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淡定!”我忙环顾了一下周围并向侧目的人群报以微笑,“我知道很荒谬。”
“这不是荒谬的问题。”
“……”
“而是你丫的是不是他妈脑袋被门夹了!”
“没有啦……”
“还是被彗星撞了?!”
“不是啦……”
“次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说干了什么。”
“不就是约个炮吗……”
“这是约不约炮的问题吗?!你和个男的去开房?!”
“……”
“我去你一定是开玩笑呢吧。”
“没有……”
“你知不知道好多同性恋都是HIV携带者?!你要不要命了。你的命从来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对不对!”
“那还是谁的……”
“所有关心你的人值得你爱的人的!”
“可是他说他是第一次。”
“他说是第一次你就信啊,男人又没膜。”
“……”
“而且这是事传出去你怎么解释,想想看:”小胡和同性出去开房‘这件事传遍大江南北,你是不是就毁了啊。“
“反正你们都知道……”
“可是黄宁怎么想,罗成和小海怎么想,你爸妈怎么想。”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小声地反驳,气势很弱。
“草你他妈就是这么自私,我告诉你,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有以后。明天我陪你去查HIV,我就当你没说过这是没发生过。”
“HIV要三个月之后才查得出来。”我更小声地提醒说。
“那这件事也必须结束了,没有下一次。”
“可是……”我觉得吉安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再和他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所以后半句就没说出口。
其实就我自己而言,我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评估似乎和吉安得出的是相反的结果——不就是约次炮嘛多大个事儿啊。所以我的生活迅速回到正轨,该翘的课该踢的球该玩的游戏该花的钱一样没落下,第二天一切正常。
不过下午足球课的大场练习赛上,我热血地放弃一直踢的守门员位置去客串中卫,但是脚感欠佳,后卫传来一个球,我本想给一个传中,结果球往相反的方向滚去,很潇洒地滚出了边线。
“小胡纸你没吃午饭啊!”队长龙林对我甩来一拐子,痛得我惊叫出来。
“你小子昨天不会去找姑娘开荤了吧,今天一副衰样,刚刚那球传哪儿去了?!”前锋老蔡也跑过来。
“没有啦……”我自知理亏。
比赛继续,我似乎不是很在状态,好几个传球都处理的不好,更不要奢望进球了。
“我累了,你们踢吧。”我很知趣地下场把其他队友换上,然后回寝室准备去游泳馆游一会儿顺便冲个凉。
扑通一声跳进泳池,我喜欢这种清凉的感觉,周围被液体环绕,纯粹的触感。一个身影从我身旁擦过,惊人的速度。
“是你……”我呛了一口水,换气的节奏被打乱,随即沉入水中,脑中尽是缺氧的窒息感和鼻腔被水充斥的不适。调整了一下,我折返。趴在池边大口喘着气,用力咳嗽企图排出肺中的水。
“你也来游泳啊?”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到了仍旧一脸坏笑的他。
“恩。”我觉得很巧,但是还在理解范围内。没多想,我接着游了一会儿,冲凉之后准备离开。
“嘿,学长。”似乎有点阴魂不散的人在大厅叫住了我。
“别叫我学长我和你同岁好吗。”
“你几月的?”
“十月。”
“那你还比我小,难道要我叫你弟弟吗?”
“滚粗。”
“别骂人啊,你现在回寝室吗?”
“小爷我就这样你丫的有权干涉吗?”
“没权,一起走吧。”
“谁和你一起走。”我摆出了我最丑的脸,但是这厮似乎毫无察觉。难道最近我的演技下降这么厉害?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顾天泽。”
“顾天泽同学,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吗?”
“多吗?我不觉得啊,名字你至少得告诉我吧。”
“蒋佳昊。”随口答的名字,灵感似乎取材于蒋佳佳和米昊。
“怎么像个女孩名字。”
“草你有完没完,我公寓到了,回见了您嘞。”
“好,拜拜。”
顾天泽?好土的名字……
游完泳之后似乎心情都会比较好。满足地回到寝室脱个精光,别误会我只是要抹身体乳而已。就在我哼着小曲思考接下来去自习的内容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你确定你叫蒋佳昊?”联系人,顾天泽。
“草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还有我手机里面怎么会存有你的号码!”通常情况下我不会用感叹号这种没范儿的标点。
“昨天你睡着的时候我输进去的。”
“谁允许你动我手机了。有没有点礼貌。”
“那撒谎也算是有礼貌吗?”
我有点恼羞成怒,但是这种愤怒没有发泄的地方,只好把我的脸憋红。扔开手机,穿好衣服我愤然离去。
大概晚上八点左右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因为该死的概率论作业实在太多,我甚至放弃了晚饭。此时肚子正咕咕叫。手机有一条短信:“其实我知道你是谁的。”
我最憎恨的就是被别人威胁。
“那又怎么样。”但是我还是选择了比较收敛的措辞。
“没怎么样啊,就是很奇怪为什么你要骗我。”刚刚发送出去就收到了回复,惊我一跳。
“保护自己,我怎么知道你可不可信。”
“不愧是学法律双学位的,真谨慎。”
什么?!我的双学位他都知道,那么,我的班级专业家庭住址甚至身份证号码是不是他都知道了?!就在我从惊异转为愤怒的时候,又来了一条短信。
“你不打算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反正你自己都会说。”我一定要hold住,即便我心里已经是千军万马呼啸而过了。
“我在你周围可有人哦。”
“谁。”
“蒋佳佳是我表姐。”蒋佳佳是我在国旗班的同学,关系好得互称闺蜜。
“他知道你是gay?”
