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就此离开了陈家沟来到青河镇,开始了他的学艺生涯,这一年,他刚刚十八岁。
胡建军的理发店生意很不错,有集市的日子里更是忙不过来,阿哲学徒的第一天就是开始给顾客洗头。
阿哲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农家青年,他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阿哲在给他洗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重的汗味。
阿哲突然想到了陈珂第一次给自己洗头,那时自己头上的味道一定更加难闻,可是陈珂的手却是那么的温暖,轻柔,以至于阿哲会落泪,但是阿哲给这个男孩洗头的时候对方却表现得非常不满,因为阿哲老是将洗发液弄到他的眼睛里去。
“一边去,还是我自己来吧。”那男孩终于生气了。
阿哲觉得自己很笨,连头都不会洗,他满脸通红的站在一边。
好在胡建军对他很好,说话的声音很温和,他在理发的时候就叫他在一边看,一边仔细地讲解,怎么分发区,怎么拿梳子,怎么握剪刀,没事的时候,就叫他一个人坐在一旁练剪刀。
理发店永远混杂着一种剌鼻的药水味,阿哲不喜欢,他更怀念那种竹子清香的味道,那是陈珂家中独有的,似乎连陈珂身上也永远沾染着这种竹子清香的味道,阿哲的心绪乱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陈家沟,晚上也必须住在这里。
店里除了阿哲外,还有一个女人,她是胡建军的老婆,叫关晓红,阿哲也叫她师娘。阿哲记得第一次喊她师娘的时候她似乎红了脸,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他们才结婚不久。她不会理发,平时也很少说话,只管做后勤工作,就是煮饭冼衣之类的杂活。
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阿哲惦记着陈珂,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集市,可是店里又走不开,等着洗头理发的顾客一拨又一拨,终于等到午饭后,生意清闲了,只有一个女人在烫头发,阿哲瞅准这个时机,飞快地跑到集市上。
陈珂果然还在,他坐在那个固定不变的位置上,坐在阳光下,看见有过往的熟人时会点头行礼,脸上依然是那种淡定的笑意。
阿哲心潮起伏,他不敢走近他,怕他看到自己又生气,责备自己无端端地跑出来不好好学艺,他远远地看着他,他在每个有集市的日子都会偷偷地跑出来一小会,就为了远远地看他一眼。阿哲曾跟我说过,如果可以总是远远地这样看着他也就足够,可是就是这样也不能,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一天不知什么时候到来,但会来得很快。
一个星期后,在冷清清的下午,店内无人,阿哲正拿着一顶假发练手,隐隐闻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阿哲惊回头,果然看到陈珂站在身后。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还习惯吗?”
阿哲赶紧端来一杯水递给陈珂。
“嗯,还好,师傅对我也不错,我也挺用心的,就是晚上一个人睡不习惯,以往都是和哥睡在一起的,这一个人睡,老是睡不着。”
“你现在也是大人了,总该习惯一个人睡,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不想习惯,哥,你身体还好吗?”
“很好,没什么事。”
“现在生意怎么样。”
“和以前一个样,对了,你有钱花吗?”
“我有,我有,哥给我的钱,我都还没用呢。”阿哲急忙说。“在这里一日三餐有饭吃,没有该花钱的地方。”
“没事去街上逛逛,总有花钱的地方,要舍得花钱,能花才能挣嘛,傻瓜。”
“我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自从听闻陈珂有这种病之后,阿哲心头一直是惴惴不安的。
“我身体好着呢,没事。”陈珂不高兴地说:“阿哲,你现在把我看得好像是一个垂死的人一样,早知道这样,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我希望你讲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才好呢,或许,这世上会有奇迹发生呢。”
“世界上充满奇迹,所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以往的既象不见得会发生在我身上,什么都有例外,对吧,阿哲?”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阿哲急忙附和。
“那我该回去了,你好好学艺吧。”陈珂说着就出了店门,骑着单车走远了,阿哲的目光一直守着看不见影子,才怏怏不乐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