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2章
直男爱好者
1 年前



  路阳还在说,陈宇川视线钉在路阳拉着行李箱的左手无名指上。

  路阳的手指很长,中间的骨节不算明显,比他的手要大半个指节,手心永远都是温温热热的,就算是冬天也很暖,握着他手的时候会很有安全感。

  陈宇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眼睛一直看着他无名指,原本路阳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是他们的婚戒,一对银色的素面戒指。

  现在路阳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没了,指节末端留下了一圈常年戴戒指之后留下来的白痕,那圈儿白痕很明显,现在看起来像是刻上去的白色,突然有点刺眼。

  陈宇川拧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此刻他手指上还戴着的戒指突然显得有些滑稽,灯光下泛起的光点比路阳手指上的白色还刺眼。

  陈宇川默默地把手往身后背了背,左手放在右手上,右手捏住戒指,想要脱掉戒指。

  陈宇川自打十二年前戴上这枚婚戒开始,从来没摘下来过,现在戒指像是长在他手上了一样,怎么摘也摘不下来。

  他最后一咬牙,终于还是摘了戒指,手背跟手指上都被撸成了红色。

  路阳又说了点别的,但他后面说了什么,陈宇川已经没听进去了。

  等到路阳不说了,陈宇川鼻子里轻嗤一声,笑路阳,更是在笑自己。

  陈宇川手里握着戒指,往旁边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他进门之后脱在地上的裤子,从裤子兜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摁了打火机点着了烟,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苦涩辛辣的尼古丁钻过喉咙,最后又到了鼻根,烟味儿顶得他额角疼。

  他想,也有可能是喝酒喝的。

  陈宇川抽着烟,后背倚靠在身后的沙发边,一只脚抬起搭在沙发上,单脚站立,右手还是握成拳头状,更用力的攥紧了戒指,生怕露出来一点让路阳笑话。

  婚都离了,已经没必要再戴戒指了,他想,路阳估计早就摘了,他自己倒还戴着,显得他好像心里还有点啥一样。

  虽然陈宇川之前心里的确有点啥,但他现在不愿意承认。

  路阳没再说话,盯着抽烟的陈宇川看了几秒钟,顿了顿之后又说了点生活琐事。

  阳台上的花多长时间浇一次水,家里的常备药箱跟雨伞的位置,入冬之后的衣服放在次卧……

  陈宇川一边抽烟,一边听路阳一条条说着生活小事,最后鼻子里冷哼一声,单边唇角向上一挑。

  他再开口说话时,声音是被烟熏过之后的沙哑,“路阳,我们都已经离婚了,就别在这跟我扮好前夫了,没必要。”

  陈宇川说完,又夹着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头上正燃着的红光用力闪了闪,过了两秒钟,他往外吐出一口烟圈,正对着路阳的方向吹了一口。

  真他妈的又欠大发了,陈宇川又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但他看着缭绕的烟雾后路阳变黑的脸,他爽了。

  陈宇川憋了一个星期的火,他得找个由头撒一撒,不撒他觉都睡不好,这一个星期他就没睡好了。

  “我刚说了,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个眼神,我不喜欢。”

  路阳很讨厌陈宇川抽烟,隔着烟雾,两人的模样在彼此眼里都有点模糊。

  他说:“你不用跟我这么火,我们也算是和平分手。”

  “那你啰嗦什么呢,赶紧走啊,”陈宇川又往路阳脸上喷了口烟说,“没落东西就赶紧走,要不然我还有更火的。”

  路阳握着拉杆箱的手指一紧,站在原地没动,冷声道:“把烟掐了。”

  “我要是不掐呢?”陈宇川往前挺了挺腰,勾着唇角说,“你现在的身份管不着我,我今天晚上就算是把房子抽炸了,你也管不着。”

 

 

第3章 和平又有什么用呢

  路阳知道陈宇川喝多了,话也气人。

  陈宇川真想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能活活把人气死。

  “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路阳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一些。

  陈宇川哼了一声,拇指在烟蒂上一敲,燃尽的灰色烟灰飘着往下落,最后他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在烟雾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不悦。

  “路阳,离婚了就是离婚了,离了我们就是陌生人,以后我们没有关系了,以前我们是法律上最亲密的人,现在不是,这些屁话也就别在我面前说,别跟我来‘分手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做好朋友’那套,床都上了十六年了,再做朋友?可能吗?你觉得可能吗?”

