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接到我说要去旅行的电话,没说什么,就一句,你平安回来就成,虽然有点儿悬! 我说她,诶,你什么意思啊?和着你觉得我这回出去发生意外不是可能而是必定? 妖妖说,我可没这么说! 我知道妖妖心疼小鬼,她说,苏煜,你这么做事儿我可不待见啊!我知道你有你的压力,你们走到这步要你选的话你也不想,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不是当事人就不会理解,可是我心疼我弟你知道么?看他那样儿,我心疼啊! 我问她,他怎么了? 妖妖说,没怎么!也挺正常,就是和你似的状态不对! 我没再问下去了,因为我知道,妖妖不会说。 我是一个人去的机场,早上五点钟不到就跟候机室里坐着了,偶尔几个漂亮的空姐从我身边走过,我偷偷瞄几眼,在心底给个分,就继续发呆。 后来候机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起身去了机场的cafe里坐着,我还是喜欢喝中国地地道道的茶,对着外国人的咖啡实在感冒。我记得以前小鬼就说我,跟个老大爷似的喜欢喝茶!我说,我就爱喝菊花茶!小鬼说,那也老大爷!我就说他,那也总比你爱喝可乐强吧!?小鬼,可乐喝多了容易阳痿!小鬼开始彻底贯彻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原则方针。 旁边桌坐了个带着小孩儿的年轻妈妈,小孩儿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是个男孩儿,俩人在吵架,我听见那小孩儿冲他妈吼了句特响亮的,"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忽然的就想起了小鬼,想起他也是特爱说这句话,没回只要稍微一激,他就会立马倔强着表情特严肃的盯着我说,"苏煜,你少看不起人了!" 我又开始思念小鬼,自从和他分开以后,这样几乎已经成了习惯,我会想起小鬼是个特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小小的东西都能让他感动好久,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有一回一起去散步,小鬼瞅着边上路过的有个孩子手里拿着冰淇淋,他就跟我说,他小时候就特羡慕别的孩子有冰淇淋吃,他也想吃,可他妈从不给他买!我当时听了之后二话没说就奔去对面给他买了,买回来而以后,小鬼当时冰淇淋都没接就直接跟大街上扑我怀里了。 想起小鬼说,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是我特想挣大钱,我想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我妈,张扬的妈,张扬,高露,叶甜,我要在北京买个大房子,把大家全接进去住,大伙儿在一块儿要多好就有多好,还跟小时候一样,谁也不分开! 我想起以前我和小鬼起争执的时候,我总是跟他说,我是男人你得听我的!小鬼听后就会立马反驳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也是男人!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会慢悠悠的告诉他,我是大男人,你是小男孩儿,小的明显要听大的,这是规矩,懂不?小鬼就会立马唾弃我说,谬论,我看你丫就是大男子霸权主义!真霸道,不讲理! 我还想起小鬼高兴时喜欢笑着冲我做鬼脸,乐呵呵的叫我,亲耐滴!眼神特清澈,特明亮。 小鬼说,我的心里有一条路,即使这条路通向的方向是未知的,我依然会坚定的走下去,绝不回头! 小鬼说,通过我母亲我就知道,女人是很麻烦的,他们总是她们总是太聪明,不肯忘却,却也不愿去原谅。 小鬼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去找你,找到死都会一直找下去。 小鬼的声音有些稚嫩有些沙哑。他瘦的让人不相信他有一颗这样坚强这样倔强这样有爆发力的心。他的眼神可以单纯的很清澈,也可以复杂得很混沌。我不知道他相不相信爱情,但我知道他还在找,还在这条路上走,从未放弃。我一直觉得他像个暴走的罗拉,一直没有停歇,我相信他之所以那样奔走,是因为他还有信仰,那样一种暴走也是一种残缺的美。 在我眼里,小鬼就像是梵高画中的鹭尾,苍茫,怆然,却有着寻常之人无法企及纯净灵魂。 我站起来,压低了帽檐,走向了安检。 这次的旅途,是为了忘却与纪念。 我忽然想起了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有个女天才曾在遗书中对她丈夫这样写道-- 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记住爱,记住时光。 我也想说,小鬼,无论身在何处,请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记住爱,记住时光 从北京到昆明的飞机。 自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之前和小鬼合住的房子里。微弱的晨曦从客厅里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外慢慢地向里渗透进来,这是北京深冬的早晨,空气中时时都散着清冷的感觉,我坐上了那个熟悉的灰蓝色布艺沙发,那个沙发很大,以前我和小鬼曾无数次的坐在上面一起看电视看碟,身子会很自然的陷落进去,有种被包裹着的感觉。 我看见了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前额的头发很柔顺的垂下来遮住了眉,他有着一张稚嫩且漂亮的面孔,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温柔以及莫名的疲倦,他走进厨房,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懒散,身子和肩膀放得很松,像是在散步一般的不紧不慢,不到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淡淡的奶香,然后是细细碎碎的切菜声,没一会儿,我就看见他端着牛奶和炒年糕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他系着条围裙,像个滑稽的小鬼,他朝着房间里走去,我听见他大声的蹦床声,以及他的嚎叫,"起来了,白痴大叔,起来了!白痴,快起床,起床--" 然后是一阵"轰--"的闷响,我知道他应该被床上赖床的人拉倒了,再度陷入一片安静,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看见他又走出来了,这次头发有些凌乱,脸也有些红,他不停的在咒骂着,"不仅白痴,而且还很变态,变态色魔!恶劣的人!"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罪魁祸首,他有着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中流露着出风得意的笑容,我看见他的头发乱的像堆草,随意的穿着件烟灰色的毛衣外套,这使他看起来像个刚入校的大学生,这是刚才的小鬼给他买的衣服,用了将近半个月的工资,一向节俭的小鬼第一次花这么多钱。 先是洗漱,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两个人争抢水龙头的吵闹声,互不相让,像两个斗劲儿十足的孩子。 "喂,我先洗,我先进来的!" "凭什么?我还先起床的,你让开!" "小鬼,丫活腻味了是不?敢跟你爷爷我顶嘴,胆儿不小!还不快让开,本座还可以考虑免你死罪!" "不用了,谢谢!你只要把你庞大的身躯挪开个位置就成!" "反了还!你瘦的跟个瘦皮猴儿似的,还敢说我!我这才叫标准身材,你懂什么呀?我看你是嫉妒我比你高四公分吧?!" "呕自恋狂!" 闹腾完了之后,两个人开始吃早饭,可他们的早饭吃的并不顺畅,因为一直都在言语胡掐对方,攻击对方,乐此不疲,谁都不肯认输。他们俩的状态似乎总在争吵,挖苦,却完全看得出来是玩笑。 连出门去上班儿的时候都要比赛穿鞋子,先穿好的那个就率先开门冲出去,谈后嘲笑动作稍慢的那个老年痴呆。 周围是一片安静,然后我只感觉到周围的景物一转,地点还是那里,只是,此时的落地窗外透进的确实黄昏的余晖,暖融融的洒在地板以及墙面上,像是给这个清冷的屋子里添加进一丝朦胧且温暖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