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GL)-第137章
你不是我
3 年前

  景岚微笑道:“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说着,景岚对着金守疆再拜,“爹爹在世时就教导我们兄弟五人,俯仰当无愧与天地,做什么都该堂堂正正,无愧无悔。”话锋一转,“金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一是晚辈心有所属,若是贪图《狼略》,负心薄情,是为不义,如何无愧天地?二是前辈磊落一世,晚辈若收下这《狼略》,岂不是坐实了前辈诱逼之实,于前辈名声不好。三……”

  金守疆脸色已经铁青之极,咬牙道:“还有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景岚哪管会不会撕破脸?

  “有!”笃定地答了一句话,景岚真挚地望向铃铛,“金姑娘将门之后,当嫁得风风光光,得世人羡慕,若落个夺人所爱之名,岂不是得不偿失?四……”

  “四?”这次是铃铛也不悦了。

  景岚挺直了腰杆,肃声道:“四,两情相悦约为婚约,白首到老才是佳话,可若是怨侣一世,那可是害人害己的蠢事!金前辈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金姑娘也不屑嫁晚辈,所以……晚辈只有敬谢前辈的好意。”说完,景岚再对着金守疆拜了一下。

  大帐之外,柳溪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没想到竟是自己小瞧了景岚。

  幽幽更觉不对了,景小五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平日柳溪可是把景小五这个香饽饽盯得死死的,这是哪个姑娘竟让柳溪首肯了?

  “谁啊?”幽幽扯了扯柳溪的手。

  柳溪别过脸去,一个字也不会告诉幽幽。

  幽幽更好奇了,“说啊,我保证不说出去。”

  “放手。”柳溪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反正景岚说这四点已足以让金守疆知难而退,她可以安心回去歇着了。

  幽幽哪肯依她,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

  柳溪运息,猛地一震,幽幽痛得嘶声道:“柳溪,你想要我的命么?!”

  “什么人?!”

  幽幽这一声叫唤惊动的可不止是金守疆,还有巡逻的少年。

  柳溪缓缓站了起来,选择了恶人先告状,“幽幽姑娘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地溜到这边,我跟来瞧瞧,她到底想做什么?”说着,她反扣住了幽幽的手腕,“这不,刚好让我逮个正着!”

  幽幽瞪大了双眼,咬牙道:“柳溪,你这是恶人……”

  “你有两条路走,一,跟我乖乖回去,二,你乖乖离开寨子。”柳溪扯了扯她的手臂,“不知幽幽姑娘准备选择哪一条走?”

  又栽了。

  幽幽只能忍气,景小五的水壶还没到手,她怎么可能乖乖离开?

  “走就走!”幽幽选择了前者,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背个锅,“我这不是好奇景小五跑来夜会金姑娘……”

  “嗯?”柳溪没让她把话说完,“还不走?”

  幽幽只能闭嘴,垂着脑袋跟着柳溪回了大帐。

  巡逻的少年们看着两人走远,在帐帘外朗声问道:“将军……管不管?”

  “由着幽幽姑娘吧,她若真是恶人,今夜就不会这样宁静了,你们继续巡逻。”金守疆说完,听少年们走远后,苍老的眸光定定地落在了景岚脸上,“你小子……确实……很好。”说着,他失落地长叹了一声,“只可惜我家铃铛,没这个福气。”

  景岚暗松了一口气,“他日金姑娘出嫁,我定给金姑娘备份厚礼。”

  “拿着。”金守疆突然将羊皮抛给了景岚。

  景岚接住羊皮,愕在了原处,“金前辈,你这……”

  “你小子有句话说对了,我家铃铛是将门之后,嫁人自当嫁得风风光光!”金守疆慨声说道,“寨子太过简陋,铃铛若是从这里嫁出去,未免寒碜了些。”他苍老的眸底隐有泪光,就连声音也有些颤然,“景岚,你可愿与我家铃铛义结金兰?”

  景岚大惊,铃铛也大惊。

  金守疆背过身去,苍老的背影显得极是苍凉,“小子,《狼略》是我家铃铛的嫁妆,别以为什么人我都会送的。”声音沙哑,金守疆只觉眼眶被泪水烫得发涩,心道:“小小……到最后还是你赢了……我遂了你的愿……黄泉路上可愿……可愿……可愿……”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桩桩涌上心头,锥得他的心阵阵发痛。

  金守疆已退步至此,景岚自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她恭敬地一拜,“只要金姑娘不嫌弃,我愿意与金姑娘义结金兰。”

  “叫声姐姐,我就答应!”铃铛微微昂头,方才被景岚拒绝得好没面子,这会儿定要拿点彩头回来。

  “你不一定比我大吧?”景岚皱眉。

  铃铛得意地笑了,“你尚未行冠礼,那就是未满十八,不好意思,本姑娘前几日刚过了十八岁生辰。”

  “……”景岚微恼。

  怎的都是姐姐?!

