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GL)-第15章
iwara
3 年前

  招商遗憾地表示最近半年都没有。

  于是第一家不作考虑。

  出园区,这位极具亲和力给隋然感觉很热情的女士递来一张名片,“你好隋经理,正式自我介绍,我姓桑,是淮安的合伙人,之一。”

  听到“桑”和“合伙人”,隋然脑子里自动补全她的名字:桑恩月。

  在对方稍显促狭的笑容中接过名片,隋然仔细回想,她一直没跟客户确认,先入为主地以为微信昵称即本名。

  她还在园区招商面前称呼对方“杨”,怪不得桑总当时没忍住笑。

  之前的几个异常举动也有了合理解释。

  对方是通过淮安联系到她,而又刻意隐瞒和淮安的关系,所以是在借机观察她……吗?

  气氛一时凝滞。

  隋然低头看名片的详细内容,借此调整好情绪,抬头时已挂上营业微笑:“您好,桑总。”

  桑总意识到了什么,煞是严肃地沉了语调:“抱歉,是我个人的恶趣味,开了个不合适的玩笑。”

  “没事。”对方郑重道歉,隋然反而不好意思。

  玩笑要两个人都觉得有意思才是玩笑,不然就是单方面的恶作剧,但对方讲明是自己的主观原因,隋然对客户一向有无限的包容度,顺势猜测可能在选址这方面,合伙人也需要考察淮安选择的中介居间方。

  隋然以为是这样,便和桑女士确认:“淮总划的范围在市中心区域,但您是考虑科技谷吗?”

  “哦,不是不是。”桑女士说,“我负责的板块业务重心在科技谷,主要对接创业团队,两个摊子,两码事。”

  “这样啊。”隋然讷讷。

  到写字楼门口,桑女士似是随口一问:“怎么样,跟淮安?”

  ……什么怎么样?

  隋然茫然地看向桑女士。

  “她这人是不是很难搞?”桑女士露出了听隋然介绍她姓“杨”时的笑。

  老实讲,这问题其实相当不怀好意。

  因为对方的表述中已经包含一个含义偏向负面的字眼:难搞。

  桑女士是淮安的同事,论语言习惯和与被提及对象的交情,以及她表现出来的性格,她这么形容无可厚非,但外人顺着话头接下去,容易掉进预设陷阱。

  大概是桑女士背后论人长短被当事人冥冥之中感应到,手机一声“叮咚”,恰如其分,堪称及时雨。

  正是淮安。

  「隋经理,我有个同事也有选址需求,姓桑,有时喜欢开玩笑,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隋然:「不会不会[愉快]」

  回完信息,隋然脚步轻快一步上两级台阶,扭头说:“淮总很好。”

  四五年前和淮安已经有过长久的磨合期,拿彼时参照当下,复工以后她跟淮安的再次合作十分愉快,甚至她察觉出淮安在有意无意地配合她的节奏。

  显而易见的,她可以举出好多例子的。

  但桑女士非要抓住她先前的犹疑,“哎呀,不用帮她讲好话啦,我们都知道的。”她挥了下手,“不是认识多年,好难有人受得了她。”

  隋然无言以对。

  她隐约感觉到淮安某些方面好像挺容易引起他人共鸣的,以前海澄就经常背后吐槽,而她自己在回复一封封列举无数当时认为根本没必要纠结的琐碎问题的邮件时,也偷偷抹过眼泪,想这位对接人怎么这么麻烦啊。

  但是……

  桑女士靠近过来,说悄悄话的似的低声问:“隋经理也这么觉得,对吧?”

  “没有。”隋然果断否认,随后慢慢地、以无比肯定的口气说,“我跟淮总学到了很多东西,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她非常优秀。我一直觉得能和淮总合作很幸运。”

  “哦……”桑女士挑了挑眉,兴味颇深。

  隋然抿抿唇,视线在招商办公室和电梯厅方向逡巡。所幸,招商及时出现在电梯厅,她做了指引方向的手势,客气地说:“桑女士,我们上去吧。”

  有淮安的这层关系在,隋然不再把桑女士当成初次接触的客户,得空时,她问:“您刚才说跟创业团队对接,是已经投资的,还是准备投资的?”

