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英国没有盛夏。那里的夏天最高也就20度出头一点。夏天雨水更加频繁了,大片绿色的草地长得非常茂盛。我和宇飞就这样一边写着毕业论文,一边悠闲得度过着。这样的日子过得平淡快速,三个月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交完论文后,宇飞去了三次伦敦。每次都是一大早就赶过去,很晚才回来。我知道他是去面试了。今晚回来得出奇得晚,发消息也不回。有点太不寻常。我在家开始焦虑起来。到将近凌晨的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
“谁?”
“小宇,开门,我。”
我迅速跳起来,把门打开。“你钥匙呢?”
“我钱包被偷了。”
“手机也没了?”
“嗯。也没了。”
“怎么被偷的?”
“先快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喔。”
“喔什么喔,别傻愣着啊。快去。”
我赶紧倒了水,端过去给他。瞧着他大口大口喝着,跟在沙漠待了十天半个月似的。
“别呛着喽!”
他抿了抿嘴,接着说:“地铁被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了。我钱可全在里面。没办法我只好又回面试地方,跟老板说了情况,老板人挺好,对我说:等你进来记得把钱还我。”
我顿了顿,然后赶紧使劲抱住了他,“进了,你进了!太好了,太好了!”
要知道,在英国面试给口头offer的机会实在是凤毛麟角。英国面试程序非常冗长复杂,我一直相信宇飞的实力,没想到面得这么顺利!
“喂喂喂,我钱包丢了是重点,我的乖乖。”
“人没丢就行,太好了!太好了!”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由于这两天他累坏了,所以我没打扰他让他再多睡会儿。我瞧瞧起床,约了瑞一起逛街。
说是逛街,其实我的目的性很强。我的第一站就是苹果专卖店。新款iphone上市了,我准备给他,还有我自己买个新手机。在伦敦买也相对便宜些。
“你对郑宇飞真好。”瑞对我说。
“他对我更好。”我拉着她,“快走吧,还要逛别的地方呢。”
我们来到一个名品店,我看重了一套质地非常考究的西装。想着,要是宇飞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他身材好,适合穿西装。可是一看价格,“我了个老天爷啊!”我心里已经开始飚脏话了!这也贵得太吓人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跟飞哥买这套!我会嫉妒死你的!你都没对我这么好!宇少个小贱人!”瑞已经羡慕嫉妒恨到爆棚了。
“不会不会,这套太贵了!咱们走吧。”
伴随着导购小姐的“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这套穿着真的很好看”这类的话语,我是一步三回头的被瑞拉着走开了。
接下来两天我都一直在想着那套衣服,实在是难受得要命。每次看他早上起来在穿衬衫的时候,就想着他穿那套肯定特别好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是奔着去火车站,然后来到那家店,要了宇飞的尺码赶紧奔着回家的(我至今都没跟瑞说过我买了那套西服)。
宇飞非常开心,看到他开心,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正当我们准备去伦敦的时候,我爸打来了电话。
“宇少,你论文写完了就赶紧回来吧。我好不容易联系到了好的医生,他说手术要尽快做。”
“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实习啊。爸,真的不容易的。”
“孩子,身体要紧,看你早上吐成那样子,家人都很心疼。你妈只从上次看到你后,就一直唠叨着,觉着你在国外饮食不好,对身子不好。”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妈要跟你讲话”,我听到我妈抢过了话筒,“儿子,你就回来吧。身体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听妈的话,啊……”
“我过两天给你们答复。先挂了啊。”
宇飞看我有些异样,凑过来搂着我问道:“咱爸的电话?”
“嗯。”
“啥事?”
