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他赢了,所以他是胖胖爸,路阳是胖胖妈。
离婚的时候说好的,胖胖他们俩一人轮流照顾一周。
想到胖胖,陈宇川想,好像他跟路阳还真的没法断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有个毛孩子的牵绊。
而他跟路阳,四年恋爱,十二年婚姻,一个礼拜前的上午就结束了。
十六年,那个从十八岁就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以后再也没关系了。
十六年,那不是十六个月,十六天,十六个小时……
说起来特别特别长,想起来也特别长,如果换成电影放映,能放十六年。
陈宇川算了算,今年他三十四,放完十六年的电影他五十,太可怕了,那时候他半截儿都入土了。
但无论你那十六年到底多长多沉多厚,那些都不重要,结束的时候就那么简单,就一秒,就那么一秒就断了,什么都没有了。
离婚原因说来简单,因为两串花椒儿,但其实好像是他们积累了太久之后的一次爆发。
原因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路阳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那天也说不回来吃晚饭了。
陈宇川那天不太舒服,下班开车回家路过他跟路阳经常去的一家餐厅时,想进去打包一份猪肚汤回去。
结果他在大厅里看到了路阳跟叶光赫坐在一起吃饭,而在那半小时之前,路阳给他打电话说的是他今晚跟客户一起吃饭。
陈宇川站在前台那看了半天,却难得的压下了自己的脾气,看着吃饭的俩人有说有笑,没冲动到直接去找路阳。
因为他知道,他只要走过去了,按照他的脾气,过后非得跟路阳干一架才能消停。
他已经很久没跟路阳干架了,连吵架都很少了,不是因为他们没了矛盾,而是有了矛盾,好像都不会像以前一样,必须得当时去解决了。
餐厅的事儿陈宇川憋了一个礼拜,观察了路阳一个礼拜,但路阳一直很正常,每天早上醒的时候在他头上亲了一下,晚上睡觉还是抱着他。
这让事后想算账的陈宇川一直没找到发泄的出口,直到路阳做了一道水煮鱼之后彻底爆发。
因为路阳在水煮鱼里放了两串儿青粒花椒。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陈宇川不吃花椒,路阳做菜从来没放过花椒。
那天陈宇川对着一盘花椒鱼说了半个小时,从花椒串儿扯到一个月前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路阳因为公司项目没回来,陈宇川等了他一个晚上,他都没回来。
结婚纪念日往前,陈宇川又扯到半年前的意外,三年前他们闹的一场分手,十年前……十五年前……十六年前……
压箱底儿的芝麻谷子都扯出来了。
陈宇川其实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他不是那种会揪着过去那点屁事儿不放的人,事儿当时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提只会伤感情,这个道理他明白。
那天他其实都已经想好了说辞,前面说那些屁话都是为了铺垫情绪。
从十六年前打住,话题自然而然地过度到叶光赫身上。
他太想知道路阳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也想知道他跟叶光赫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叶光赫那个男人的名字,是陈宇川一年多前从凌群嘴里听说的。
凌群是路阳发小,他们一直是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凌群那天不开心,拉着他去喝酒,喝多了之后开始追忆小时候的往事,扯着陈宇川说了很多自己高中时候的事儿,因为凌群的初恋就是高二谈的。
后来凌群大着舌头说完自己那段自以为感天动地的初恋故事之后,一抹眼泪,话题扯到了路阳身上。
凌群说了一个名字,叫叶光赫,叶光赫是后来转学去的插班生,跟路阳是同桌,他说叶光赫跟路阳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同进同出,一起打球,一起放学,一起吃饭。
凌群说他们那时候应该是好过,后来叶光赫出国,俩人没了联系。
后来凌群还给陈宇川看过一次叶广赫的照片,看起来清秀又斯文。
陈宇川当时心里别扭了一会儿,但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几秒钟就过了。
高中那个十六七岁狗屁不懂的年纪,那点事儿算个屁。
陈宇川忘了一点,他跟路阳在一起的时候也才十八。
而且,路阳那年把他拐带到床上的时候,他俩都是第一次。
就算叶光赫真跟路阳谈过,俩人顶多就是拉个手亲个嘴儿的地步。
既然路阳从来没跟他提过叶光赫,他自己更没必要现在又扯出来给彼此添堵。
但那天餐厅见过他们之后,陈宇川就不那么想了。
妈的,如果凌群说的是真的,那叶光赫不就是路阳白月光吗,还是半路断掉的白月光,他们关系还没到最后呢,那叶光赫那个白月光,可不就更白了吗?
