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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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一愣,刚准备说什么,被旁边的柴凡文暗中扯了扯袖子,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
柴凡文淡定道:“嗯行,您老好生歇着,我先篡权几天。”
闻海许久没派上用场的语言组织能力没重启成功,一时想怼回去一句还忘了词,只得转移话题道:“哦对了,方队长怎么还不回来,一个月了吧?”
柴凡文耸耸肩,他也不清楚情况。
闻海直觉哪里不对劲,但手上的伤口着实深了点,不容得他耽误太久,已经到嘴边的问题转了个圈,随便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
第25章 贫困
快到晚自习下课时,柏云旗被人推醒了。
他之前那个高中对各位学生的最高要求就是“恳请诸位打架斗殴出去打,不要死在学校”,老师学生一起混日子,一切校规校纪都是走几步就没的散沙,彻头彻尾的“放羊式教育”,因此他从来这个班里后就是自由散漫的典型,之前成绩平平还背这个“复读生”的名号,自暴自弃得十分专业,老师们也都不管他。
而自从他期中考试一战成名后,这种从早到晚睡不醒的德行似乎又成了他大半夜熬夜学习的证据,反正他成绩在那里摆着,除了吴广铭偶尔唠叨让他放端正学习态度外,就更没人会去在乎他这些事了。
猛地被推醒,他连起床气都还沉浸在睡意里,撑着头半闭着眼问道:“怎么了?”
班长举着一个小本子说道:“学校组织给贫困生捐款,你捐多少?”
柏云旗把“贫困生”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三四遍,礼貌地询问道:“什么算是贫困生?”
班长没想到如今这世间还有这么刨根究底的二百五,语意不明地含糊道:“就是家里很穷的那种吧……你到底捐多少?”
“哦。”柏云旗摇头,“不捐。”
“……”
面有菜色的班长走后,刘新宇和柯黎凯都凑了过来,一个拿着英语练习册一个拿着数学卷子,眼巴巴地看着睡意未消的柏云旗,期盼的眼神仿佛是农奴盼来了解放军。
柏云旗别的方面不好使唤,帮忙做作业这种活干得手到擒来,拿过柯黎凯的练习册扫了一眼,说:“这是前年的K省高考完型原题,直接上网搜答案就行了。”
柯黎凯直接跪了:“你这都能记住?”
“我还能记住您老已经整整一星期没自己写过英语作业了。”柏云旗边看刘新宇的数学卷子边说,“你是不是想上高五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耍了句贫嘴,没想到等了半晌还没等到柯黎凯的反驳,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柯黎凯欲言又止的表情。
“……”
刘新宇也被吓住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喊道:“我操,你他妈真要再来一年啊?!老柯您是真汉子!”
柯黎凯看前排一圈转过来看热闹的,拍死刘新宇的心都有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刚刚班长找你干什么呢,怎么一脸日了狗的走了?”
刘新宇被柏云旗在下面踢了一脚还是没反应过来,兀自嘟囔道:“你这不是……你这不胡闹嘛!”
柏云旗没理他,答道:“哦,让我给贫困生捐款,我没捐。”
“那就是她的不对了。”柯黎凯表情真诚,“她怎么能指望你有良心这种东西。”
刘新宇被岔开了思路,跟着说道:“旗子你也忒丧良心了,我都捐了十块钱呢。”
“这么有闲钱你还和我抢什么包子……其余的明天给你写,方女神让我快下课那会儿去找她。”柏云旗把写完小题的数学卷子递回去,装模作样地重重叹了口气:“哥哥我当年穷得交不起学费,两天吃一顿那会儿怎么就没人给我捐钱呢?”
刘新宇只当他是在开玩笑,照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拿着卷子跑人了。
趁着柏云旗低头去拿方蕙的卷子,柯黎凯抬手捏了把柏云旗的脸,“没事吧?”
柏云旗毫无防备被吃了口豆腐,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摇头失笑,“我能有什么事,去做你的英语题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吴广铭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口道:“下午发的那套卷子的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做出来了吗?”
柏云旗回想片刻,“我用的是分类讨论,分了五种情况,取值范围-1到0。”
“嗯,答案是对的。”吴广铭点点头,“其实这道题用数形结合更简单些,你回去再想想吧。”
“好。”柏云旗答应道,“我先去……”
“去吧,方老师正给孙淼讲题呢。”吴广铭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卷子,“你抽空把这份卷子也做了,你以后不想跟着一轮复习就不用跟了,主要是把做题的准确率提上来,下周一交给我。”
今天刚被化学老师和英语老师塞了三份卷子的柏云旗:“……”
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跟着方蕙学会了?