  陈宇川说完,手指夹着烟又送进嘴里,用牙尖使劲儿咬了咬,舌尖被浸得开始发苦,他又把烟头吐了出来。

  陈宇川捏着被他咬碎的烟蒂,把还带着红光的烟头,狠狠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原本干净的蓝色烟灰缸里带上灰烬的味道。

  陈宇川又点了根烟,路阳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轮子跟地板摩擦发出闷闷地“隆隆”声。

  他的肩膀擦过陈宇川身侧时,一把夺过了陈宇川手指上刚点着的烟,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路阳说:“婚虽然是离了,也没必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毕竟你也不小了。”

  陈宇川感觉手指一空,回吼了一句:“我知道我他妈的老了,你他妈还比我大四岁呢?怎么?你比我年轻?我都没说你呢,你先说上我了?”

  路阳被陈宇川气得差点捏碎行李箱的拉杆,这么多年他吵架就没赢过陈宇川,嘴皮子从一开始就没陈宇川利索。

  陈宇川不一样,甜话骚话,好话赖话,不管什么话,随口就来,怎么说全凭他那一张嘴。

  路阳深吸一口气,舌头在口腔里顶着腮帮子转了一圈,粗喘了两口气,压着声音道:“小川,以后脾气收敛一点。”

  陈宇川原本没想炸,但他听着路阳这句,还是炸了。

  他抬手一把揪住路阳的衬衫衣领,拳头抵住路阳的脖子,眼睛都红了,“路阳,你现在什么意思?我脾气一直就这样,你跟我在一块儿十六年,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现在分开了,你来教育我?”

  路阳感觉喉咙一痛,下颚线紧绷着,他抬手包住陈宇川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掰开。

  陈宇川手指被路阳掰开之后,一个银色的光圈从他手心里滑落,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木色地板上。

  是他刚刚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戒指,陈宇川都不知道刚刚攥着戒指是怎么张开手揪住路阳衣领的。

  他回想了一下,戒指在手心里被握得太紧了,指环又套上了他的无名指尖,就那样给勾住了。

  在突然静谧的空气里,只剩掉下来的戒指发出几声高高低低的“叮叮”声。

  陈宇川的视线顺着那点声响移动,戒指停在沙发边,旁边还沾着一点烟灰。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最后搓了搓脸,眼神一点点变冷,那枚小小的戒指,把他刚刚的气势一点点扎破了。

  他现在就像个瘪了的气球一样,路阳眸底动了动,一直看着陈宇川。

  陈宇川有气无力的说:“路阳,真的,你真的别用这副模样跟表情看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现在还爱我呢。”

  他现在就像个笑话,陈宇川苦笑一声:“我不是不知道,你心里一直还有那个叶光赫吧,之前咱俩不是没闹过别扭,也不是没闹过分手,怎么叶光赫刚一回国,你就这么着急着想甩开我啊?”

  他顿了顿,又说:“之前的十六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爱过我啊?”

  陈宇川今晚上的确是喝多了,如果是清醒状态下,他不会这么说话,他可以作,可以炸,但绝对不会问出路阳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爱过我的话。

  他怪酒精怪刚刚掉落在地被路阳发现的戒指,也怪自己。

  他自己说完先后悔了。

  果然,刚刚他揪路阳衣领路阳都没生气,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清晰地看到路阳眼底开始席卷风暴,是恨不得想把他卷进风暴中心掐死的冲动。

  陈宇川知道,风暴来由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叶光赫的名字,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

  且先不说那个叶光赫,路阳以前到底爱不爱他,陈宇川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路阳爱他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

  按照以前,陈宇川说错了话惹路阳生气,他肯定下一秒就开始撒泼耍赖,抱着拖着路阳,叫老公,叫哥哥,总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能把人哄好,不会让路阳把气带到第二天。

  而这十六年的习惯跟肌肉记忆,还是让陈宇川下意识张了张嘴,动了动胳膊。

  不过他最后只是咽了口口水,之后身体后仰,身体像是空了大半,双手撑在沙发上。

  只是看着路阳。

  路阳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陈宇川面前停了,半垂着眼皮回看他。

  陈宇川一米八,路阳要比他还高小半个头,肩膀比他也宽,体型上的差距跟他眼底的风暴带来的压迫感让陈宇川心底咯噔一下。

  路阳什么都没说,看了陈宇川几秒,等到眼里的风暴一点点平息之后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领带绕着行李箱拉杆跟他的左手缠了几圈,转身走了。

  路阳拎着行李箱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冷得陈宇川浑身一抖。

  吐过之后的嗓子被风一吹又疼又痒,陈宇川扶着沙发,弯着腰咳嗽半天,咳得眼里都开始冒金星了,眼尾都红了。

  陈宇川在沙发上坐下时才看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碘酒棉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擦伤,抬手又揉了一把眼睛,本来想一把甩开桌上的碘酒瓶,最后在手指碰到红色瓶子的时候收了力度,改成用手握住了碘酒瓶。

  原本的和平离婚,现在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和平了。

  但是和平又有什么用呢?离婚了就是离婚了,他妈的和不和平又有什么用呢?

