样,才能思路清晰,条理顺服,得到真正正确的答案。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屡屡将隐藏着的手机键盘挑起来,再隐藏,往复如此,似乎这样就能常擦常新,也能及时刷出纪询新的言语。

  可惜,直到这点休息时间都用光,也再没有擦出只言片语。

  *

  纪询回了霍染因一句话后,就将手机放到一旁。

  他抬起头,一向没有人来拜访的屋子,意外地坐了个人。一位头戴绅士帽,手持鼻烟壶,还拎着个大大邮差包的中年人,因为进了室内,绅士帽被拿下来放到桌子上,露出他一张严肃的脸和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这是位长得看上去很像法官或者律师,或者时光倒流的中世纪绅士的一张脸,而后这人微微一笑,冲纪询说:

  “纪老师。”

  其实他是个编辑,还正是纪询所供稿杂志社的主编,网名福斯,如今过来,毫无疑问,为了催稿。

  这年头编辑催稿也是可怕,这不,都堂堂正正杀到作者家里来了。

  纪询寻思着怎么敷衍过去:“其实我最近有点事。”

  福斯不慌不忙拿出本地报纸:“我知道纪老师最近在为新书积累素材,帮警察破案当然是件大事,但是写故事也是件大事。”

  报纸摊在桌上,纪询打眼一瞧,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报记者,在他们集体搜山的时候拍了张照片,主要内容是一通歌功颂德,说是警察破案如救火,连夜上山搜人,还把他的侧影给拍进去了,导致刊印出来的时候,一下就被编辑部那边认出来了。

  被认出来了也无所谓,毕竟纪询没有拿人订金拖人稿子,他写文一向佛系,交全稿了才收钱,所以拖也拖得理直气壮:“最近不太缺钱……”

  “写故事能救人。”福斯说。

  “?”

  “能救精神枯竭者,能救谜题爱好者,能救千千万万个翘首以盼的您的书迷。”

  说罢,似乎为了作证般,他打开自己随身的大皮包里,拿出厚厚一叠信件,还有随同信件而来的各种礼物。这些全是书粉寄到出版社,拜托出版社转交作者的。

  纪询沉默半晌,主要是被面前小山一样的信件给震惊到了:“6102了,还寄信给出版社?”

  福斯认真答:“没办法啊,喜欢推理的读者总是念旧点。另外,纪老师,我今天来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刑一善基金会’最近又给我们出版社打了笔款子,希望我们出版社利用这笔款子给你办个全国巡回签售会或书友座谈会,你看最近抽得出时间吗?”

  *

  一个案子终于结束,刑警支队难得地按时下了班。

  霍染因在离开警局上路回家的时候又点亮手机看了眼微信,距离下午发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他和纪询的聊天界面上,依然只有那一句对话。

  夜幕已然低垂,两侧是庞大的车辆洪流,前方闪亮的红灯正在数着秒。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

  一、二、三……

  数着红灯,数着心跳,数着思绪。

  数着数着,数到前方红灯变绿,周围的车辆徐徐启动,他也跟着启动,沿路前行,却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转角方向盘,无视近在咫尺的居所,转变方向,朝纪询家开去。

  来这里也有几次了,霍染因熟门熟路地进了小区,抬头看一眼纪询的房子,有灯,人在。

  他乘电梯上楼,叩门时慢条斯理,已然在恶趣味地想着纪询待会见到突然出现的自己,会露出什么惊异的表情来……也许并不会,也许纪询已经猜到了自己要来,也许纪询下午冷冰冰的一条回复,就是为了激自己上门?

