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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铭浩
从大理出发，向西北不远，就是丽江。
在我心目中，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品味云南的地方，去年在束河古镇，我整整呆了有一个星期，那的确是个非常适合发呆的地方，不用想什么，戴上耳机听首轻音乐，和热情的老板娘侃侃闲话家常；有兴致的话，可以在古城里随便转悠晃荡，懒得动的时候，就算是和院子里的小猫小狗玩上个一下午，或者是拿本书坐在窗边……眺望着远方巍峨的玉龙雪山，泡上一杯普洱，消磨个一天那也是别有乐趣。相比此时江南的酷热难耐和都市里的喧嚣繁杂，这里的天气和环境舒适得简直可以让身上每个毛孔都得到浸润。
我觉得，如果是我喜欢的地方，翔易应该也会喜欢。
他确实很喜欢丽江，从一开始来到这，呆在古城到离开，那几天他总是会花个大半天时间在四方街里绕，从这个店铺转到另外一个店铺，我很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逛街了？
反正又不一定要买，看看特色的东西而已，他笑着辩解道。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我突然发现出来玩的他，真的就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什么都得要好好研究一番，比如吃的东西，丽江的小吃可谓说是繁复多样，翔易每个都要买来尝一下，什么粑粑、牦牛肉干和酸奶、东巴烤鱼、纳西米糕，看见路边有摊子就像是被肉包子吸引的小狗似的，我一直笑话他怎么出来了后肚子里都是馋虫作祟，不过一般情况都是我看他吃得那个起劲，自己也犯馋去买一份吃，这个时候他又会小报复我一下，说我是五十步笑百步。然后相视大笑，继续去寻找下一种好吃的东西了。丽江古城里还有不少店是卖摩梭族人手织的披巾、毯子之类的纺织品，也有不少首饰店卖各种矿石制成的手链、挂件之类的，他在这些店里也看了不少，还问我哪些东西女孩子穿戴会比较好看……我明白他是想打算给他心目中的那个“她”买的，我承认自己心里滋味不是很好受，因为这种感觉仿佛一下子从美梦里被硬生生拽回到现实：他的心里，依旧还是牵挂着那个姓林的女生，我一个大男人不该吃这样的味，但或许这一切真得算是自找的苦闷。
趁着他在和店主商量价钱的时候，我自己转悠到了旁边一家店铺。
“小伙子，进来看下吧。”老板很热情地把我招呼进去，那是一家卖铜铃的店铺，只见他轻轻地敲击了下那个铜碗状的东西，顿时一阵清远绵长的声音如同水波一般袅袅飘来，感觉一阵温柔的悦耳，第二下的铃音再次飘来的时候，我有种沉醉的感觉，安静下来听那声音，竟然觉得会有一种深入到灵魂的感觉。
叮……叮……叮……
回神过来的时候，我立马就问老板这铜铃的价位，如我所料，能有如此天籁般声响的铜铃，价格稍稍在我预料之上，我稍微花了点时间和老板纠缠了一番，才让他松下口打了点小折扣，我买下了那只铜铃出来后，翔易也正好挑完东西，是条漂亮的披巾，还有亮闪闪的手链、挂件各一条。
“买给你那位林美人的？”我指了指他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嗯。”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视线随即被我手里的铜铃所吸引，“浩哥，你买的是什么？”
“是好东西，你闭上眼睛，安静下来听听看。”我笑着举起铃，在他耳边轻轻地敲了一下。“怎么样，好听么？”
“简直是太棒了……真好听啊，再敲次让我听听。”
这次我换了种手法，用中间那处沿铃碗边磨了一圈，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铃音，不变的依旧是那份如波纹一般扩散出来的清朗悦耳。
“这铃声太好听了，简直是醉人啊。”他感叹道。
“你喜欢听就好，哈哈，这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
“嗯，翔易，带回家去，挂那老屋子里，你外公外婆那边适合放一个这样的铃，你住那边闲着无聊的时候，也可以自己敲着听听，如果伴着雨声的话，会很有意境的。”
“这样的东西……价钱不菲吧？”
“你别在意价钱了，如果觉得好，花得多一些还是值的。我上次去你那边，确实觉得需要添件装饰品，这铜铃不是非常合适么？”
“不行啊……就算是我喜欢，我也不能让你来出钱的啊。”他说着就拿着铜铃准备到那家店去问价钱，我赶忙一把拉住他，“给我个面子好不？你就当是上次我拜访，欠着你两位长辈的礼物好不？”
“那更不行，我外公外婆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会生气！这钱我不能让你白出。”他还是坚持着要自己掏腰包。总算一直到我板脸，软磨硬泡，好不容易他才妥协，真是个倔性子。
回去的路上，他对那个铜铃是爱不释手，边走边敲，乐得像个小孩似的，但我知道对于他那不算愉快的童年来说，这点快乐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如果这件礼物能让你开心，那么我觉得即使价钱贵点也是值的，但你知道么，真得不用和我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或许你对我的定位，始终还是朋友吧，或者算是好朋友，但我知道你只能给予这些，那些所谓的友情、兄弟情……也许是我太过贪婪了……但是，只是单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因此，我还是选择了自己熟悉的那样一种方式……旅行，有时候，自然的力量很伟大，能帮你解脱很多烦恼，能帮你释怀很多心事，这也许是我最后想得到的法子，这几天，我一直会自己一个人安静下来和自己说话，像是人格分裂一般，让另一个自己来劝告、来安慰，这个铜铃，是我给你的第一件礼物，如果它能寄托我全部的心愿，也真希望这是最后一件啊……
回到旅店，丽江开始下起了雨，那淅沥的雨声，就仿佛如同那铃声一般，轻轻地打在心头，扩散着、荡漾着。
泸沽湖，我突然想到了那里。
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的时候，是在聊天时听别人谈起那里的绝美风光以及当地摩梭人所保留的母系氏族传统，随后又在网上看到不少令人惊叹的照片，去年来云南的时候却没有去那个地方看过，这次，我想该去那边走一次了。从丽江去那边接近三百公里的车程，大概要八九个小时，我们隔天和别的游客一起拼车，包了辆小汽车出发了，一路上司机大哥一直在介绍着泸沽湖那边的风土人情，我们几个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的，特别是当地的走婚习俗，更是让我们听得大开眼界。司机大哥自己也是从那边出来的，颇为自豪地亮了下自己的左手，上面三个亮闪闪的银镯子……这应该是代表着他曾经过往的走婚次数吧，想想那边的男人也真是蛮舒服的，不用考虑经济条件，是不是有权有势，纯粹凭着双方的感觉来相好。有了孩子也不需要你费心思抚养，孩子是跟着母亲那边生活的，基本上不存在什么责任。难怪那位司机大哥说，有一些外地男人，去到那边之后，就不高兴回去了，也就一辈子呆在了那里，想想也有道理，现在这个社会，在大城市里谈婚论嫁越来越难了，反而还是显得这边没有杂质。
