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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勇家楼下，我跟小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小浩掏出一根烟，问我，抽吗？
我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的。
小浩说，我以前脸上也没有疤，以前是以前，现在跟以前总是不一样的。
小浩说话的时候，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故意给我看他脸上的疤。
其实不算很明显。
就算是近距离看，也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迹。
怎么了？看到我脸上的疤不够深，很失望吗？
小浩点燃了烟，边抽边问我。
我没有回答小浩的问题，而是反问小浩，你最近好吗？
阿哲，别假惺惺的了，我好不好，你又不会真的关心。
小浩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话阴阳怪气。
哪里还是不一样了。
不是脸上的疤，而是说话时的神情。
时间会改变人。
我们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改变，但我们的改变，在别人眼中，总是暴露无遗。
......
你去看过白兰吗？
小浩抽完一根烟，又掏出一根，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拿着，斜眯着眼睛问我。
没有，没去看过。
实话实说。
小浩笑了，脸上是那种非常不屑的表情，好像我没去看白兰这件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去看过白兰，看过两次。
小浩抬眼，与我对看。
我没有想到，白兰把小浩伤成这个样子，他还愿意去监狱看他。
困惑，惊讶，羞愧......诸多情绪袭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小浩一句什么。
是不是很意外？我竟然会去看白兰。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那天，在厕所，白兰拿着刀，朝我挥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真的傻了。
你知道吗？
跟白兰一起生活那段日子，我真以为，他已经开始喜欢我了，我以为我可以跟他起码安安稳稳地过上一段幸福日子。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白兰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跟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无情的婊子！
得知白兰入狱的消息，我很开心，我觉得是他自己活该。
可是，当天晚上，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被陌生男人干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面，想的全是白兰。
你这种无情的人，肯定不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明明告诉自己，我要恨这个人，我恨不得他可以下地狱。
可是我又骗不了自己，原来我喜欢他。
我有多恨他，就有多喜欢他。
第一次去探监，我问白兰，你后悔吗？
白兰摇了摇头，说，我不后悔。
我问白兰，阿哲到底有什么好？阿哲又不会跟你在一起，你为他做这种事，值得吗？
白兰点了点头，说，值得。
那一次，白兰一共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不后悔”，一句是“值得”。
阿哲，你说你这个人，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凭什么有那么多男人喜欢你？
凭什么还有男人愿意为了你去坐牢？
你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吗？不就是上了一个名牌大学吗？
那些男人，怎么就那么肤浅，他们就看不到你的肮脏内心吗？！
......
小浩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原本拿在手里的烟，匆匆点燃，用力吸了一大口。
我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让白兰去伤害你，我也从来没有指使过白兰去干那种事。
得知你受伤后，我跟李志勇说，我想去看你，我当时是真的想过要去医院看你的。
只是最后，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可以恨我，没有关系。
不管你有多恨我，我都可以理解。
这番话，是心里话，可是说出来，在别人看来，的确也很像风凉话。
小浩继续抽烟，抽了几口，还剩半截的烟，丢在地上，用力踩灭，然后，突然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说，你的脸，可真光滑，可惜我的脸，这辈子也没办法这么光滑了。
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后来想过了。
你引我去那个厕所，我本可以不去的。
我已经跟白兰生活在一起，我不应该背叛白兰。
可我还是去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我贪图新鲜，我好奇，我就想去感受一下，从洞里伸出一根鸡巴是什么感觉。
的确，你是设计害我，但我也是自作自受。
我多恨你都好，最后恨的，还是我自己。
可我不想总是恨自己，我想开开心心地活着。
你明白吗？
当一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之后，他想的，不是自己有多疼，而是想尽快忘掉那些疼，就算麻木，也比疼好。
......
小浩变了。
这时候，我才终于想明白，小浩到底哪里变了。
小浩变得成熟。
这份成熟，或许只有真正受过很重的伤，才能得到。
我问小浩，你跟胖勇，你为什么不好好跟他在一起呢？
小浩说，你觉得胖勇适合我吗？一个胖子，而是还很穷！如果我这辈子，只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不甘心。
还是不甘心吧。
虽然我脸上有了一道疤，但我还有身体，我的身体还很年轻。
总要再试试看吧。
北京这么大，可以遇见的人这么多。
不到最后一刻，我还不想死心！
小浩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坚定。
跟小浩比起来，我算什么呢？小浩身上这股子不甘心，始终不肯放弃的劲儿，我也有吗？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临走前，问了小浩一句。
小浩说，你还想见我做什么？想看我过得有多惨吗？
跟你说实话吧，刚刚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找一把刀，在你脸上也砍一刀，真的，我想让你尝尝，好好的一张脸，被毁掉是什么滋味儿！
可是那个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
我想到了白兰。
白兰宁愿去坐两年的牢，也要守护你，我还是把完好无损的你，留给他吧。
我跟白兰，今生无缘。
我爱过他。
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