“没啥事,家里一点事儿。”
“小宇,你开始跟我打太极了是吧。”
“真没。飞,你就别操心了。”我甩开他的胳膊,一个人出门了。
只听见背后他小声地嘟囔着:“我不操心你,操心谁。这混小子。”
第二十三章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公寓附近的街区来回游荡着。“伯明翰的秋天又来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街角旁边的咖啡馆外坐满了年轻人,他们打扮时髦,大都有纹身,并且抽烟,悠闲得坐在木制长凳上聊着天。阳光虽不是很足,但是已经能够照Shè到每个人的脸庞,映出好看的光晕,时光仿佛也停滞了。
虽然宇飞对职业规划跟我聊之甚少。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他希望在英国有一年的工作经验,这样再回国发展,平台会更宽,机会更多,他一定会飞得更高。我也特别希望能够陪在他身边,多些工作经验,对于我,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可是我的身体感觉顶不住,考试那会儿,是自己硬撑下来的。父母说得也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应该好好去爱惜。我像是站在天平的中间,往任何一边走都会失去平衡,但是又不得不选择。
一边思考一边走路的后果是,我渐渐把自己走丢了,我走得越来越偏,街道也越来越窄。听到不断有狗叫,几个黑人在擦洗着车子。来到这片新的街区是一座座典型英国式的居住所。一排排相对独立的房子,大多两层,有些家里稍微有钱的,会有遮雨停车库,有些直接就把车子停靠在家的路边。前边一户人家好像在搬家,就看到桌椅在来来回回移动着。
我要做手术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告诉宇飞的。依他的性子,他肯定会跟我一起回去。跟他认识这么久,别的我不知道,这股子义气劲儿那是没的说,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就个手术嘛,一拉刀子,一缝针,也就没事儿了。好了再回去参加毕业典礼,然后再去伦敦陪他。嗯!就这么定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好像也欢快了许多。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赶紧按照原路摸索回家。
我开门进去,他在玩电脑,头也没回就跟我说:“小祖宗气消啦?”
“谁生气了?”
“哈哈,不但气大,忘性也大。”
“宇飞,跟你说个事儿。”
“嗯,听着呢。”还在玩电脑。
“跟你说事儿呢,瞧着我。”
他慢慢把电脑合上,然后走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说:“说吧。”
被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你就没个正形,都30的人了。”
我接着说,“飞,我想过两天回趟国,家里有点事。”
“得,又转回这个话题了。家里什么事儿啊?”
“家里有人要做个手术,我必须回去看看。”我打着马虎眼。
“哦,这必须回去。这事儿重要。”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能太累着了。”
“我知道。”笑着吻了他一下。
回国前我和宇飞去学校附近的Tesco买东西,领着购物袋走在回来的路上,一抬头,隔着马路看到了学校的钟楼和大堂。夕阳红得令人陶醉,天边被最后一抹夕阳点缀得那么温婉醉人。我停下了脚步,“飞,快看,好美啊!”
他也抬头看着学校以及天边,“像画一样。”
他默默拉上了我的手,紧紧得握了一下。
那天我们俩一直在那边站到夕阳全部落下,我们长长的影子也在黑夜中慢慢消失。
我没让宇飞送我去机场,我一个人拉着箱子坐火车赶到伯明翰机场,这次我乘坐土耳其航空,所以会在伊斯坦布尔转机。伊斯坦布尔的等候大厅非常狭长,人也特别多。我的航班被延迟了,所以我要在伊斯坦布尔等候大厅等11个小时。我当时一下就傻了。这么长时间,我要怎么度过啊?
当时真的觉得那是非常漫长的11个小时。我坐在一个角落越发觉得寒冷了。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然后又被冻醒,就这样不知不觉熬了过去。
当飞机降落到浦东国际机场的时候,我叹了口轻气:“终于回来了。”
回国之后我又进行了一轮身体检查,再次确认之后,我就安排了入院。没想到,这才是我真正寒冬的开始!
第二十四章
回国之后我又进行了一轮身体检查,再次确认之后,我就安排了入院。没想到,这才是我真正寒冬的开始!