 

 

第4章 这不是贱是什么,难不成是爱吗?

  陈宇川打开瓶子,用夹子夹了一个碘酒棉球给自己手背消了毒,盖好盖子的时候想收进药箱里,他记得家里有一个蓝色的药箱。

  可是他想了半天路阳刚刚跟他说的常用药箱的位置也没想起来,他也懒得动弹再翻箱倒柜的去找,直接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把碘酒瓶扔进了茶几的抽屉里。

  他又从地上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戒指,跟消毒棉球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一直光着膀子有点冷,陈宇川起身回了卧室,想找件衣服。

  可他打开衣柜的时候看到衣柜里的衣服已经空了一半,空的是路阳的那一半衣柜。

  他们离婚已经一个星期了,现在陈宇川看着空荡荡的衣柜,才后知后觉到,他跟路阳是真的离婚了。

  陈宇川“砰”的一声又把衣柜门关上了,转过身后背靠在衣柜门上站了半天,没穿衣服的后背被衣柜冰得一阵阵发凉。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子打了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但声音已经很小了。

  陈宇川突然想起了之前跟路阳说过的话,他说,路阳,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你赶都赶不走。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没跟之前说的一样,他没赖着路阳。

  那个他想一辈子在一起生活的人,刚刚拎着行李箱开门走的时候差点把门震碎。

  陈宇川又靠着柜门放空了一会儿,抬头时突然瞥到床头柜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路阳的一件大衣。

  “操,收拾东西也不收拾完。”陈宇川对着大衣骂了一声,骂完之后自己走到椅子边,拿起来穿上了。

  陈宇川裹紧了大衣,嘀咕了一句:“太厚了,晚上抱着睡没有衬衫舒服。”

  昨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是抱着路阳衬衫睡的。

  陈宇川知道,他如果现在跟他那些朋友说,他现在有了睡眠问题,可能他们都不会相信,还会嘲讽他一句,就他这么大喇喇的性格,居然还会有睡眠问题。

  他以前没有睡眠问题,属于后脑勺一沾枕头,不过三秒就能睡着的人,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有时候路阳正跟他说话呢,他就已经睡着了。

  他的睡眠问题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一开始是偶尔失眠,后来严重的时候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路阳这半年经常出差,没发现他的睡眠问题。

  而神奇的是,只要路阳一回来,陈宇川只要抱着他,还是会睡得很好。

  路阳不在的时候,陈宇川就抱着他衣服睡,路阳衣服上有他自己的味道,是别人都闻不到,只有他能闻到的味道。

  陈宇川没跟路阳说过这个问题,去医生那开了安眠药,跟路阳说是维生素。

  陈宇川披着外套走到窗边打开窗,本来想抽根烟,结果往下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楼下停着路阳的车。

  刚刚是代驾开车,陈宇川喝醉了一直没注意外面,原来路阳的车就停在楼下,现在倒是一眼就看见了。

  陈宇川把这一眼就看到了路阳的车归结于他眼睛好,他就念完了九年义务教育,没读几年书,所以一直也没近视过。

  现在也才三十来岁,也还没到远视的岁数,视力是相当地好。

  外面雨已经小了不少,现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混着风吹在脸上,陈宇川觉得脸颊还是被雨打得有点疼。

  细小的雨点又顺着陈宇川脖子往里落,他抬手又裹了裹外套。

  陈宇川缩了缩脖子,小腿猛地一抽痛,他不是自己疼的,是想到了路阳的腿。

  路阳小腿之前受过伤,一到下雨天就疼,以前路阳腿一疼,他就会帮他按摩一下,或者用热毛巾给他敷一敷。

  陈宇川觉得自己刚刚太欠的,现在又觉得自己太贱的,贱兮兮地开始心疼路阳腿。

  但他转念又想,路阳不也贱兮兮地给他找了消毒棉球吗。

  他们半斤对八两。

  如果这不是贱是什么?难不成是爱吗?

  是爱的话为什么还能离婚?

  如果不爱那是什么?

  陈宇川想不通,挠了挠头,最后他把这归结为习惯。

  路阳的车灯一直亮着,雨夜里照出一小片光亮。

  陈宇川不知道路阳在等什么,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把车开走。

  陈宇川一直等到看不到路阳车之后才关了窗,拉好窗帘,吃了一粒安眠药之后穿着路阳衣服直接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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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是一个礼拜前离的,路阳原本说自己净身出户,公司分陈宇川一半。

  但陈宇川什么都没要,房子是他买的,路阳搬了出去,他只要了胖胖,准确地说是要了一半的胖胖。

  胖胖是他俩几年前收养的一条流浪小土狗,他是胖胖爸,路阳是胖胖妈。

  当初他们为了胖胖叫谁爸妈的问题还打了一架,是陈宇川先动的手,最后他骑在了路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