推开办公室里屋的门,方蕙正在给孙淼涂指甲油,两人有说有笑还共戴着一副耳机,电脑里正在播当红韩剧,男主倚着跑车,一双桃花眼无差别乱放电,女主幸福得冒泡,从楼上一路往下狂奔。
“这个梅子色特别显手白,唉,你们小姑娘真是什么颜色都撑得住……哎,亲上了!”方蕙拿着小刷子激动道,“小孩子不许看!”
孙淼捂着眼,手指缝宽得能养一池子鱼,目不转睛地盯着满屏粉红泡泡的显示屏,装模作样道:“亲完了吗?”
方蕙:“这部剧男主颜值不稳定啊,演员是不是没睡好,你看着黑眼圈,这脸都肿了。”
孙淼赞同道:“就是,应该让柏少爷去演,自带高富帅气场,蹲路边吃煎饼果子都能吃出贵族气质。”
“……”柏云旗抬手摁住孙淼的脑袋,在对方做作的尖叫中问道:“老师,您找我?”
方蕙一摆手:“别吵,还有三分钟这集就完了……你看我给淼淼选的指甲油好看不?”
孙淼配合地把手伸到柏云旗面前,吓得柏云旗后退一步,以为她要挠自己。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在方蕙面前愈发“没大没小”,而方蕙在他们面前也愈发放飞自我了。
柏云旗仔细回想——可能是方蕙上班时间摸鱼看美剧外加偷吃零食被他俩逮到的时候。
两个姑奶奶看完那三分钟,在最后一秒男二现身横刀夺爱时发出了喜闻乐见的欢呼声,激烈的掌声和猥琐的笑声交相辉映,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柏云旗有点想拒绝承认自己认识这俩祖宗,心想:“我现在走人还来得及吗?”
不过转眼之间,方蕙就又恢复到了“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把批改好的卷子交给柏云旗,说道:“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不过也没多长时间了,你寒假都有什么安排?”
“一中寒假不补课吗?”
“你真的要在这儿把你听过一年的车轱辘话再听一遍?”方蕙淡定道,“那你这个浪费生命的办法也挺别出心裁的。”
“……”
方蕙不再绕圈子,直接道:“一中和另外几个高中寒假会合办一个物理竞赛的集训冬令营,请的都是很有名的物理老师,除了竞赛的那些东西,也会讲很多物理学理论,听说这次还会请华大的教授办几场兴趣类的物理学讲座,虽然是给高二学生开的集训,但我能把你给塞进去,你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可以考虑一下。”
柏云旗第一反应是看在旁边晾指甲油的孙淼,问道:“你呢?”
方蕙替她说道:“淼淼是我高一就带着的,高二已经去过了,而且她是应届生,一轮复习最好别耽误,反正每年讲的内容也都差不多,你要是去的话,回来把笔记让她看看就行。”
孙淼帮腔道:“讲得挺不错的,就是集训中心饭太难吃了,你多带几包泡面去。”
“就知道吃!”方蕙用笔敲了孙淼头一下,回头对柏云旗说:“你考虑考虑,不用着急,集训是封闭式的,而且集训中心在城郊,和家长商量好再说,期末考试前给我答复。”
柏云旗犹豫地点点头,“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孙淼从方蕙办公桌的糖罐里摸走两颗水果糖,笑嘻嘻地说:“女神,下次多买点巧克力好不好?”
方蕙闻言拉开抽屉,大大方方赐了孙淼一条德芙,“这次卷子做得不错,赏你的。”
孙淼尖声道:“谢谢娘娘!”
等出了办公室后,孙淼边拆糖纸边劝道:“那个集训真挺不错的,华大的□□理还有量子物理都挺有名的,你去听听讲座也不亏。”
柏云旗:“你高二去听过?”
孙淼点头:“去了啊,那儿的饭真太难吃了,我被饿的瘦了三斤多。”
“那你……”柏云旗舔了下嘴唇,“没事,我再想想。”
孙淼了然:“我高二那会儿是想走竞赛保送的,学校名额有限……我没抢到。”她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管它,反正老娘这么牛逼,怎么着都能考上。”
“那是,您是女中豪杰。”柏云旗接过她递过来的糖,装作不经意地说:“刘新宇这几天在大操场跑步,一般跑到十点整,您知道吗?”