住院之后医生就说从现在开始不能进食。换上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我就开始不停得输液。当时我心里极其纳闷,“我还没到这种地步吧?要不要搞的这么严重的样子。”心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住院的头天晚上真是特别难熬,我是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病床是一个80岁的老人,听护士说他下周手术,他整天都昏睡着,子女轮番来看护。此时此刻,我真的非常想念宇飞。没有他在身边搂着,我还真他娘的不习惯。病房安静的可怕,我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到。这时候倒怀念起他偶尔的打呼声了。想着他在伦敦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就这样想着想着我也就慢慢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一直在输液,两个手肿胀得惨不忍睹,每次输液都非常痛。我实在忍不住,告诉了医生。主治医生见状,脸立刻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就关门出去了。出去之后,我就听到他非常大的声音在责怪下面的医生和护士,“这都几天了,这病人怎么还没做颈穿?”我一听也楞那儿了,颈穿是什么东西?
下午医生直接来到我的病床,跟我说做个颈穿,不要慌张。我看着他把我头部移到床的尾部,然后在脖子处消毒,打了麻药,直接就插了跟管子,当时那阵剧痛让我倒了一身冷汗。很快做好后,我一直大喘着气,医生笑着打趣道:“这小伙子挺有意思,眼睛瞪的特别大,就是不出声。”
医生走后,我感觉我脖子不能动弹,有跟管子在我脖子右侧,我看不到,但能够感受到。“刺啦刺啦”的痛。之后输液就不通过手了,直接通过脖子上的管子输。输的液体呈深黄色,和好久不喝水尿出来的颜色差不多。这是营养液,保护胃的。让人不会感觉有饥饿感。说是这么说,但是饥饿感是无时不在啊。每到晚上,我就想各种好吃的,想宇飞做饭给我吃,我拼命咽着口水,由于头不能动,我是整晚整晚的没有睡。
每到晚上,我都会发信息给宇飞。问他的情况,和他聊着天。白天我妈来看我的时候会和隔壁老人的子女聊天,隔壁看护的子女跟我妈说:“你儿子只有晚上发短信的时候才会笑。真难为这孩子了。”
本来计划是一周后手术,所以我在周末的时候医生过来,跟我说要插管子到我胃里,说是要清洁胃,听他说的那么轻松,我也就没当一回事,可是当他一边跟我聊着天,一边就把一根非常粗的管子从我的鼻子插了进去,我当时痛的眼泪鼻子立刻就出来了。我不断的干呕着,抓紧了床边的扶手,医生让我用嘴大口呼吸,可是我一张嘴,就能感受到那根管子刺痛着我的喉咙,那根管子特别长,当整根插进去的时候,我已经痛到一句话不能说,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拼命流着泪。
看电视上演的病人插着管子说话自如。我当时心里那就一个“恨”啊!这他妈都是骗人的。一根管子插进肠胃里,动一下喉咙都痛到撕心裂肺,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说话?这坑爹的电视剧。父母看着我如此痛苦,他们心里非常不好受,那段时间我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他们也都表示理解。我不能说话,但内心还是感谢着父母对我的容忍和迁就。
天有不测风云。本来计划下周的手术被无故推迟到了下下周。也就是说我还要忍受一周的这种痛苦。现在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脖子的颈穿,相对于插管,这个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父亲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真的气到肺要炸开了。他跑去主治医生办公室跟他说情。拿了很多钱去贿赂。但是医生没有收钱,他说这实在没办法,插队的病号上面有人,只能照办。
我发了短信给父亲(我现在只能打字了),说:“没事的,我可以忍。不要跟医生动气,这样对病人不好。不要有情绪。”看的出父亲非常焦虑,我就直直躺在床上,已经毫无力气做任何反抗了。
下午我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电话响起,妈妈帮我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小声接着电话,妈妈怕打扰我睡觉,关门出了病房继续讲电话。不一会儿回来了。
我示意让母亲把手机给我,我看了通话记录,是宇飞打来的。我立刻精神紧张了一下。赶忙打字给母亲:“你跟宇飞都聊了什么?”
