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因着她这番话,对她这个人也连带着满意了些,自然而然的揭过了方才“艳书”的事儿,绝口不再提。
瑾妃把木质托盘中的三碗面分别拿下来摆好,道:“先吃饭吧。”
秦昭立刻走过去,坐到瑾妃对面的桌前,拿起了筷子笑道:“多谢姨母,听刘公公说您大清早起来亲自下厨,就为着能亲手给我做一碗羊r_ou_面。”
瑾妃顿了顿,才道:“这道面是你母亲亲自教我的,是西北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也不知道我做的可有她当年的万分之一么?”
秦昭使劲儿趴在大碗前嗅了嗅,只觉得羊r_ou_的香气混杂着葱花的味道一起窜进胃里,令人瞬间食指大动。
她看向瑾妃,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是我吃过最香的羊r_ou_面了,您真是好手艺。”
瑾妃笑了笑:“那就快吃吧。”
秦昭应了一声:“诶!”
十公主虽然不明白方才瑾妃为何生气,但她心中只觉得母亲是个暴脾气,眼下见瑾妃心情终于好了些,她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桌前。
等她坐下后,才拿起了筷子,对瑾妃恭敬的喊了声:“母亲,小十开始用膳了。”
瑾妃点了点头:“嗯,用吧。”
得了瑾妃的允许,十公主这才敢动起筷子。
她刚吃了一口,又偷眼打量起秦昭来,这个大哥哥,方才用膳之前,似乎没有得到母亲的允许。
看来母亲对大哥哥,竟然比对小十都要好!
她想明白了这层关系,再看向秦昭的时候,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羡慕。
秦昭自然察觉到了小家伙的眼神,她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歪头看向十公主:“怎么啦?”
十公主看看她,又看看斜对面的瑾妃,小脑袋摇了摇,不肯出声。
秦昭便拿起了筷子,把自己碗里的几块个大儿的羊r_ou_都夹到了她的碗里。
瑾妃见状,眼中露出了几分笑来,即便她早已经打听了秦昭在宫外做的那些事,却当即对秦昭的观感好上了许多。
秦昭笑眯眯的问十公主:“喏,这下小十满意了吗?”
十公主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碗中堆起了小山丘一般的羊r_ou_,咧开小嘴开心的笑了。
她点点小脑袋,乖巧的说:“谢谢哥哥。”
秦昭也跟着一笑:“乖~”
十公主的脸蛋本就是r_ou_嘟嘟的,一笑起来格外的可爱,秦昭只觉得这孩子她喜欢的很,简直就比电视上那些小童星还要j.īng_致讨喜许多。
可这样可爱的小娃娃,难道真的就这么夭折了吗?
一想到这里,秦昭顿时觉得眼前的羊r_ou_面都不香了。
原本她因着起的早,在祁王府愣是直接被拉上了马车,连早饭也未吃,可如今瑾妃得知她要进宫,亲自去御膳房下厨就为了给她吃一碗羊r_ou_面,其实瑾妃的用意秦昭也清楚,她的那番话也无疑是告诉她,即便是没有人肯管她,瑾妃也不会放弃她。
面对这样的一对母女,她心中自然是感动的。
她舍不得可爱的十公主死,可她又不能确定十公主究竟是如何夭折的,只觉得根据原文中的剧情,时辰便快要到了。
原文中只说了元启帝一次外出行猎,十公主伴驾随行,接着就不好了,如果这样推算,难不成十公主是在行猎途中出的事吗?
可元启帝回宫之后,却对这事C_àoC_ào收场,只说是十公主身患隐疾……
想到这,秦昭笑着问瑾妃:“姨母,我看咱们小十活泼率真,一看便是长命百岁的。”
她这话说的突兀,瑾妃抬头看她一眼,刚要开口。
秦昭立刻笑道:“我幼时身上一直挂着一只长命锁,原本身子骨弱的很,但自从有了那长命锁,身体总算是无恙,今r.ì我见了小十喜欢的紧,便想着改r.ì把我那长命锁拿来,自可保小十百病不侵。”
瑾妃听了她这话,笑着说:“不用,既然是自小保佑你的长命锁,你自个儿留着便是,小十这孩子养的糙,自小也不生什么病。”
秦昭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等回头我在宫外看到有什么好玩的物件,便给小十送到宫里来。”
瑾妃笑道:“你这孩子也有心了。”
秦昭压下眼底的一切神色,只笑着说:“应该的。”
她刚才有意试探了几句,瑾妃却说十公主身体一向很好,自小也不生什么病,既然如此,是怎么来的后来元启帝所说的,是突发隐疾而夭折呢?