  铃铛看她脸露不悦,故意扬声道:“太爷爷,你瞧这小子,一点不诚心!”

  “姐姐。”景岚终是低声唤了一声。

  铃铛这下高兴极了,对着金守疆道:“太爷爷!我有弟弟了!”

  金守疆笑容苦涩,“景岚,《狼略》我是暂时交给你保管,他日铃铛嫁给谁,你便将《狼略》转送于他。”说完,金守疆终是转过身来,“听见没有?”

  “晚辈领命!”景岚拱手一拜。

  金守疆长吁一声,“这几日我会命人在山涧上架座绳桥,你们先在寨子里面休养几日,绳桥架好之日,你便带着铃铛回东浮州救人。”

  铃铛愕然,“为何我要跟着去?”

  金守疆轻抚铃铛后脑,“寨子里可没有大英雄,你跟着景岚,才有可能遇到你心仪的良人。”

  “太爷爷你不跟我去么?”铃铛有些舍不得。

  金守疆凛声道:“我是大梁的军人,却在这里画地为牢了一辈子,如今也该走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说着,金守疆对着景岚坚定地笑了笑,“你既然是东浮州的都督,想必可以给老夫一个用武之地吧?”

  景岚受宠若惊,“金前辈若肯出山相助,晚辈感激都来不及……”

  “嗯?该叫我什么?”金守疆沉了笑意。

  景岚尊敬地抱拳一拜,“太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鸢小凝!你出来!为啥又给我个姐姐!

  鸢小凝:不好意思,整个故事你最小,哈哈哈。

  柳溪:(OS)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这群姐姐搞好关系?

 

 

第167章 故地

  幽幽跟着柳溪回到了帐中, 她想知道的事情,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敷衍过去的!她才进帐,身形一闪, 到了柳溪身后,手指飞快地扣住了柳溪的喉咙, “柳溪, 还不老实交代?”

  柳溪半点不惊, 似是早料到她会追问此事,淡淡问道:“交代什么?”

  幽幽凑近柳溪耳畔,“你家阿岚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柳溪轻笑着摇了摇头。

  幽幽收拢手指,急声道:“你别以为可以糊弄过去!”

  “我也不想糊弄。”柳溪唇角微扬。

  幽幽总觉得哪里不对,快速思忖柳溪会如何挣脱她的钳制?

  “幽幽。”

  “干什么?”

  “我本以为你明白这些道理的。”

  “嗯?”

  “不要随便招惹女人,尤其是看似伤了的女人。”

  柳溪的话音刚落,幽幽只觉腰上的麻穴被石子一打, 惊诧无比地看着柳溪瘫软坐倒。

  “不……不可能!”

  柳溪蹲在幽幽身前,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笑道:“我敢与你同室而眠,对你的所有伎俩都是估量过的。”说完,柳溪屈指对着帐帘一弹小石头,小石头打在帐帘上, 反弹了回来,又被柳溪牢牢抄在手中,“对付你啊,一颗小石头就够了。”

  幽幽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何时捡的石头?”

  柳溪仔细想想,“路上我不是险些摔了么?”笑容渐浓,揶揄道,“你还扶了我一把呢。”

  幽幽恨不得时光流转,回到柳溪要摔的那一刻,她发誓绝对不会扶她!

  柳溪忍笑看着幽幽吃瘪的表情,悠然坐在了榻边,拉了被子盖上双膝,“还是这里面暖和,我也倦了,今夜各自好梦吧。”说着,柳溪便倒在了榻上,拉着被子裹紧身子。

  幽幽急声道:“柳溪,你不能就这样睡了啊!我还坐地上呢!在这里坐一晚上,我明日肯定要冻坏的!”

  “半个时辰后,穴位会自动解开的。”柳溪说得慵懒,“你若觉得冷,就快些运功冲穴,兴许可以早两刻上榻休息。”

  “你等着!”幽幽凝神运转内功,想要早些冲破穴位。

  柳溪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坐了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

  幽幽惊忙睁眼,“喂!柳溪,我只是说说!你可别乱来!”

