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胖勇到外面吃饭。
出门前,胖勇突然拿起刮胡刀问我,你觉得我要不要把胡子刮了?我这一脸的胡子,很难看吧?
其实我想说,你怎么都不会好看。
还是不要打击人家,毕竟正在高兴的时刻。
胖勇刮了胡子,看上去,清爽不少。
我问胖勇,你平时就自己在家里闷着做音乐,就没什么别的朋友吗?
胖勇说,有钱人,才会有朋友,像我这种穷人,怎么可能有朋友?
可是......一起玩音乐的朋友,没有吗?
胖勇犹豫了一下,说,创作,其实需要孤独。
创作,需要孤独。
这句话,让我想到北大阿凯。
北大阿凯写的那些歌词,还有他正在写的小说......在他对着电脑打字的时候,需要的也是孤独吧。
......
胖勇是西北人,喜欢大口吃肉。
我们两个,选了一家新疆馆子,要了一份大盘鸡,又要了一份手抓羊肉。
这也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
胖勇摇手,表示这两个菜已经够了。
我还是叫了一些烤串,又要了两瓶啤酒,准备跟胖勇好好喝上一翻。
你平时都怎么吃饭?
边吃串,边问胖勇。
胖勇说,我挣的钱,都让我买乐器了,平时就在楼下买点馒头,几包咸菜,饿了就对付几口。
吃得这么朴素,竟然还这么胖。
那看来真是基因的问题。
实在忍不住,揶揄了胖勇一句。
胖勇喝了酒,变得大大咧咧,对我这种俏皮话,也就不以为意。
我听蒋立说,他是在酒吧里认识你的。
两个人,话匣子打开,也就什么都可以聊。
喜欢跟胖勇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轻松。
一如当初喜欢跟阿凯打交道一样。
当然,阿凯已经不叫阿凯,而叫顾飞,我本以为阿凯是个直来直去蠢笨的人,事实证明,是我眼瞎,人家现在得到的东西,比我得到的还要多。
胖勇说,我去酒吧反串,也是一个同性恋建议我的。
当时,我刚来北京,住地下室。
有个同性恋住在我的隔壁。
我们两个,也不能算是相好吧,反正发生过几次关系。
他说,他的梦想,就是在北京认识个有钱人,然后平步青云。
他知道我缺钱,就建议我到酒吧反串。
因为我长得丑,穿上女人的衣服,反而特别搞笑,让人觉得我是个小丑。
一开始,真是抗拒。
大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总是放不下脸来。
可是,人总要在现实面前低头。
我需要钱。
没有钱,我就不能活,如果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又拿什么去做音乐?
胖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来北京漂泊的人们,只要漂泊的够久,每个人的故事,都可以写成一本书。
我问胖勇,那个跟你一块住地下室的,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没有在一起了吗?
胖勇说,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
我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就是音乐。
如果我要结婚的话,我就只想跟音乐结婚。
至于小浩,他也不喜欢我,我不是说了吗,他的梦想,是找一个有钱人,然后平步青云。
小浩......你是说,跟你一块住地下室的那个人,叫小浩?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跟胖勇上床的这个小浩,该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浩?
胖勇有些醉意,说话的时候,舌头开始打结。
对啊,就叫小浩,挺娘娘腔的那么一个人,我第一次跟他做的时候,他让我把他当成是女人,后来我就把眼睛闭上,不去看他,他在你身上扭来扭去那股劲儿啊,你的确很难在意,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
胖勇提到的这个小浩,从他的各种描述来看,真有可能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浩。
不过,北京这么大,叫小浩的人应该有千千万。
把自己当成是女人的小浩,也应该不止一个。
继续问胖勇,你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吗?
胖勇说,去年冬天的时候吧,来找过我一次,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脸上被人刮了一刀,留了一道挺长的疤。
他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再想找有钱人,应该是不可能了,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一阵子。
我怎么收留他啊?
我自己都没钱过日子,哪还有闲钱再养一个人?
我让他在我家住了几天。
白天,他在家里给我做饭,收拾屋子。
到了晚上,就出去,很晚回来。
好像是出去找男人了吧。
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也不回来。
我问他,你总是跟不同的男人睡,不怕生病吗?
他说,睡不是目的,让他们养我才是目的。
后来真有一个男人愿意养他了吧。
反正有一天,他跟我说,要走了,让我自己保重。
临走前,给我洗干净了所有衣服,帮我换好了床单,还给我留了几百块钱。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在北京不就是这样吗?
今天见了,明天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希望他真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吧。
......
怎么都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胖勇这里,听到小浩的后续人生。
小浩的人生梦想,就是找到一个有钱人,让自己平步青云。
这听上去并不光彩。
只是,我自己的人生跟他比起来,又光彩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