如今她已经来了这书里,而且瑾妃又真的把她当成自家孩子还照顾,那她定然也不能让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关于十公主会夭折一事,其中定有隐情是可以肯定的,她还是要想个办法来提醒瑾妃一声。
一顿饭吃完,秦昭打了个饱嗝,瑾妃便笑着问她:“吃饱了?”
秦昭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这么一大碗吃下来,当真是饱了,就是此等人间美味不能天天吃,当真是可惜。”
瑾妃道:“你若是喜欢,等哪天搬进了宫里来,可以常来我宫里吃。”
秦昭笑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又道:“听您和父亲的意思,陛下一定会接我进宫吗?”
瑾妃一愣:“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乃是先皇后所生,即便是你母亲当r.ì被打入了冷宫,却并未剥夺皇后封号,那么你便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嫡出皇子。”
秦昭不禁怔了怔眉头:“嫡出皇子啊……”
“嗯,即便你母亲当r.ì被剥去了封号,你也是陛下的儿子。”她又看向秦昭道:“因此,无论如何你也是要进宫来的,再说了……”
秦昭一挑眉:“嗯?”
瑾妃继续道:“如今陛下年事已高,他多年未见你,自然是想念你的。”
秦昭心下不禁冷笑。
元启帝还能想念原身?
这几乎是不太可能,在老皇帝的心里大概也就只有三皇子秦寿这么一个儿子了,又哪里能看的上原身?
瑾妃见她听了她的话脸色冷了冷,自然也知道秦昭在想什么,便劝道:“我也知道,你母亲当年被贬,你自小便离宫r.ì子过得苦,也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如今陛下的几位皇子都个顶个的出色……”
秦昭挑了下眉头:“个顶个的出色?”
瑾妃提点道:“如今大皇子刚封了王,三皇子又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这二人在朝中大臣们的眼中自是口碑极好,你即便是顶着嫡出的名号,和其他皇子们比起来,也终究和陛下关系疏远了些,莫要再仗着自己的身份做些得罪人的事。”
秦昭点点头:“我自是知道的,多谢姨母同我说这些。”
瑾妃摇了摇头:“你只是嘴上说知道了,可心里又能记得进几分去?”
秦昭笑了笑,道:“我虽然和陛下有着父子血脉,却自幼从未见过他,父子亲情实有几分终是天威难测。”
瑾妃听了她的话一愣,再看向她时眼中颇有些诧异:“你既然知道这些,先前还做出当街摔碎三皇子要觐献给陛下寿礼的事,这是为何?”
秦昭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并不想以皇子的身份入宫。”
瑾妃问她:“这是为何?”
秦昭顿了顿,方道:“因为我看上了一个姑娘。”
第7章 皇后[七]
“看上了一个姑娘?”
瑾妃稍一沉思,脸色便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秦昭立马便觉得瑾妃是误会了什么,刚要出声解释。
瑾妃便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道:“你同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本宫也略有耳闻。”
秦昭苦笑一声,连忙摆手:“不不不……姨母您听我解释!”
“听本宫说完!”瑾妃忽然严厉一声,秦昭也便不敢再开口了。
瑾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重叹息了一声,言语中也多了几分唏嘘来:“你母亲当r.ì里同本宫讲过,若是要找人过r.ì子,自然是找自己心里满意的。”
秦昭一怔:“什么?”
瑾妃叹道:“她当年便同我说过,情爱之事终究是说不清的,若是自己喜欢的人,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义无反顾的闯下去。”
秦昭砸吧砸吧嘴,感叹道:“我母亲她当年……觉悟竟然这么超前呢?”
瑾妃瞪她一眼,只感叹道:“你母亲当年是那般的烈x_ing子,认凭谁的话她也不听,我和周家的几位长辈只觉得她嫁给陛下是错的。”
“您觉得?”秦昭琢磨着她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禁问道:“难不成我母亲一直都不后悔么?”