  “说说,就是起念了,我可就睡不安稳了。”说着,柳溪出手极快,很快便将幽幽提到了另一边的榻上,把她按倒在了榻上,顺势拉了被子盖上幽幽的身子。

  幽幽惊魂未定地看着柳溪的脸,只觉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你……”她还从来没被谁这样按在榻上,莫名的羞意让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柳溪的手指带着内息在她身上又点了好几下,幽幽暗觉不妙,这下她不但怎么运功都运不起来,甚至麻穴要十个时辰才能自动解开。

  柳溪笑道:“好生休息,幽幽姑娘。”说完,柳溪伸了个懒腰,回到了自己的榻上,裹紧被子睡了起来。

  幽幽暗暗磨牙,当初真不该选柳溪去海龙陵冒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肠子都悔青了!

  不成!

  等这次带着蜃楼之泉回去救了娘亲,幽幽发誓,定要在岛上闭关个几年,把武功练好了,再来找柳溪,较个高下!

  往后的几日,幽幽再也没有追问景岚心上人一事。她只是数星星盼月亮地等着金守疆的人把绳桥修好,好让她早些拿了水壶,回去救娘亲。

  十日之后,绳桥终是结成。

  除了景岚颈上的与柳溪腿腹上的咬伤外,她们与铃铛身上的皮外伤大都已经结了痂,算是伤势已经大好。

  金守疆将寨子众人召集了起来,愿意随他赴战场建功立业的便跟他走,想要与家人在龙首山安宁度日的便留下。一半选择了留下,一半选择了与金守疆一起离去。

  金守疆在留下的人中选出了寨主,以后寨子就全权交给寨主打理。当日正午,用过午饭之后,金守疆便带人离开了寨子。

  绳桥简陋,走在上面摇摇欲坠,可也比之前亡命飞跃要安全许多。

  入夜时,众人终是回到了山腹中的石城。

  景九叔终于盼到少主归来,喜极而泣,带着兵士迎了上来。当看见景岚颈边缠着的纱布,他不禁皱眉道:“少主快些进城休息,我找医官来给少主瞧瞧。”

  “九叔,不必了,我已经好很多了。”景岚说着,侧身看向身后的铃铛,“九叔,这位是我结拜的姐姐,金铃铛。那位……”景岚以为金守疆就跟在她不远处,哪知金守疆在踏入石城后,便站在原处,没有再往前走一步,“是姐姐的太爷爷,当年狼帅座下四副将之一,金守疆金前辈。”

  她的话音一落,景九叔与周围的兵士皆是大惊。

  狼帅是百年前响当当的传奇人物,与她有关的那些人与事隔了百年,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狼帅有关的人活着。

  金守疆深望着石城这个熟悉又荒芜的地方,白发苍苍地立在那儿,不怒自威,无端地让人敬畏。

  铃铛看得心疼,走近金守疆,牵住他的手,劝慰道:“太爷爷,不想那些伤心事了,好不好?”

  金守疆怔怔地看着铃铛的眉眼,她脸上属于聂小小的影子很少,少到与他的记忆一样,还记得聂小小当年在桃树下扶着小腹的那一幕,她的脸庞却一团模糊,再也清晰不起来。

  “太爷爷?”景岚也忍不住轻唤。

  金守疆回过神来,忍住了心底的酸涩感,肃声问道:“这里有多少兵马?”声如洪钟,哪里像个百岁老人?

  景岚认真答道:“五千。”

  金守疆锐利的眸子飞快地扫了一眼视线之中的兵士,“瘦!太瘦!难怪大梁这些年战祸不绝,我大梁的将士岂能是这种瘦弱身板!”说话间,他提着金枪走到了景岚身侧,“都督,我需要一个月练兵。”

  景岚点头道:“好!”说完,她肃声下令,“从今日开始,太爷爷……”猛地被金守疆打了一下肩头,“嘶……”

  “军营之中无父子,我现在是都督的将军,不是都督的太爷爷。”金守疆语气严厉,“都督这身板也太瘦了些,回去好好练练。”

  景岚恭敬地抱拳一拜,继续下令,“从今日开始,金守疆便是本督的副将,全军上下,皆听金将军军令行事!”

  “诺……”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

  金守疆怒喝道:“是男人就把声音放出来!”

  “诺。”

  金守疆还是不满意,金枪往地上狠狠一杵,碎石飞溅,他大声道:“放出声来!”

  “诺——!”

  这一次算是差强人意,金守疆捋了一下胡须,治军还需时日,急是急不得的。这些兵娃子必须训好了才能带去冲锋陷阵,否则强逼他们上战场,无异于强逼他们去送死。为将之道,首当强军,军魂不存,所有的胜利都是妄想。

  景岚安静地看着金守疆的背影,或许他不是个成功的丈夫,可作为大梁的将军,他一直是军中最值得敬畏的脊梁骨,无人可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