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玿看完一份企划案,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休息一下,就接到了来自秘书的电话:“季总,外面有个戴帽子年轻男人找您,没有预约的,他姓叶,说跟您是旧识。”
秘书是个年轻的姑娘,对于这个姓叶的访客也有她自己的揣测在,从身形到声音,再联想前一阵的绯闻,她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叶安!
戴帽子又是姓叶的,除了叶照安不会有别人了。
季玿想了想,道:“你说我不在。”
“你好。”
季玿一愣,叶照安那边又道:“我刚刚溜出来的,给你带了夜宵,烤山药蛋和苹果西米粥,要吃吗?”
“……”季玿失了先机,只能道,“你过来吧。”
叶照安把电话还给秘书,从那盒烤山药蛋里用竹签戳出一颗给她:“谢谢你,请你吃山药蛋。”
秘书高高兴兴接过来:“你太客气了,常来玩儿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随即被人推开。
叶照安拎着两袋子东西进来,他把东西放在桌子的空余部分,然后殷勤地扒拉好袋口:“还热的,快来吃吧。我在附近的小吃街买回来的。”
本来还想再买点其他的,但是他怕在那里逗留太久被曾林他们抓个正着,就匆忙地买了点东西就离开了。
季玿把苹果西米粥推给他:“你也刚回来吧,没吃东西?”
叶照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摇摇头:“我不想吃东西,没胃口。”
棕黑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叶照安把阻隔自己和季玿正面交谈的杂七杂八物件往一边挪了挪,下巴就靠在了桌面上。
季玿吃了几口后吃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把头转过去,别看着我。”
“哦。”叶照安换了个姿势,把脸颊贴在桌面上,后脑勺朝着季玿一侧。
十分钟后季玿把所有食物解决完毕,然后打开窗户通了通风,散散空气里食物的味道。
一阵冷风灌进来,叶照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了?”季玿连忙把窗户关上,然后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穿的有点儿少了,这几天连续降温,曾林没给你加点衣服?”
叶照安缩了缩肩膀,继续趴着:“我是偷偷出来的,外套在林林哥那里。”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偷偷跑出来会让大家担心的。”季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蹙紧了眉头,“怎么觉得有点儿热,难受吗,是不是发烧了?”
叶照安抬起头,捋了捋自己短短的刘海:“我从小吃街出来之后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我跑了。”他眼皮泛酸垂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是有点儿困了。”
季玿在抽屉里找到了温度计,是最古老的水银温度计,这还是两年前流感大爆发的时候公司批量采购的,每个人发了一支,不过他一次都没有用过。
“夹着。”季玿递给他,“测测看有没有发烧,我给曾林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叶照安装死,一动不动瘫在椅子上,就是不回话。
季玿好笑地推了他一下:“起来,不然我马上就打。你先量个体温,要是没发烧我就让你再待一会儿。”
手中的温度计很快被人抽走,叶照安把温度计塞进衣服里用胳膊夹着,然后端端正正坐好:“你说的,不要反悔,反悔是小学生。”
“行。十分钟后拿给我看看,别动手脚。”季玿叮嘱,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哦。”叶照安乖巧地应下,等他一走就立刻把温度计挪到了胳膊肘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夹着。
季玿很快进来,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把热水端到他面前:“喝几口。”
叶照安接过来灌了半杯,然后放在桌子上,特懂事地道:“玿哥你继续工作吧,我到时间了拿给你看。”
五分钟后,叶照安迫不及待地把温度计取出来,先是自己看了看:“嗯,三十七度一……不算热。”
季玿冷声道:“塞回去,还差三分钟呢。”
叶照安大感失策,他没想到季玿也看着时间,这下糊弄失败,又被盯着只能规规矩矩地把温度计塞回腋下。
“啧……三十七度六,再加零点五度也就是三十八度一。安安,这温度可不低了,还是赶紧看医生吧。”季玿说着就把手机拿起来,叶照安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不行!这次被抓回去下次再想跑出来就是很多天后的事情了。”
“而且妈妈肯定会生气,她骂我之后自己肯定也会难过,你就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随便找两颗药给我吃了就行。”
季玿看着叶照安哀求的眼神,无奈道:“既然知道叶姨会难过,你就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发烧了还乱跑什么?”