母亲说:“宇飞纳闷怎么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他打电话过来问问。问我宇少在国内过的怎么样。我就说你最近由于做手术不方便,不能讲话,等着下下周手术呢。然后他问了我怎么变成我手术了。我也被他说愣了。我就说宇少可以听电话,等他醒了你直接跟他说吧。你跟他说说话……也好让他分分心。这孩子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了。他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我听了母亲的描述,特别生气,我拼命乱动着自己的身体,我妈见状立刻就哭了。使劲压住我,“宇少,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过了一会儿,我接到了宇飞的电话:
“小宇,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没事,你就听着:你现在翅膀硬了,学会说谎了。看来我平时惯得你太狠了。咱妈说你情绪激动,手术需要平静,我这两天不在身边你不能乱发脾气。等我过去了,你朝着我发。我这就买票去。小宇,我想你!挂了啊。你好好的。”
他挂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抽泣声。我的眼泪止不住得流,湿满了整个枕头。
接下去的两天,我变得越来越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连水也不能喝,我的嘴唇干裂的厉害。我咽口水都痛到一身虚汗。母亲一直用调羹的底部蘸着水,然后来回在我的嘴唇轻轻摩擦着,目的是为了让我嘴唇不要那么干涩,可是每次我都会偷偷喝一滴沾在我嘴唇的水,感觉特别甘甜。
晚上睡觉特别不好,我没让父母晚上陪我,因为我还可以撑着,家里不能都累倒了,他们怕我又动气,只能听我的。晚上我根本就睡不着,只能心里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这样熬着日子。
由于晚上睡不着,所以隔天下午我都会昏昏沉沉大睡一觉。大约是下午四点多吧,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有一只手一直握着我的手,这感觉那么熟悉。我睁开眼开到了他。他看着我,用眼神告诉我:小宇,你受委屈了。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泪如雨下。
他看到我默默一直使劲哭,他也跟着哭。两个人不受控制的一直流着眼泪。
旁边老人的看护子女就这样一直看着我们俩,默默说着:“这兄弟俩感情真深!”
他让护士换了个枕头给我,我示意他把手机给我,我开始慢慢打着字:
“飞,你那边工作怎么办?”
他接过我手里的手机,看了之后,开始打字起来,后来似乎又意识到他是可以讲话的,开口说道:“小宇,你先做手术,等你好了之后再商量其他事儿。”
我接着打字:“我现在肯定好丑!”
他看了之后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这次没说话,打字给我:
“小宇,你不能这样折磨我!我进来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就开始一直在发抖,你咋瘦了这么多!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皱着眉,我揪心得很!老天爷!把往日躺在我身旁的那个小宇还给我吧!求求你了!”
我笑了:“所以现在是嫌弃我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接着打字给我:
“我爱你!”
看到他打的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了,可是我没有哭,我开始默默笑,笑到嗓子撕裂的痛,但是我还是发自肺腑得一直笑,开心地笑。
我仰着头:老天爷,你对我真好!
