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看唐彬开车去医院了,给艾菲打了电话,她正和艾正风滑雪呢。我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只是问了问她昨天相亲的事儿,她一张嘴:别提了,回来再说吧。一提起来我就恨不把咱哥踢山下边儿去,嘛样儿的人不行,我看他那样儿,差不多就是个烈士。
我笑笑挂了手机,想了想去哪儿,想出来一个地方。上次一直想去,但是一直没去成。
我打了辆车。
“去哪儿啊您?”
“去监狱。”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您给指指路吧。”
我看着他:“我要认识,就骑车去了。”说着我就下了车,一边儿下一边儿说:“我打辆警车吧。”
说完就打了个电话。艾正风派了辆车过来拉着我去监狱,看看那个路小天。
路上,我跟个卫道士塞的,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他这事儿是他自作自受。活该。
到了那儿,已经是下午了,突然有点儿饿了,我自己进去,那边儿艾正风交待好了,我能直接隔着栏杆儿看着他。
里边儿路小天已经坐在那儿了,头发成了二茬儿,穿着一身儿的条儿形码儿。
我坐在他对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还真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他笑笑,“你现在高兴吗?”
我知道他得这么说,我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你逼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来,不是TMD给你落井下石来的,也不是过来向你赎罪来的,你他妈现在这样儿是你活该,主意是你自己出的,当初的事儿也是你自己办的,现在是没让你得手,得了手你逼三十年也出不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还是这个脾气。”
我坐下来:“我就是来看看,毕竟认识一场。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声:“乐直,你等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慢慢地走回来。坐在他的面前。
“呵呵,谢谢你能来看我。”他苦笑了一下,“你是唯一来看我的人。”
我觉得这台词儿有点儿老土。不过看他那倒霉德性,也知道平时没什么交情深的朋友。
“我算是把我自己给毁了。”他掉下泪来。
“你别这样儿。以后出来,找工作什么的,我帮你。”
“哈哈,怪不得唐彬喜欢你。你嘴是够损,不过心挺好的。”他笑了一下。
“我也没带什么东西来。你要是缺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点儿。”我看他那可怜样儿,忍不下心就这么走了。
“你帮我买点儿……Condom。”
我吓了一跳:“嘛玩艺儿?你要那个干嘛。”
“我不想死在这里边儿。我也不想得艾滋病。”他淡淡地说,“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边儿过的什么日子,呵呵,当初想用在你身上的,现在全部都给我了,没有一个晚上睡得了好觉。”说着他撸起袖子,我看到了伤痕和令人作呕的疮疤。
我站起身:“你等我吧。”出了监狱我打车到了药店,腆着脸跟大夫说了病情,大夫很和蔼,叹了口气拿了些硫磺软膏,尿素软膏,抗生素。我还拿了20盒安全套。
“小伙子,走正道儿啊!”坐堂大夫挺认真地和我说。
我懒得解释。把药装好,把安全套的纸盒儿全都扔了。只留下里边儿的小包装,拖人给路小天送进去了。想想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就算给唐彬积点儿德了。
到艾正风家的时候,那俩人已经回来了。我嫂子怀孕回娘家去了。晚上我和艾正风睡一屋儿,艾菲过来要和我们打通宵的牌。顺便还得塞得艾正风给她介绍的那个军人的事儿。
打着牌才想起来今天没给唐彬打电话。拿出手机播了他的号码儿。艾菲在艾正风耳朵边儿嗡嗡着。说就说吧,去去吧。我也不怕艾正风知道。
“喂?”那边儿传来唐彬的声音。
“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没事儿。不严重。”
“吃饭了么?”
“吃了。在外边儿和雷武说话呢。刚喝了点儿酒。”
“出什么事儿了?”我有点儿担心。
“没有,就是好久没见面了。”
“噢。”
“宝贝,明天早晨,我过去接你。咱们回天津好吗?”
“好。”我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儿。
“哎哎哎!艾乐直!”艾正风在边儿上大声喊着我。
“啊?”我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回事儿,和那丫唐彬。”
“你不会说天津话了,上(是吗?)!”我损了他一句。
艾正风笑了笑:“这都十几年了,习惯了。”
我没说话。
“你和二白他们说了吗?”艾正风看着我。
“这哪能说啊!你想让他把我爸气死啊!”艾菲喊了一句。
艾正风想了一会儿:“反正这事儿,全是你自己的事儿,按理说,二白二婶也不该……”
我看看他们俩,这二儿位要是我的爹妈,那事儿到是简单得多了。我有点儿心虚,要是他们真知道了。我得嘛样儿啊。我和艾正风睡着了,艾菲也回了屋儿。晚上突然间惊醒。梦见自己满脸都是血。有点儿怕。艾正风睡得跟死猪塞的。我一个人坐起来,走到窗边儿,看了看外面。北京的街都是特别的直。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要回天津。
“干嘛啊?这还这么多天呢!”老妈好大的不高兴。艾菲觉得不好办:“是我要回去的。和他一块儿回去。有点儿事儿让他帮忙。”
我看了艾菲一眼,笑了一下。
老妈自然没再说什么。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初七晚上回天津。我和艾菲打车到了唐彬自己那屋的楼底下。
“乐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办点儿事儿。”艾菲眯了一下儿眼,奔着便利店就去了。
我呵呵地笑了两声,拿出手机给唐彬播过去。
“喂?乐直?”唐彬好像还挺精神的,“我刚吃完早点。给你带点儿炒肝儿过去吗?”
