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GL)-第136章
你不是我
3 年前

  景岚知道送人剑穗的意义,更知道结发相赠的意义。

  她只觉一颗心瞬间烧得滚烫,看了看柳溪的断发处,又看了看柳溪柔情脉脉的眸子,分明今日吃的汤药很苦,喉间却莫名地发甜。

  甜中带涩。

  眼眶微微一烫,竟觉温润。

  景岚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也不知先说哪一句?

  虽然这一程柳溪就在身边,近在身侧却温存不得,如今难得两人独处,心念一动,眸底便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痴然,竟呆愣在了原处。

  柳溪没想到景岚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皱眉问道:“真……是不喜欢?”

  景岚回过神来,揉了一下眼睛,忽地张开双臂,将柳溪一把拥入怀中,深深地嗅了一下柳溪颈窝间的淡淡香味。

  “痒。”柳溪低嗔一声,却伸臂环住了景岚的腰杆,原本忐忑的心终是在这一瞬安定了下来。

  能这样看见彼此,听见彼此,闻到彼此的气息,仿佛已经隔了许久许久。

  “我喜欢……很喜欢……”景岚在柳溪的耳畔低喃。

  这次是柳溪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唇瓣轻轻擦过耳垂,柳溪只觉耳根忽地灼热地烧了起来。

  情念一动,哪里能忍得?

  柳溪的呼吸微沉,声音也有些发烫,“喜欢……剑穗……还是……喜欢……唔……”她的问题并没有问完,便被景岚一口吻住唇瓣。

  有些问题的答案明晃晃地就在景岚的唇上,有些蠢蠢欲动也昭然若揭地越演越烈。

  趁着理智还没有完全崩塌,柳溪慌乱地按住景岚的手,又羞又恼地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嘘。”景岚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轻声道,“再亲一口,好不好?”

  柳溪的指腹压在她的唇上,不让她再往前寸进一步,“今日不老实交代,等我查出来,我谁也不放过。”

  “溪儿……”景岚唇瓣微动,小声呢喃。

  柳溪只觉指腹酥痒,又羞又气,猝不及防地,景岚身子往前一压,便将柳溪压在了身下。

  柳溪惊羞看她,“外面有人巡寨的,人来人往的……”

  “任何时候不可放松警惕,你教我的,我记得。”景岚故作严肃地答话,特别对着柳溪动了动烧得通红的耳翼,“所以,我听着的,溪儿可以放心。”

  “你……先下来……”

  “我偏不。”

  “你信不信我动手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心,我今日只动口,不动手……”

  柳溪算是明白了,景家最小的这只崽子已经不是小绵羊了,她已经养出了狼崽子的獠牙,闻到了肉香味儿,岂能轻易放过?

  可纵使如此,姜也该是老的辣。柳溪能治小绵羊,也能治小狼崽,岂能全部任凭小狼崽摆布?

  “阿岚。”柳溪蓦地一手温柔地勾住了景岚的颈子,小心地避开了她颈上的伤处。

  忽然听她这样酥声轻唤,景岚心神微荡,“嗯?”

  “知道猎物什么时候最危险么?”

  “什么?”

  柳溪的另一只手沿着景岚的脊梁一路往下轻抚,景岚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她凑近了景岚的脸,气息微沉,“你越是胜券在握,就越是容易输得……”她的手指拂过景岚背上的麻穴,迅如闪电,“一败涂地。”

  景岚哪里想到柳溪竟会对她出手,整个身子瘫软地倒在了柳溪身上,咬牙道:“溪儿!我从未当你是猎物,所以才没有防备你,你这是赖皮!”

  柳溪忍笑从景岚身下钻了出来,这次换她居高临下,俯身靠近了景岚,笑容灿烂绽放开来,她刮了一下景岚的鼻尖,“阿岚,这次你可逃不了了。”

  “赖皮不算!”

  “呵,念在你今日生辰,我就先留你一条小命。”

  柳溪得意地笑笑,解开了景岚的麻穴,真挚地道:“愿我家阿岚,岁岁平安。”说完,她在景岚的眉心上烙下一吻。

  她尚未来得及直起身子,便被景岚勾住腰杆,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心跳狂乱。

  景岚温声道:“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傻丫头。”柳溪轻声说罢,靠在景岚的心口,微微合眸。

  大帐之中忽地变得静谧了下来。

  景岚想,她十七岁生辰收到的最好礼物并不是那个剑穗,而是柳溪许她的结发之约。她迫不及待地想快些长大,快些光明正大地把溪儿变成她的妻,以后每个这样静谧的长夜,她都可以这样温柔地拥着她,安心入眠。

  “在想什么?”柳溪半晌没有听见景岚的声音。

  景岚微笑:“溪儿方才结穗的时候笑了,应该与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柳溪会心笑笑,趴在景岚心口看她,“还说没有偷看?”