“我在那边，也可以走婚么？”翔易突然问了司机这么一个问题，差点没让我笑喷。
“当然可以啊。”一脸沧桑的司机大叔笑呵呵地说道，“到时候去参加个篝火晚会，看中哪个小姑娘，过去挠挠她的手心，她如果对你有意思也会回挠一下，然后你们两就可以去约会了，过去摩梭人都是跑到没人的地方谈感情，现在形式也换了，发短信了。”
我看到了窗外半山腰那个显眼的中国移动字样，真是应景。
“那我是不是就得一辈子留在那当女婿了？”这小子有时候真是傻气到可爱，一车子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司机大叔也够热心，开始不断地向他传授经验，连什么走婚三宝之类的都倾囊相授，随后又是着力强调那边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没有压力、没有烦恼，逍遥自在；听得某个外地小青年顿生羡慕之情，巴不得马上入赘摩梭人家里了。
就这样在轻松的聊天氛围下，车子从丽江一路赶到宁蒗，随后不知道又走了多少里的山路，终于在黄昏之际，抵达了那片高原之湖。当晚我们就赶上了一次篝火晚会，但还得付入场费，我觉得可能也有点商业化味道了，当地派些人出来跳跳舞唱唱歌，陪游客们乐呵乐呵也就算让我们体验了一把民族风味了，节目中途，翔易悄悄地对我说，怎么美女都没一个的。
我告诉他，这里是高原，紫外线强得很，这里人的皮肤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的，你看那里的大姑娘，脸哪个有你白？
看来这婚是走不了啦，他装作失落得摇着头，本来我还想也就一辈子留着，当个摩梭女婿得了。
我们两不禁都大笑出声，眼前，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在泸沽湖的大洛水呆了三天的时光，我觉得，自己是非常非常喜欢那个地方，那种美丽是浑然天成，没有太多人工的雕琢，湖光山色，清澈、干净得没有半点浑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确实幸福，每天都有蓝天白云相伴，晴雨各有风味，那片如镜的湖泊上，终年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冰冻三尺，只有涟漪荡漾，平静、祥和，也不用去其他太多的地方转悠，只需看着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的内心也随着这份清澈安静了下来，而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在返回丽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从住的客栈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湖边，坐在地上，顶上，是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布满天幕，我就这样出神地仰望着这样的星空，内心充满着莫名的感动。
“这里真美……”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看星空看得太过入神，也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我刚到处找你，浩哥，你到悠闲，跑这里来看星星。”他笑着坐到了我旁边。
我无奈地笑笑，“刚你看杂志看得正起劲，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不过我刚想回去叫你出来一起看这样的星空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是啊……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美丽的星空，以前我总觉得，小时候那首歌，怎么唱来着，说星星会闪啊会眨眼啊，我觉得太假了……”
“是不是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我努力回忆着，像模像样地唱了句。
“对对对，就是这个，不过你唱得走调了……看来直到今天，我才相信星星眨起眼来还是很有意境的，看那个，是北斗七星吧？真壮观耶！以前从没看到过呢……”
广无天际的灿烂星空，平和温柔的潮声，一切都是那么地美丽，仿佛能够忘却了一切，我就和他这样两个人一直坐着，不用说话讨论什么，只需要各自用心去静静体会即可。
良久，他突然开口，“浩哥，问你个问题，喜欢一个人的话，是否一定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不是。”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适合让对方了解，有些自己保留起来，随着岁月一起腐烂掉，是更好的选择。”
“嗯。”他把头埋到手臂中，“你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么，有些，是能白头偕老，而有些，注定只能是朋友。”
“我不相信这些，但却又不得不信。”
“呵呵，为什么你的答案总是会与我的相差无几呢？”他并不知道，其实这样的心境一直折磨了我千百遍了。
“嗯，也许巧合吧。”我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他的问题。其实我知道，他并刚才不是随口问问，同样的纠结，也一直存在在他的心里，只是对象不同而已。
但他不知道我内心的心乱如麻，更不知道他就是一切的起源，我无法像个引导者那样和他继续深入讨论这些东西，我怕我一个控制不住，就脱口向他告诉一切，但我终究还是不敢。所幸他没有把话题朝那方面发展，简单的一个变向，转而开始讨论我们接下去的行程。
翔易说，刚在客栈里看旅游杂志，回丽江后接下去的安排，他想去体验下徒步。他说的那个地方是我猜到的，而且去年正巧我也去徒步过，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虎跳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