陈宇川也听过不少情侣狗血的感情分裂,那可都是因为白月光突然的出现啊。
白月光的力量不容小觑。
在陈宇川眼里,白月光白月光,就应该按照其他人说的那样,白月光就该在天上好好挂着发光不行吗?你下了地还叫个屁的白月光啊?
离得远了是白月光,离得近了还能白得起来吗?
那次餐厅之后,陈宇川还是有了危机感,他觉得在他跟路阳之间不能出这种问题,路阳是他的。
原本凌群的话在他心里扎了一个小刺儿,餐厅之后小刺很快长成大刺。
陈宇川对待感情,对待路阳,占有欲很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可以不提,但是现在,谁都不能半路掺一脚进来。
第5章 我就在你旁边跟着
那天陈宇川在说完花椒之后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情绪都铺垫好了,本来想坐在椅子上歇一会儿,喘口气再说,但最后叶光赫的话题没能开始。
路阳后背挺得很直,坐在他对面,等他坐下之后冷冷看着他,开口问:“小川儿,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对我意见特大啊?”
“是,”陈宇川甩了甩手说,“过不下去了。”
路阳盯着陈宇川足足看了半分钟后又慢慢开口:“行,户口本跟结婚证都在床头的抽屉里。”
他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民政局这个点儿正好上班。”
陈宇川听完的时候当场就愣了,其实他们之前不是没闹过分手,他们闹分手的次数太多以至于陈宇川已经数不清了。
但那一刻,陈宇川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这次不一样了。
其实除了叶光赫,陈宇川不想承认的还有一点,他跟路阳之间的状态不对已经持续半年了。
他们还是会抱在一起睡觉,但是很久没吵过架了,也很久没好好坐在一起吃饭,安安稳稳地聊过天了。
他经常看到路阳回家之后带着疲惫的眼神,眼神里不仅仅是因为高强度工作之后的疲惫,还有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而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有事儿没事儿的折腾路阳了,他们还在意,在意的更多的是对方,而很少再说自己。
他们好像很好,比以前的任何时间段都好。
但陈宇川知道,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经常吵架,两个大男人在一块儿十六年,不吵架是假的。
一开始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段时间几乎天天吵,最长的一次两人半个月都没互相联系过,谁也没找谁。
那半个月陈宇川一直没回家,天天住在朋友家,后来他实在住不下去了就回了家。
他一开始以为路阳会不在家,可等他拿着钥匙打开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路阳。
路阳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身上还整整齐齐穿着西装,皮鞋都没脱,文件包放在茶几桌上,一看就是刚下班到家的样子。
陈宇川叫了他声,没听到路阳回应,走近之后才发现路阳嘴唇紧抿着,脸颊红得不太正常。
陈宇川拿开路阳搭在额头上的胳膊,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烫得他手心都缩了一下,胸口一紧。
他顿时心疼得不行了,扑上去隔着西装外套咬了路阳胳膊一口,咬得那么用力路阳都没醒。
陈宇川送路阳去了医院,路阳在医院躺了三天,陈宇川胡子拉碴的在医院里照顾了三天,乖得不像样,路阳说什么他都听着。
那之后他们消停了很长时间,大概有小半年没吵过架。
可是过了那段时间之后他们还是照吵不误,不过陈宇川不会一吵架就去朋友家了,吵架顶多一个晚上,第二天醒的时候他们还是搂一起的。
他们真吵架的时候谁都提过分手,陈宇川说过分手,路阳也说过,大部分是陈宇川说的。
陈宇川每次说完,路阳就直接掀起他肩膀,扛着他两条乱蹬的腿往卧室走,然后把他狠狠摔在大床上,做一次就好了。
路阳也说过分手,大都是被陈宇川气得,路阳说分手的时候陈宇川就骂人。
分你个狗屎蛋子,分你个姥姥家的大尿罐子,老子不走,你死都休想摆脱我,我这辈子就粘你身上了。
路阳每次都能被他五花八门还不带重样的脏话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捂他嘴。
路阳一捂他嘴,陈宇川就不骂了,但他伸舌头,往路阳手心上舔。
所以以前每次闹分手,最后都是在床上结束。
但刚刚路阳在说出民政局正好上班的那一刻时,陈宇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路阳可能不爱他了。
或许也还爱,但好像没以前那么爱了。
人就是这样,他爱了你16年,但只要有那么一秒钟让人觉得他不爱你了,就会让人怀疑那16年的爱好像都是假的。
即使他知道是真的也没用,那一刻陈宇川觉得两条腿都空了,坐都有点坐不稳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说点脏话骂两句,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因为他自己在那一刻也认真的想了几秒钟,是不是现在跟路阳分开了,会更好一点。