  “两者都有。”桑女士说,“不过海城我们刚刚开展业务,前期重点放在寻找合适的项目上。”

  隋然捕捉到她释放的信号。

  她——或者说遇安——在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

  “科技谷大部分有潜力的创业团队集中在孵化器和各个创业工场。有政策资源倾斜的孵化器一直是创业者的首选,初创阶段房租成本太高对创业者的影响很大,可能后期面临资金断流。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新技术的创业者会选择科技谷的原因,这里的孵化器特别多,有很多比如房租减免补贴的利好。”

  “但是科技谷的孵化器多半是科技谷集团创办,”桑女士接话道,“很多项目也由集团领投——你知道的嘛,集团属于官方,民间投资者很难拿到优势股权,而且后续也没有话语权。所以我更想寻找那些没有被集团……‘招安’的。”

  桑女士手动给招安打上引号。

  “那您可以考虑咨询创业园区和物业的招商,他们有入驻企业的第一手资料,比如有哪些是准备在内部注册落户的新公司,哪些是已经有投资方依托的。”

  桑女士嘉许地点点头,“有道理,我都没想过从这个角度切入。我在这边也工作过,还不知道物业办公室门朝哪边开。哈哈。”

  隋然好奇地问:“您是说您之前也在科技谷工作?”

  “对啊。”桑女士说,“我跟淮安在NIP就是同事。”

  隋然咂摸出了点班门弄斧的意味,摸摸鼻子。

  桑女士谦虚而给面子地说:“虽然在这儿呆过几年,但这方面的资讯不如隋经理,你再多讲讲呗。”

  隋然自无不可。

  她喜欢钻研细节,入职之后的市场调查包括行业分布——科技谷有一块区域又称药谷,主要招揽生物医药行业的客户;有几个园区倾向于硬件开发;还有些园区入驻的企业已通过官方认可的,属于重点扶持对象;面向小微企业的园区也有,大多由二房东承包改建。

  她做过不少企业分布情况的笔记,每次经过区域附近也会及时在头脑复习。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眼下就派上了。

  隋然的介绍颇有成效,桑女士不再有事没事提起淮安,更多关注这幢写字楼。

  “隋经理待会儿把刚才七楼、九楼两个单元的平面图发我下,哦,是不是还有一个六楼的?”

  桑女士对这幢楼很满意,看完了四套下楼到大堂,她提议休息一下再去第三家。

  隋然欣然从之,实际上按照经验和桑女士的这句话,她断定对方已有九成属意这幢楼,剩下就是选择具体单元。

  “对。”隋然一边给招商发信息要平面图,一边问,“十二楼您不考虑吗?”

  “十二楼的小了,户型不是很方正,有边边角角。”

  “明白。”

  桑女士喝了口水,将话题转回个人,问:“隋经理为什么选这行?”

  隋然流畅回答:“有个要好的学姐创业,走了很多弯路,后来认识了这行的朋友,了解一下觉得挺有意思的。”

  至于学姐创业和她选择从事这一行业之间有什么关系,属于不可为外人道的范畴。

  桑女士又问:“隋经理四年前为什么离职呢?”

  这问题过于私人了。

  “个人原因。”隋然笑了笑,复工时间越久,问这个问题的人越少。但她的回答依旧下意识的进可攻退可守。

  大多人懂得适可而止。

  刨根问底的人也有,不过很少。

  很不巧,桑女士属于后者。

  “比如呢?”桑女士追问。

  隋然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像卡了根刺一样难受。可能最早的玩笑还算无伤大雅,但这会儿自来熟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已经逾越了界限,让她觉得自己在被评审——毫无根由亦无必要的评审。

  隋然再次提醒自己不要把私人情绪代入工作,然而接收到对方充满深究的目光,她忍不住反问:“那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和淮总为什么离开NIP创办遇安?”

  桑女士支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笑出了声:“说起来,好像跟隋经理还有点渊源。”

 

 

第21章 能谈[流汗]

  用问题回避提问,注定得不到完整答案。

  隋然最后也没能知道遇安的创办跟她有哪门子关系。

  桑女士一句话石破天惊,她回过神配合地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对方却看了下亮屏的手机,以“我回个电话”的正当理由暂离。

  隋然把换着一次性纸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有点躁。

  倒不是非得知道个子丑寅卯不可,话赶话赶到她不想接的份上,最好是避其锋锐。结果绕来绕去,反而自投罗网跌进更深的漩涡。

  怪痒的。

  人嘛,别管什么性格类型,直接或间接促进某件事的发生,哪怕千分之一的参与度也好,总会忍不住一探究竟,看看自己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似乎这样能满足对存在感的需求。

  隋然难能免俗。

  她巴巴地望着从打完电话回来的桑女士,对方笑眯眯地丢下一句:“想知道啊,问淮安呗。”而后伸手示意隋然帮她递下包,“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改天再联系你。”

  撒了饵就跑路,恶趣味满盈。

  老实讲,遇安的公司氛围还挺奇怪,桑女士这里说淮安,那边马上心有灵犀地不点名道姓说她“喜欢开玩笑”,并且郑重上升到“希望不会冒犯”的程度。

  隋然心想着居间方可真难,也笑,仿佛无事发生的标准营业微笑,跟着桑女士往外走,“您乘地铁还是……?”