叶照安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分不清楚局势的状况,这个时候还顶嘴道:“这是取舍,也是必然。”
“行了,我不打电话,但是如果你哥他们自己找来,就乖乖地跟他们回去,我让秘书给你找点药来。”
秘书室确实备着一些常用药,秘书小姐非常熟悉地拿了两盒药过来,因为之前有过猜测,此时看到叶照安真容也不惊讶,很是淡定地把药给他,只是临走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这可是大众偶像,不摸白不摸,要是能够沾上点好运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季玿等他吃完药,就把人往休息室赶。
叶照安没有反驳地去推休息室的门,却又是被季玿叫住。
“安安,我给你发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叶照安抬眼,对上季玿的脸。
“看了。”
“那为什么还来?”
叶照安避开这个问题,反问:“你有私人邮箱吗?我以后发那个,不打扰你工作。”
季玿沉默一下,摆摆手:“去睡吧。”
休息室的门缓缓合上,季玿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头顶的灯光照的他头晕目眩,季玿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刚才那一问,问的不单单是叶照安,还有他自己。
为什么还来?
对叶照安来说这是个可笑的问题,被他当面拒绝了他还能坚持不懈一而再,再而三,区区一封邮件就能打倒他了?那他之前的坚持就一点儿都不值了。
对于季玿而言,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要斟酌,叶照安这么坚持的目的是什么?是真情还是十年累出的不甘心。不但如此,他还要考量叶照安能够从中得到的东西,还有这一直一直纠缠不休会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还有自己近日对三十二年的人生观产生的怀疑。
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无用功一做十年。在被掐灭了所有希望之后还能再继续下去。
他近乎想要采取比较极端的手段来逃离这种纠缠。
比如说跟另外的人亲近一些,弄出一场暧昧来缓解这种僵局,又比如说以更强硬的姿态断绝与叶家的往来,包括叶慕在内。
只不过,前者虽然能摆脱叶照安的烦恼,但他现在身心俱惫本就不想再进入下一场情感,说不定比应付安安还累。更别提自己与临时选定的对象谈崩了之后,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以及自己空窗之后不死心的安安再度纠缠。
后者就更加不可能了,怎么能跟叶家断绝关系呢?生意场上交涉颇多不说,两家渊源颇深,来往虽不密切但关系还是摆在那里,这种情感是不能断的。
半个小时后,季玿从位置上起来,打算去休息室看看叶照安的情况。
一打开门发现对方并没有如自己所料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反而在休息室里放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
“……”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叶照安先开口:“……我在散热。”通过排汗的方式散除内热。
“……看出来了。”季玿面无表情,“跑了多久?”
叶照安瞄了一眼跑步机,“就半个小时。”
感情是一进门看见跑步机就开始折腾了。
叶照安还解释:“我得赶紧退烧,不能让妈妈发现。”
季玿眼尖发现他下巴上青了一小块,就问:“下巴怎么回事?”明明进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叶照安还迟钝地去按了一下,才感觉到痛:“哦,我刚刚摔了一跤,可能是磕到了。”
能不摔吗?双腿无力脚底发飘,还敢在跑步机上这么跑,一个踉跄就得倒。
季玿算是败给他了:“把汗擦一擦,去床上好好休息。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是退烧了我就留你在这儿睡一晚。”
叶照安双眼发亮,跟他确认:“真的?”
“真的。”
叶照安紧接着问:“那你等会儿睡哪里?”
“你生病了,我还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自己回家吗?”季玿想了想,也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了。
叶照安也想到了这一点,无限憧憬道:“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睡相很好的,一晚上都不会翻身。”
季玿忍无可忍拍了一下他的脑门:“睡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