“你在哪儿呢?”我问他。
“我在我爸妈家了。”
“啊?呵呵,我到你自己家来了。”
“你上去了?”
“没有。”我笑了一下。
“噢,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开车过去接你,你别上楼。”
“好的!”我答应了一声。小BK的,是不是金屋葳娇了,我正想着,又觉得这么想有点儿太侮辱他了。自己笑了笑:艾乐直,你B变态。
正自己乐得美着呢。打楼里出来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运动服,一头金发的一个洋人。我抬头看了一眼洋鬼:原来唐彬这B的楼里还有外国友人啊。
我蹬了蹬脚,往后让了两步,给他腾出道儿来,看那样,那洋哥们儿像是要晨跑。没诚想,那洋B直冲着我就过来了,那两眼还他妈真是蓝的。
他一直走到我跟前儿。我有点儿虚。
我看了看周围,看了看身后,没人啊!
“你有事儿?”我问了他。
“UM?”他好像听不懂中国话。不过他一直在对着我笑。长得有点儿像模特儿。
我往后又退了两步。
“I‘mBruno!”他热情的跟我打招呼。
我立刻收起笑容:“IEnglishcannot。”
他笑了起来。我知道我英文烂,不过日语说的时间长了,说外语的第一反应都是日语的语序,于是自己颠倒了一下:“Ican’tspeakEnglish。”
他仔细地看着我。那仔细劲儿让我浑身发凉。
我很反感。觉得一个人这么盯着陌生人看很失礼貌。于是转过头去,往前走了。正赶上唐彬开车过来。我向他招手。唐彬从车上下来,我说艾菲上卫生间了,等他一会儿,唐彬点点头,这时候又一个人从楼里出来先是喊了一声:“Bruno!”
唐彬看了那人一眼喊了一声:“哥。”
我站在旁边,看着唐彬,唐彬看着他哥哥,他哥哥看着那洋人,那洋人看着我。
我们四个人往一堆儿里走,唐彬先说话了:“乐直,这是我哥哥,唐礼。”
我看了一眼他哥,给我的印象很不好,有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傲气,让人没办法接近,可能出自一股天生的优越感。
唐彬又转向他哥哥:“这是我爱人。艾乐直。”
我靠!这……是什么称呼啊,唐彬你疯了是怎么着。唐礼的脸上显出些不悦,又立刻压了下来。
那洋人渴望地看着我:“你好,刚刚和你开了个玩笑。我叫布鲁诺。”这日子洋人都说中国话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唐礼好像不太高兴:“布鲁诺,你不是要去跑步吗?”
“现在不太想去了。”布鲁诺仔细地打量着我,“你很漂亮。”
我看了他一眼:“只是现在而已。我老了也是老头儿。”
布鲁诺没听懂,唐彬看着我笑了笑,翻成英语说给他听。布鲁诺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布鲁诺向唐彬作了自我介绍,他是唐礼的“终生生活伴侣”,这称呼我到现在都没能理解出个意思来,唐彬说过,那是德国的一种承认同性伴侣的方式。
“布鲁诺,你……”唐礼明显希望那个姓布的赶紧离开。
姓布的到没这个想法:“礼!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既然你弟弟有这样一个……爱人。”
我看看他,我只想快点儿回家。唐彬显出了为难。艾菲杀回来了。
她一见这四个人摆成麻将的阵势,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了?”艾菲一把把我拉住。
我笑着给她做了一下介绍。艾菲表现出一脸的奇怪,小声儿在我耳边儿说:“这年头儿。唉……我原来以为就一个齐书白呢,没想到,还有一家子全都……”
我踩了她一脚。
“直,你晚上有时间吗?”姓布的看着我问。
“对不起,我要回天津了。”我有礼貌地拒绝着。
“别回去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唐礼脸上的怒气都显出来了,“去吃,正统的西餐。我朋友开的。”
我看着他:“我不想去。”
“什么?”唐礼奇怪地看着我,“我邀请你去吃饭,你为什么要拒绝。”
我看看唐彬,他站旁边儿,脸上的色儿也不太好看:“哥,我们要回天津去。”
“不行!我都邀请你们一起吃饭了!”唐礼大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