  “助理来接我。”桑女士说。

  隋然送她到门口,问,“平面图回头我发您邮箱微信?CAD文件方便查看吗?要不帮您转PDF文档或者图片。”

  她如愿以偿地从桑女士的表情读出“CAD……什么CAD哪个CAD”的困惑。

  CAD是建筑工程制图软件,非行业人员很少装查看此类文件的软件,桑女士说她第一次做(选址)这个事情,想来大概率没有。

  “微信邮箱都行,图片吧。”桑女士说。

  “那我整理好就发给您。”隋然顺水推舟。

  顾问/中介信条之一:永远不要相信客户的“改天”,等着等着就熄火歇菜了。

  隋然才不管桑女士跟淮安的关系,毕竟人说了两个摊子两码事。

  对淮安全无保留的信任基于上次合作,桑女士则不然。

  她以前不会问客户方不方便看CAD,直接转PDF或图片了事,只有客户主动要了才发。

  这回问桑女士,纯粹是被对方的“玩笑”激起了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说起来,精确的建筑结构需要看CAD原始文件的小技巧还是从淮安那儿学来的。

  ……………………

  翌日一早到公司打完卡,隋然收到一条物业招商发来的信息。

  太平汇经-鲁:「你客户在吗?我这里刚出了一套。」

  之前广撒网,隋然跟不少物业的招商联系过,太平汇经大厦的鲁经理排在第二位。

  这幢楼就在寰宇对面,有次淮安隔窗看到,问起过有没有房源。

  她当时回答那里很少出空置。

  确实少。

  太平汇经软硬配套绝佳,在中心位置,没有寰宇、环球的地标溢价,属于“一出没”的抢手物业。

  往上翻聊天记录,一周前鲁经理还说「满租」。

  隋然问:「是转租吗?」

  一般突然出来的房源都是现租客提前退场转租,很少例外。

  鲁经理:「是。」

  隋然没有着急问淮安到哪儿了,有条不紊地罗列问题:「现客户什么类型?租期还剩多久?为什么要退租啊?有没有转让费?合同跟谁签?」

  鲁经理:「合同剩17个月,客户私人银行,自建总部大楼,所以提前退租。有转让费。合同跟大业主签。」

  隋然单独提问:「佣金呢?」

  鲁经理:「转让费里算。要是快的话,租客也可以出一部分。」

  隋然想了想,又问:「续签的合同……到时候好谈的吧。」她故意打的句号。

  鲁经理好久没回。

  隋然不急。

  她大概猜到了为什么业主招商帮着租客找中介联系转租。

  跟租房一样,商业租赁也有押金在,金融中心板块通常是一季度的租金。按这区域的标的,少则百万,多则千万。

  提前退租押金不退是业内惯例,但金融中心还有一个店大欺客的规矩——租期未满提前退出,不仅押金不退,剩余的房租也要照付。

  该霸王条款通常藏在数十上百页合同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金融中心的霸权行规由来已久,约定俗成演化为行规,有些客户甚至注意不到这条款,而对于有意见的客户,招商和居间方一般都会说哪怕提前退租,你公司搬也搬走了不可能叫你付后面的租金,或者提出到时可以转租之类的建议来安抚客户——后一种建议还很有效果,相当比例的客户到这一步不会再计较,毕竟都希望好好在这里办公,不想中途离开。

  但也有较真的客户,白纸黑字骑缝章落在合同上,都有法律效用,就算前期天花乱坠出主意如何迂回解决,可是一旦客户真的这么做了,只要被业主方追究,这就是一个法律风险,对客户公司信誉有一定影响——大家出来做生意,听说这家拖欠房租,首先诚信上打了个折扣。

  四年前,隋然那个败在临门一脚的客户便是发现了“提前退租,租金照付”的条款,跟业主方磨了一个月合同,光隋然参与讨论的律师电话会议就有两次,总计八小时,最终业主方退让了,客户反而出离愤怒,认为没法接受海城的风气,干脆退出海城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