第二十五章
我的手术是在下周一,周日晚上护士帮我灌了肠,宇飞扶着我去了卫生间,我推他,让他出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他死活不肯,一直拉着我,我这时已经憋不住,一P股瘫坐在马桶上开始拉肚子,其实什么也没有拉出来,都是灌肠的液体,宇飞扶我起来,我起来的那一刹那,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一下子呆住了。我实在是太憔悴了。由于好久没刮胡子,我胡子疯长,整个脸和脖子上都是胡子。我低下了头,开始慢慢朝床边移着。宇飞拿了两个枕头,让我竖着靠在枕头上。他匆匆下了楼。不一会儿奔着上来。他进了卫生间,接了盆滚烫的热水放在我床边。然后把新买的刮胡刀和刮胡泡沫拆开,开始用热毛巾帮我敷脸,滚烫的热毛巾沾到我脸上时,我下意识缩了下头,宇飞赶紧拿开,往自己脸上敷着,检查着是不是太烫了。然后再慢慢放到我脸上。我敷了一会儿,他开始涂抹刮胡泡沫。由于还颈穿着,所以他特别小心,生怕感染了。涂抹了厚厚一层后,他开始慢慢帮我刮胡子。由于没有用热水打湿脸部,所以刮的时候有些生疼。但是,这种疼,相对于喉咙肿痛,那真是九牛一毛。
他慢慢帮我刮着,像触碰婴儿的皮肤一样小心。当他刮到脖子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第一次看到他时的表情: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紧闭着,眼神认真坚定,多么英挺的一张脸。我开始回想我们初见时的情景。回忆着那天炙热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登机座椅上。他穿一件白色衬衣,一条休闲蓝色西裤,上衣随意得摆放在旁边座椅旁……
等刮干净之后,他笑了笑,看来他对自己的成果还是很满意的。
“咱要干干净净上战场。”他一边收拾着脸盆一边说着。
“飞……”我不顾嗓子疼痛,开始跟他说话。
“你别说话了。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明天睡饱了好战斗!”
我打字给他:我明天要睡很久的。
他亲了亲我额头:“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他来的第三天,他三天没有睡个安稳觉。
我记得非常清楚,隔天早上八点半,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帮我清理了下体的体毛,我顿时感到一丝凉意。我让宇飞到外面去,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九点我被推到了楼下手术室。手术室真的非常冰冷,我盖了两层厚厚的被子裸身躺在里面,可是我还是感觉非常冷。若干个动手术的医生就这样在我面前说笑着。
“今年咱年终奖有多少啦?呐晓得伐?(上海话:你们知道么)”一个女医生一边整理着器械一边和旁边同事说着。
“伐晓得呀,肯定不会老多的,么指望喽。”另一个医生调侃着。
闲聊之后,一个医生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整个把我被子掀开来。我顿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然后把被子盖上,接着跟我说:“我开始输液了,你放轻松。”
我感受到了冰凉的液体通过颈部进入我的身体,很快的,我就睡过去了。
我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我还昏迷着,等到了自己的病房,我被我母亲轻轻推着,然后使劲叫着我“宇少!宇少!”
当我醒来的那一刻,我闷哑地大叫了一声“啊”。
我感到腹部有炙热的灼烧感。整个人感觉火辣辣的。腹部痛到眼泪一直流。
“小宇,别动,求你了,别动。”宇飞一边流泪一边按住我。
我挣扎了一会儿,示意我要坐起来。平躺着,我整个肚子就处于伸展状态,这样我伤口很痛。我必须竖着侧坐起来,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昏睡了过去。
深夜我醒来时,整个屋子漆黑一片,我不能动,看到旁边我爸蜷在角落躺椅上用大衣盖在身上。我爸看到我醒了,问我想要什么。我示意他叫医生。
值班的医生都是些博士生。没什么经验,我说我肚子灼烧得快要死掉了。她一下慌了,开了止痛针,给我打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全身麻木,又瘫了过去。
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讲话。
“你这医生怎么当的?止痛针开了怎么不跟家属商量?那很影响神经的,脑子刺激到了你赔啊!啊!”宇飞激动得在跟医生闷吼着说话。
“宇飞!好了好了,你吵着宇少了。算了算了。”我妈开始拉他。
“宇飞啊,你快回家睡觉吧。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这里有我和他爸呢。”医生走回办公室后,我妈在门口跟宇飞说着。
“妈,你快回家吧。小宇手术这整整七个小时里,你就这么整整站了七个小时。累坏你了。”
七个小时!我手术了七个小时。我一下子懵了。怎么会这么久?医生不是说四五个小时就搞得定吗。
我一下子觉得好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宇飞,他们受累了。我开始情不自禁地流泪。
那段时间我真的哭得比较多。可能大家觉得我软弱,但是那段时间真的是我28年来的最低谷,而且是突如其来的,对我刺激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