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辉的意识游离肉体。感觉山涧有飞流冲下,冲入深潭,激起无数浪花。飞泉在冲下,浪花在回应。天与地之间,水与水之间浑然一体,痴缠交融。
他们行动着,疯狂地寻找他们各自需要的位置。他们不再是原来的他们。彼此早已忘记了斯文、没有了理智。他们像是宣战的对手,在各自占领的阵地上,摆开架势,倾其十八般武艺,作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一比高下,一决雌雄。
哲辉的意识里,风也来了,雨也来了。惊天动地的雷炸开了。他像是个曾经迷路的小鸟,又找回了那几乎失落的翅膀。风愈是狂,他飞的愈是高。雨愈是猛,他愈是酣畅淋漓。雷愈是劈山击水,他愈是迎头向上。他接受了风、接受了雨、更接受了雷的考验。他愈飞愈高,离大地亦愈来愈远。他飘飘荡荡,犹如升上了天堂
哲辉意识复原的一刹那,灯亮了。
亚雄软软地移开赤条条的身体,轻轻一句,“欢迎回家!”
74
哲辉恍若梦境,喜怒交加。
“老外那儿兜了一圈,脑子让洋风给熏坏了。师生合起伙来捉弄我,命被你吓去一半。”哲辉用被子盖住赤裸的肩膀。
亚雄点了支烟,把左臂交给哲辉。煞有介事地说道:“脑子没被洋风熏坏,却为一个勾魂的想坏喽。怎么样,这些日子没有大臭脚,能睡得着?”
亚雄的唇又过来,带来了一缕烟雾。
哲辉推开亚雄,瞪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向我陪罪?”
“算是吧!”
“好像缺乏诚心。”
“我听老婆的。”
“你又不是没做过。”
“再跪一次?可被窝外很冷。”
“你自己看着办。”
亚雄二话没说,掐了烟,赤条条地跃出了温暖的被窝,跳下了床。
“找死啊,老气喘,会着凉的。”哲辉大叫。
75
哲辉煮了“鸡丝香菇粥”。亚雄最爱。
哲辉看着亚雄大口地喝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亚雄刚回来、他们的春天也刚回来。他不忍心用如此快的速度就把这一切重又拉回到寒冬里去。
吃了夜宵,他们上床。
亚雄点了烟靠在床头上看带回来的资料。哲辉倚在他身边看电视。头侧在他胸上。
“小辉,不想说点什么?”亚雄眼睛没离开手中的资料,“比如奶奶的病、你的股票、或者那个家伙有没有再来缠你?”
哲辉明白,亚雄故意绕开了那个令他们都头痛的问题。想了想,也岔开了话题,“这次,你和郭小姐同行?”
“是啊!怎么了?”
“好像郭小姐对你很有意思哦!”哲辉想起郭菲吟叫“亚雄”时亲热的样子,“郭小姐可是个大美女!”
亚雄用资料拍哲辉的头,“吃醋也没必要吃到她头上。大美女?对我有用吗?”
“很多人都可以脚踩两条船的,你试试,也许行。”
“你想要什么结果?”
“亚雄,你说我们这样的人真要做那事会有反应吗?”
“和谁?”
“我指不是男的。”
“女人?我想有些人可以,而且感觉也不错。有些人不行。像受罪。”
“你试试,也许有过几次你就适应了,保不准还喜欢上了呢?”
“小辉,去年我们去重庆玩,不是看到过歌乐山‘中美合作所’里的四十八套美式刑法吗。那些酷刑加身,什么滋味?我,就那感觉。”
“可郭小姐很有一股冲击力哦,”哲辉又把话题牵了回去,“她像是个找准目标的猎手,猎物能逃脱吗?”
亚雄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是一匹马,我的目标就是奔向我的草原,即便被套上缰绳我也会向着那个方向。如果我是一只山鹰,我始终要沿着自己的飞行路线寻找属于我的天空。即便死在猎手的枪下,也决不苟延残喘寄身笼中。就说我和小郭。她是我的助手。她很喜欢我。这她已多次向我表白。但是,我不能接受也不会接受她要交给我的那份感情。因为我要的不是她那样的感情,她只会从我这里换去痛苦、寂寞和迷茫。同样,她也会使我感到痛苦、感到无所适从、感到一生都在愧疚。你说,与她与我,有何意义?她在你的面前是妻子,而你在她的面前又是什么?”
哲辉心头一颤,拿不出话去回应亚雄。自语:“要是你妈妈还活着你会这么说吗?”
亚雄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小辉。”
“没啥。我说要是世界上只有一种人那该多好!”
哲辉翻身,背对亚雄,独自睡去。
76
清晨。
亚雄早起。赶着去设计院。
哲辉热了奶、煎了蛋。亚雄胡乱塞了几口,夹了包就走。哲辉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他:“晚上早些回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亚雄愣了愣,点点头。
哲辉把亚雄昨夜换下的衣裤放进洗衣机里。打开电视。匆匆地吃早餐。电视里女播音员正在告诉早起的人们:强大的公安捣毁了一家制造假“伟哥”的地下工厂、关闭了两家宣扬色情并利用网络贩卖淫秽光盘的网站,抓了多少多少卖淫嫖娼的男女。
哲辉想起凌飞。拨他的电话。关机。又拨凌末然,盲音。哲辉无可奈何。
正想着,有电话进来。
“哲辉,昨晚幸福吗?”谢枫的声音,“没为我吵嘴吧。真羡慕他。”
谢枫恢复了活力,哲辉也开心,“这么早,去录音室吗?”
“我熬了一夜,写了首歌。今天去录音室试试运气。”
“你能成功!”
“是你给我的灵感。”
77
哲辉请了一天的假。上午接奶奶出院。下午去探望病重的祖峻。
司机松离合器时,葛蓝急匆匆地赶来。哲辉发现葛蓝消瘦了许多。徒生了一份怜悯。身子挪了挪,让出一点空位给葛蓝。
车开的很快,司机像是在跟谁抢生意。车身晃的厉害。葛蓝柔软的身体不时地倾向哲辉。哲辉有意无意地避开。奶奶不住地把目光投向他俩,憔悴的脸上有了不少的宽慰。
这是葛蓝第二次来哲辉家。她给奶奶递茶倒水,熟门熟路。哲辉看着她进进出出,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
“哲辉,你要不要去躺一会?看你的眼睛红红的,怕是昨晚没睡好。”葛蓝给哲辉泡了杯茶,“绿茶。我知道你爱喝。”
哲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接了过来。
“有个好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晚上一起去?”葛蓝试探着问道。
哲辉一听,忙不迭地摆手,“不行不行,我对电影没兴趣。我有事,你自己去吧。”
葛蓝有些失望。文秀接过话来,“去!有事推一推。女朋友开了口,哪有不去之理。”
哲辉不满地瞪了文秀一眼。心想:和她看电影,那才叫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