“不知道,但是我给他形容了一下你,她就反应过来了,后来一对电话号码果然是你。”
Thefuckinglittleworld.要是蒋佳佳知道我上了他表弟,那会是什么情况。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然后回车……
就在我思考人生之际,鬼使神差地发了两个字:“我饿。”到现在我也没办法解释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那,出来吃饭吧。”
“我不去。”
“难道要我送去你们寝室吗?”
“不要。”
“那你下来吧,九点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我没回,两个室友很快回来。看见我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惨淡愁云的衰样。
“你没吃饭是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表示很诧异。
“你丫的只有饿的时候才这幅表情。”老崔附和道,阿伟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饿~~~”我趴在床上嚎叫,但是没人理我。
很有挫败感的我决定下楼,我绝对不做个饿死鬼。
“嘿,你迟到了。”
“饿得走不动路。”
“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去,这不是我的风格,我很反感说随便吧的人啊。
我们来到一家KFC,这也是我很不屑的餐厅,所谓垃圾食品。
“要自己点还是我给你点。”刚刚坐下,他问我。
“自己点就要自己付钱吗?”不怪我抠门,自从被爸妈切断经济命脉之后我必须精打细算。
“厄……”他显然被我的这句话杀翻了。
“那还是你点吧,你是主人。”
“……”
就这样我吃到了人生第一顿免费的KFC,一扫之前垃圾餐厅的形象,我发现奥尔良鸡腿堡简直人间美味。
“我觉得压榨你还是挺有罪恶感的。”
“没事。下次你请回来好了。”
“下次?”
“恩,下次。”
“下次……什么。”我似乎想得比较多。
“下次我饿的时候。你想得真多。”
“昨天是个错误。”
“确实是。”他很用力地吸了一口可乐。
“对了你怎么给蒋佳佳形容我的?”
“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已经想知道了。”
“我说,一个声音很有特点的男生,身高185左右。”
“……”声音,又是该死的声音。
“今天晚上……”
“去死,小爷累了而且明天还有事。”我急忙打断。
“我不是说要和你出去开房,我是想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吃饭。”他急忙解释。
“哦,忘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吸了一口可乐,然后用听起来很不经意的口气问:“听蒋佳佳说你有女朋友?”
“是啊我有。”我抬起头,英勇无畏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没深度的血红眸子,似乎一瞬燃烧。
“那你昨天还,”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出来鬼混。”
“那你呢,不是也有很多女生等着你上吗?”我也学着坏笑了一下,但是似乎不成功。
“你……”
“别以为只有你会收集信息,现在我连你的期末成绩都知道。”我只不过随便用搜索引擎google百度了一下,再询问了几位“知情人士”。看来强大的情报网络总是有用武之地的。
“那又有怎么样,那些女生我都没碰过。”
“我……也没……怎么碰过。”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图新鲜才和男人上床,还是真的喜欢。”
什么?!有人在审判我的性取向?
“关你丫屁事。”我屡试不爽的耍赖。
“的确不关,但是我觉得你最好对那些女生负责一点。”
“蒋佳还给你说什么了。”
“反正,我不希望我是你不负责任的帮凶。”
“别说得你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我就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就算你之前的人生一点污点都没有,昨天和我上床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强迫你了么?更何况……”
“更何况你也被我上了是吧。”
“不,更何况你的人生也不是那么干净。”我恬不知耻地昂起头。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后尘。”
“那又怎么样。我乐意。一个高中英语都不及格物理化学加起来才两位数的人没资格教训我。”我毫无顾忌地一吐为快,小爷的毒舌可是名不虚传。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睛里去,血红的虹膜已经烧得焦红,就像夏日正午的骄阳,充满恶毒。我想我一定是又准又狠地踩了一脚他的地雷。我只好赶忙移开视线,气焰似乎一下就被浇灭了。
“成绩好不代表你什么都可以碰。当心踢到铁板。”
“那又怎样……”我小声嘟囔,仅仅表示自己的立场还没被说服。
“吃完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等我反应过来,只剩下来回摇晃的玻璃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和胃口,我冲向柜台在点餐员不解的目光中又要了三个汉堡,然后一鼓作气地塞进肚子里。
回到寝室,带着饱腹带来的幸福感,我躺在寝室看王小波的《青铜时代》。两个室友对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一个在安静地看港剧,一个在安静地玩游戏。时间流淌让人昏昏欲睡。
“老崔,你和嫂子上床了吗?”我很突然地问了一句。四只眼睛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这里。
老崔愣了一下,然后摘下耳机:“你说啥?”
“我问你和嫂子上过床了没。”我继续看着书,一副在讨论今天天气很不错的状态。
“你的没病吧。”老崔不屑这个无聊的问题,继续戴上耳机激战。
“阿伟你说是要先有爱才能上床?或者是上床之后再培养爱?”
“我怎么知道。”阿伟白了我一眼,也戴上耳机继续看港剧。
看着书本上蚂蚁一般的文字爬来爬去,我一点看书的心情也没有,索性扔下书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