陈宇川想,很多东西可能都会成为习惯,但唯独爱这个死玩意儿,容易习惯着习惯着就没有了,可能是突然之间一下子就没的,也可能在后来一点一点的时间里被消耗没的,最后才在某一刻意识到那玩意儿已经没有了。
陈宇川不知道他跟路阳是什么样,到底爱不爱的问题,想得他头疼脑胀。
过后想想,陈宇川又觉得自己当时真他妈矫情,为了问个叶光赫,扯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他知道,其实他心里有点怕,好像他不提前铺垫点儿什么情绪,他心里没底儿了。
他对自己没底儿了,对路阳也没底儿了。
路阳没主动跟他提过叶光赫,他也没主动开口跟路阳说自己的睡眠问题,不是怕路阳担心,其实是想路阳能自己发现。
他当时在那盘花椒鱼前,跟路阳僵持着对视了很长时间,他想了很多,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跟路阳身边的朋友基本上都结婚了,毕竟都跟他们差不多大,三十好几的人了。
他们的朋友里面,跟他们一样的同性伴侣不少,但最后离得离,分得分,就算还在一起,好像也是貌合神离。
他们总说,俩人在一起之后,一定会经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熬过了会跟亲人一样过一辈子,熬不过就分手,离婚。
痛他们经历过,至于痒,陈宇川不知道是什么样。
又想,或许现在就是。
他们还说,只有路阳跟陈宇川这一对不可能离,他们是这个阵营里面最后那道防线。
如果他俩离了,证明爱情那玩意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陈宇川每次听他们这么说,总会用肩膀撞一撞路阳,说:“听见了吗?咱俩是最后那道防线,你可得守好了,要不然爱情就不存在了,咱俩在一起,是在证明一个真理的存在。”
路阳这时会挑眉问:“光我自己守吗?”
陈宇川看着他说:“你守着,我就你旁边跟着,一定丢不了。”
可是最后,路阳没守住,他也跟丢了。
陈宇川回过神之后发现筷子上还夹着那串儿花椒,手指抖了一下,花椒串儿掉到了桌子上。
两人当天就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出来的时候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头顶,阳光正毒着,照得陈宇川觉得阳光是多余的。
叶光赫他都没开口问呢,婚已经离了。
陈宇川心想,以后也没必要再问了,因为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花椒串儿还在桌子上,盘子里的鱼被陈宇川倒进了垃圾桶,路阳下楼的时候带走了那袋垃圾。
路阳走后,陈宇川盯着墙上的表,听着秒针哒哒地往前走。
陈宇川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烦,最后搬了把椅子,站在椅子上把表给摘了,摘完之后又把背面的电池抠了。
没了电池,秒针不再哒哒地响,陈宇川觉得安静了不少,他又把没了电池的表重新挂好。
陈宇川记得,当时的时间在墙上定格在了十月8号。
之后他还看过日历,那天是寒露。
陈宇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到客厅的表,突然睁开眼,在床头摸了摸,没找到自己手机。
那天他已经把表里的电池抠了,当时是下午一点,刚刚他撵路阳走的时候也是一点。
所以,那他妈的现在到底几点了?
陈宇川下床,从客厅里还散在地板上的裤子兜里找到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操了,已经快四点了。
安眠药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第6章 饱是饱了,但没觉得多舒服
“路阳,现在几点了啊?”陈宇川把被子往脸上一蒙,眼睛还闭着,半睡半醒间开始喊路阳。
喊了一声他没听到回应,又提高了一点声调喊:“路阳,外面还下雨吗?”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应答,陈宇川动了动胳膊,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开始喊老公,喊阳哥,喊哥哥……
一直没听到路阳的声音,陈宇川胳膊往两边一摸,都摸到一手冰凉的时候一个激灵就醒透了,睁开眼的时候还在床上打了个哆嗦。
他喘了口大气,两只胳膊撑在枕头两侧坐起来,揉了揉眼四处看了看。
窗帘还拉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尾跟木色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扩散状的明亮区域。
外面的雨应该已经停了,玻璃窗上没有雨点声,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着,细细沙沙地响。
卧室的门开着,陈宇川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还散在地板上的衣服。
陈宇川这才确定房子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确定了之后心里又想,你做什么梦呢,路阳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