“……”
“……”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孙淼看了眼表,矜持地说:“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柏云旗微笑:“慢走不送。”
孙淼穿着红色毛衣的身影化成一支小巧玲珑的利箭,“嗖”得就朝楼下射去。
“他爱喝鲜橙多。”柏云旗走到楼梯口,慢悠悠地补充道。
孙淼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是去找他!”
“嗯。”柏云旗深以为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谁?”
“……”
因为是住宿制,班里就算下了晚自习也有不少学生在学习,柏云旗回到班里时班里还剩一小半人,班长看见他后又凑了过来,说道:“咱班就你一个人没捐,你要不随便意思一点。”
“不捐。”柏云旗着急回去,连头都没抬。
班长急了:“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柏云旗对着女生不好发作,还算态度温和,“因为我穷。”
他说完也没看此时的班长是什么表情,径直拎起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面有个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进他的耳朵:“穿一身牌子还装穷,吃饱了撑的……”
柏云旗极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随后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又笑了起来,不过柔和轻快了许多。
闻海来了短信,说让柏云旗自己打车回家。本来一中离闻海家也只有几个街口的距离,柏云旗不想花钱,仗着腿长步速快,不到半小时就走回了家。
在家里等人的闻海看柏云旗那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这熊孩子今晚是坐的11路,也没说什么,起身去冰箱里给他拿了罐苏打水,随口问道:“今天惹事了吗?”
柏云旗摸清了他这种“不按套路”的关心方式的套路,顺着他的话说:“惹了,老吴让您明天去他办公室。”
闻海自然没信他,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的,管谁叫老吴。”
“哦对了,”柏云旗想起方蕙说的冬令营的事,想和闻海商量一下,“寒假有个……”
“嗯?”闻海话听了一半没了动静,抬头问道:“怎么了?”
柏云旗脸色倏地阴沉下来,目光落在闻海手上的缠着的一圈渗血的绷带上,不自觉地冷声道:“你手怎么回事?”
第26章 疗伤(倒v开始)
话刚出口, 柏云旗就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他的眼神飞快地从闻海的脸上掠过,一呼一吸间又神色平静下来,在刚刚那句“逼问”后加了个轻柔的结尾:“……怎么流血了?”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 闻海一心二用,一大半心思都在听解说员讲解球赛,好像根本没注意柏云旗刚刚的异常,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才有所反应:“哦,今天抓人的时候被划伤了。”
柏云旗看他反应这么平静,也跟着没当回事, “伤得不厉害吧?”
“差点割断根动脉, 但我命比较好。”
“……”
闻海还不知道对面这人胸腔里已经戾气翻涌了, “安慰”道:“没事,去医院那会儿流了挺多血,现在已经止住了。”
“你……”柏云旗因为竭力压抑暴涨的怒气嗓音都听上去不对了, 吞了口唾沫, 才勉强镇定道:“好像又有点儿渗血了。”
“闻海低头看了一眼, “可能伤口裂了吧, 没事, 死不了。”
柏云旗在此时此刻切身体会到闻海在家长会那晚莫名的大发雷霆, 整颗心都被那股邪火烧得发疼,但他这气生得比闻海还窝囊——不仅没东西让他扔,连脸色都不能变。
手揣在大衣兜里用力掐着自己,借以痛觉换来冷静的柏云旗沉声道:“重新包扎一下吧,我去拿绷带。”
闻海眉头皱了一下, 大概是嫌麻烦。
柏云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把书包往玄关那儿一扔, 直接去电视柜下面取了绷带,问道:“医生给您开了什么药吗?”
闻海想了几秒,才说道:“忘车上了,明天再去拿吧。”
“……”柏云旗默念着“冷静”,把绷带、医用棉球、医用棉棒、碘伏还有剪刀一股脑都拿了出来,“伤口长吗?”
闻海很职业化地回答:“砍创,五点六厘米。”
柏云旗抱着一堆东西转过头看他。
“写案件报告时可能要用。”闻海自以为这是个很正常的理由,“我就让医生包扎前量了一下。”
“……那医生没有让您去挂精神科的号吗?”
闻海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站在那里压迫感突如其来的柏云旗,不自在地往一旁挪动了一下,“别以为我手伤了就不敢揍你。”
“你才不会。”柏云旗心里说,“你弹我脑瓜崩都舍不得使劲。”
纱布被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条血肉翻卷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医生清创处理了一遍,伤口最深的地方还缝了两针,也触目惊心得让人心里发紧
柏云旗一声不吭地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把较浅的伤口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再次开裂后,拿起绷带一圈一圈往上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