瑾妃苦笑着摇摇头:“她到死,都说嫁给陛下无悔,如今没想到,这份痴情又到了你这里来了。”
秦昭皱了皱眉头。
不禁感叹一声,也不知道先皇后这样的女人,是该说她痴情好,还是说她愚蠢。
不过她如今看待先皇后,也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就连瑾妃也只不过是个人角度评价当年已经发生过的往事而已。
诚如瑾妃所说,先皇后嫁给元启帝在外人看来就是个错的。
想到这里,秦昭叹道:“母亲当年也不过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能对陛下一往情深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所托非人,爱上了个负心汉罢了。”
瑾妃看她一眼,淡淡道:“当年你母亲错了一次,我总不能让你也错上一次。”
秦昭听话题又转到了身子身上,轻咳一声,尴尬道:“我和那个陈芳菲,没什么的……”
“没什么?”瑾妃瞪了瞪她:“没什么能一个月闹着七八回要娶她?”
秦昭挠了挠头,犹豫着道:“我之前就是跟外人打马虎眼呢,我看上的人压根就不是她。”
瑾妃狐疑看她:“打马虎眼?”
秦昭点了点头:“嗯,我就是估摸着,若是陛下要给我赐婚,娶个不喜欢的,倒还不如自己找一个。”
瑾妃见她态度不像作假,便问她:“那便告诉姨母,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若是好人家的姑娘,我便替你去陛下面前求个婚事。”
面对着忽然热情给她张罗婚事的瑾妃,秦昭立刻摇了摇头,犹豫道:“我觉得,这就不必了吧……”
“怎么不必?”瑾妃看了看她,打趣道:“我看你也不像个脸皮薄的,怎么一谈起婚事,就跟个大姑娘一样?”
秦昭讪笑一声,一想到对方那公主的身份,瞬间又开始犯头疼了。
可即便她是个假皇子,但名义上终究也说不过去,况且她要是明说了自己看上了当朝的公主,刚开始对她有些笑模样的瑾妃指不定会忽然暴起,然后拿菜刀锤死她。
想到这,秦昭不禁又苦笑一声,拒绝道:“姨母您还是别为我张罗了,我和人家姑娘就见过两次面,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呢。”
瑾妃只道:“这个你也无需担心,只要你看上的不是那个青楼女子,凭着你如今的身份,你想娶谁娶不到?”
秦昭顿了顿,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姨母,您这话是认真的么?可对方的身份看起来真的高贵的很……”
“高贵?”瑾妃冷笑了声:“她高贵还能高贵的过当朝皇子去?便是丞相家中的女儿,有本宫从中说道,你也未必娶不上。”
秦昭轻咳一声:“您的意思是,只要是我想要的——而且只要不是要娶那青楼女子陈芳菲,我娶谁都行,是么?”
瑾妃笑道:“那是自然,况且过阵子你便要进宫来了,如今你成婚的年纪也到了,陛下定然会为你赐婚。”
秦昭沉思了半晌,方道:“我就是在担心这个,若是娶了自己不喜欢的,那跟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按照原文中的剧情,原身入了宫之后,元启帝便为原身赐了婚。
只是这起婚事,对原身来说本就是一场算计。
她如今在明确知道原文剧情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再接受元启帝的赐婚。
“我自是明白的。”瑾妃安抚她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况且就算是陛下哪天给你赐婚,也必然是好人家的姑娘,身份也必然能衬得上你。”
秦昭掩去了眼底的冷意,淡笑道:“这话也不尽然,对方身份即便是衬得上,也未必是好人家的姑娘。”
瑾妃一怔:“这是何意?”
秦昭只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年纪太小,对成亲之事有点恐慌罢。”
瑾妃见她这样说,便安慰道:“慌什么?男儿大丈夫,成了亲才算是是有了家室,有了家室再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秦昭只能点点头:“嗯……我晓得。”
她又陪着瑾妃说了会儿家常,大多都是瑾妃当年还在北境时,和先皇后发生的那些趣事。秦昭静静的听着,又不时的问上几句,瑾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当年的事怎么说都说不完。
她听瑾妃言谈之间的意思,应该是先皇后当年原本是有个喜欢的人的,只是那男人有一回从马上摔了下来,便一病不起,后来先皇后才遇到了还是个王爷的元启帝。
秦昭只觉得事有蹊跷,想要再问其中细节,瑾妃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