  景岚笑道:“谁让你生得好看?”

  “嗯?油嘴滑舌。”柳溪轻轻地叩了一下景岚的眉心,“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千千万万,阿岚难道看见好看的,都会偷看么?”

  景岚沉了笑意,“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我家阿岚是世上最好的阿岚,肯定不是那种人。”柳溪顺着景岚的话赞了一句。

  景岚得意看她,“你知道就好!”

  “可不止我知道。”柳溪面露愁色,坐了起来,“虽说金姑娘应该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念想,可金前辈就不一定了。”

  景岚也坐了起来,正色道:“难不成他还能逼我成婚不成?”

  柳溪淡淡笑道:“人若有执念,入魔皆不知。你与金姑娘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金前辈那边怕是会有其他的想法。”

  景岚皱眉,“这里不可久留。”说完,她迟疑地看了看柳溪的腿腹,“可你的伤……”若是明日强行离开,如何跨得过那条山涧?

  柳溪涩然笑笑,“等这次回去了,只怕妹子也要说我了。”

  “沈姐姐就该多说说你,总逞能不顾自己。”景岚话虽着急,却满是关切,“大夫怎么说的?”

  “老话一句,静养。”柳溪答得无奈,这句话不单是大夫说过,沈将离也说过好几次。

  景岚刚欲说什么,便听见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连忙整衣端坐。

  帐外响起了少年的声音,“景公子,将军有请。”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景岚匆匆地答了一句,无奈地看向柳溪。

  静等少年走远之后,柳溪这才开了口,“最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愁人。”忽觉手背一暖,原是景岚覆上了她的手。

  景岚认真地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我想,我可以应付。”

  “金前辈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柳溪提醒。

  景岚点头,“我不糊弄他,我只是以诚相待。”说着,景岚将剑穗拴上了冲霄,笑道,“一言九鼎,绝不相负。”

  柳溪听得心暖,嘴上却没饶过她,“你敢负我?”

  景岚笑了笑,“你也一样,你敢负我,我也不会饶了你,别想招惹了我就跑,你跑不掉的!”说完,对着柳溪皱了皱鼻子,像极了一只欲咬人的小兽。

  柳溪才不怕她,她忍笑起身,拍了拍景岚的肩头,“转过去,别动,我给你把头发重新梳整好,不可失礼。”

  景岚点头,此情此景,她忍不住憧憬着一年后她行冠礼时的场景,“溪儿,我冠礼那日你可以给我梳头么?”

  “好。”柳溪答得干脆,心中暗道:“以后也只能我来梳。”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看看金守疆指腹为婚的美梦,这次醒不醒了?

 

 

第166章 狼略

  大帐灯火通明, 已经陷入沉默许久。

  铃铛突然很后悔,似乎不该把太奶奶的事情告诉金守疆。她不安地看着金守疆苍老垂暮的背影,张了张口, 却不知该说什么劝慰他。

  金守疆静默不语,安静地看着大帐, 眸底涌动的情愫复杂而绝望。

  “太爷爷……”铃铛小声轻唤, 揪住金守疆的衣角, “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这样子,我……我担心你。”

  金守疆仿佛没有听见铃铛声音,神情复杂,还没有从回忆中走出来。

  铃铛现下是真的很后悔,倘若她什么都不说,太爷爷兴许还有个念想, 如今蜃楼已经完全塌陷, 太奶奶的尸首是真的挖不出来了。

  金守疆沉沉一叹,终是回过神来。觉察眼眶微涩,金守疆深吸一口气,忍下了泪意,回头强然笑笑, “铃铛,太爷爷没事。”

  “真的没事?”铃铛实在是担心。

  金守疆眸光复杂,抬手轻抚铃铛的脸庞,话却是说给帐外值卫的少年听的,“来人!去把景公子请来。”

  铃铛愕了一下,“太爷爷,你想做什么?”

  金守疆再次静默不语。

  铃铛急声道:“景岚那小子我可不喜欢!太爷爷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你们不是经历了生死么?”金守疆愕然看她, “我看这小子模样生得俊俏,人也是个靠得住的……”

  “那又如何?”铃铛没等金守疆说完便打断了他,“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可不想做夺人所好之事!”