  没有关系。

  不论动机和目的如何,等真正见了面,都不会再像他们在公墓里头那样。这回掌握谈话进度的,一定是我。

  霍染因又想。

  门应声而开,他开了口,可是“纪询”两字卡在喉间,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叼大烟斗的不认识的中年人。他没说话,中年人打量他两眼,倒是很快说:“是霍警官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鸣星出版社主编福斯,下午的时候纪老师和我说过你可能会来,请进。”

  该。

  可算有人来催他稿子了。

  霍染因一时居然冒出了这种想法,他跟着福斯进了门,先看一眼客厅的桌子,看见上头放着一堆文件,文件上头还压着个绅士帽,旁边有个黑色邮差包。这两样东西都不是纪询的,显然,这是福斯的临时办公地,对方正在这里处理什么。

  他没在客厅里看见纪询的影子,于是目光一转,挪到了闭合的书房门前。

  “进来。”纪询的声音自里头传来,隔了个门板,听起来有点失真。

  他打开门进去,天色晚了,窗帘拉着,房里也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是亮的,荧荧的白光给弓背盘腿坐在电脑椅上的人镶了一层光边,余下些许,则在黑暗的房间里勾出一层朦胧黯蓝。

  纪询没有问霍染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这类的废话,他一边运指如飞,一边单刀直入。

  “有案子吗?”

  “没有。”霍染因顺手关门,“怎么,你很期待有案子?”

  “我想也没有。否则你不该这么早过来。”

  “你倒觉得我今天一定会来?”霍染因语带挑衅。

  “你过不过来不太重要,不过来迟些我可以去你那。”纪询回答。

  明明是句公事公办的话,但霍染因心中支棱起来的毛刺又软绵绵消停下去。他再度看着纪询,顺势看了眼纪询的屏幕。

  从他进来到现在,两分钟功夫,word文档的一页白纸已经写完了,多少有六七百字吧,既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完这么多的字,为什么《毒果》下一本迟迟没见?

  霍染因沉默地回忆半天纪询最近的行踪,勉勉强强承认:

  恐怕在纪询拖稿上,自己要付一些不太重要的责任……

  他转开眼,一时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打开电灯开关,灯光一闪,满室亮堂,他的视线随之落在纪询的书架上。来时想好了要和纪询好好谈论自己的事,但纪询正在好好工作,算了,下回再找时间吧……

  “没有案子正好。”纪询对霍染因擅自开灯没什么意见,接着说,“我接下去要去巡回签售,十个城市分一年走完,下午福斯问我第一个城市安排在哪里,我说琴市。”

  他转头,纪询的眼依然注视屏幕,坐姿依然随意,连背都没有意思性地挺直一下。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着光。

  琴市。霍染因咀嚼着这个名字。我的故乡。

  白日里纪询所说的承诺忽然又回响在他的脑海,剥离了那种虚幻悬浮不真切的感觉,像一块沉沉重重、压在心头的石头,浮出来,放下去。

  白日是契约,如今是践约。

  没有行动的契约不过一纸空文,唯有践了约,才放心,才放松,才被浓浓的迟来的惊喜和期待和亢奋给淹没。

  “啪”一声,灯光又灭了。

  饶是大半精神被创作牵扯,纪询也忍不住出声抱怨:“不要一时亮一时暗,我家电灯招你了?你闪得我看不见屏幕了。”

  结果抱怨还没说完,他的电脑椅被人自后一拉。

  双脚还在椅子上的纪询毫无反抗能力,被人轻轻松松带离电脑面前,再连人带椅撞上了窗台,这下子纪询恼火道:“霍染因——”

  霍染因俯下身,咬住他的唇,缠上他的舌。

  电灯没招我,你招我了。

  霍染因在心里想着,他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心就像一条绷紧了的弦,弦准备得太久了,当它发出铮鸣的时候,必然如同疾风暴雨一般;又像一座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当火山喷发的时候,滚烫的岩浆蒸腾了血,消融了肉,烫酥了骨。

  他亲着,吻着,最初占据了全然的主动,直到换气的时候,听见纪询在耳边悄然说了句:

  “外头还有人。”

  “怕了?”

  “怕。”纪询说,“怕不方便。”

  纪询的声音似乎带着钩子,勾得霍染因本来已经沉溺下去的神经重新警觉起来。

  这句之后,霍染因被按在了窗子上,纪询如同猎豹,从慵懒到狩猎也只用了一霎的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墨绿色的窗帘扬起来,窗帘在黑暗里划出道蝠翼似的闪,他被黑暗完全包拢,心里偏又灼灼烧起烈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