  金守疆眉心一皱,“有心上人了?”他没想到景岚未及冠,便已经有了心上人。

  铃铛重重点头,“人家从来不正眼看我,我才不嫁过去受气呢!况且……”铃铛的话戛然而止,她忍住了想说的话。

  “况且什么?”

  “我只是突然有些明白太奶奶……”

  铃铛有些话还是不敢说,她是将门之后,放眼整个龙首山的寨子,多少少年倾慕她,她为何要自找没趣,偏要嫁个不喜欢她的人?

  金守疆的脸色猛地一沉。

  铃铛从未见过这样的太爷爷,她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说下去?

  大帐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的还要让人觉得难受。

  过了一会儿,大帐之外响起了脚步声。

  景岚掀帘而入,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用发带牢牢栓住,衬得她的脸比初见时更加如玉温润。

  “拜见金前辈。”景岚抱拳对着金守疆一拜,从踏入大帐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这里面气氛的不对劲。

  铃铛猛给景岚递眼色。

  景岚一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只见金守疆略一点头,示意景岚先坐下。

  景岚恭敬地坐下。

  金守疆转身去了金枪边,将跟了自己多年的金枪拿了过来,放在了景岚面前。

  景岚不好多问什么,只能安静地看着。

  金守疆默然在景岚面前坐下,不急不慢地将金枪的枪尖与枪杆拧开分离,把藏在枪杆中多年的一张羊皮抖了出来,郑重地握在掌心,终是开了口。

  “景岚,这是我家铃铛他日的嫁妆,你可以看看,然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说着,金守疆将羊皮递向了景岚,“拿好。”

  景岚双手接过,目光才落上羊皮卷的第一个字,忍不住脱口呼道:“《狼略》?”

  “不错,这是《狼略》的上卷,当初狼帅把狼略一分为三,交给了我们三个副将,我手里的是阵法篇。”金守疆从景岚手中拿过了羊皮,沉声道:“东海景氏偏安一隅,虽说也算是世外桃源,可如今天下战火纷飞,偏安也不是长久之策。”说着,他的眸光沉沉地对上了景岚,“景氏擅长机关之术,你们若再得阵法相助,那是如虎添翼。”

  景岚听出了金守疆的言外之意。没想到金守疆竟然执念至此,当年没能与景氏结成姻亲,如今竟拿《狼略》作为筹码,与她再议婚约。

  “老狐狸!”

  这句话可不是景岚骂的,也不是景岚在心里骂的。

  柳溪悄悄地藏身大帐后的箱子边,她家阿岚还嫩着,她是肯定不放心景岚一人应付金守疆的,才听了几句,就听见了金守疆许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柳溪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一句。

  惊觉身侧来了人,她本想蹲下缩回箱子后,来人却比她先一步钻回了箱子后,对着她唇语问道:“鬼鬼祟祟,你有古怪。”

  是的,说这话的人正是幽幽。

  今日柳溪回来匆匆拿了个东西就神秘兮兮地又走了,幽幽在帐中左思右想,觉定还是跟来瞧瞧柳溪到底在搞什么古怪?哪知才出来就瞧见柳溪蹑手蹑脚地闪到了大帐后,幽幽不禁来了兴致,说不定听到什么秘密,还能趁机再捞一笔。

  柳溪瞪了她一眼,忍痛往箱子后挤了挤,也唇语道:“快走,与你无关。”

  “有问题。”幽幽看她这样,哪里肯罢休,竖起耳朵仔细听大帐中的动静。

  柳溪下意识地去摸腰侧,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疏影,否则她定要拿疏影抵在幽幽的喉咙上,逼她乖乖离开。

  觉察了柳溪的杀气,幽幽连忙握住了她的双手,赔笑唇语道:“消消气。”说话间,早就运起内劲,让柳溪根本挣脱不得,无法点她的麻穴。

  若不是怕惊动了里面的金守疆,她怎会由得幽幽这样钳制?柳溪只有无可奈何地再瞪了她一眼,唇语道:“回去算账!”话音一落,静默的片刻的大帐又响起了声音。

  铃铛忍不住道:“太爷爷,我说了我不喜欢景岚!”

  “闭嘴。”金守疆狠狠瞪了一眼铃铛。

  铃铛蠕蠕唇,气恼地瞪向景岚,只要景岚也说不喜欢,她就不信太爷爷真敢逼着景岚娶她!

  景岚恭敬地起身,抱拳对着金守疆一拜,“乱世烽火四起,东海景氏早就被卷入其中,实不相瞒,晚辈还是朝廷敕封的东浮州都督。”

  金守疆颇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景岚,语气颇是赞许,“少年人,比你那些爷爷辈的人还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