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GL)-第16章
iwara
3 年前

  有前车之鉴,隋然特别在意合同细节。

  先小人后君子,前面把该讲的讲清楚了,省得后期扯皮浪费多方时间精力。

  隋然等到了让她满意的回复。

  鲁经理:「能谈[流汗]」

  鲁经理:「也就看在你客户资质不错,换别的肯定不行。还有,这件事不要跟你的同事讲。」

  隋然:「明白。谢谢。」

  明白鲁经理同时联系的居间方不止她一个。

  隋然又问:「现在方便看房吗?我想先去看下。」

  鲁经理:「客户呢?」

  隋然:「客户也要安排时间的呀。我先过去了解下,这样方便跟客户介绍情况,也少了您麻烦不是?」

  鲁经理发了个撇嘴的表情:「来吧。」

  淮安电话来的正是时候,隋然刚到太平汇经楼下,眼见三五个佩戴中介徽章的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进大堂。

  她接通电话,打断淮安的一声“隋经理”,问:“您在哪儿?”

  那边背景一片静寂,因此听出呼吸稍有些停滞,“车上,刚下飞机。”

  “回家吗?”

  “是。”

  隋然看着几个中介走向安检刷卡处的女性工作人员,快速地说:“寰宇对面的太平汇经您有印象吧,一会儿您好直接过来吗?”

  “哦……”淮安轻轻吐了口气,“可以。”

  隋然无暇关注对面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锁定几个同行,见他们都向那名工作人员展示了工牌或名片,那人应该是鲁经理。

  “大概多久能到?”

  隋然边问边往刷卡的地方小跑,正巧赶上鲁经理确认完前几个中介所属的公司,打算进电梯间。

  “二十分钟。”

  “好,到时候我下来接你。”

  隋然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向鲁经理出示工牌,小声说:“客户二十分钟左右到。”

  鲁经理状似不以为意:“他们的客户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隋然了然,鲁经理想搞饥饿营销,招几个客户同时来看场地,制造紧张感。

  招商玩这一手换客户搞不好真的会紧张,隋然反而略微定下心,因为商业租赁不像住宅,现租客转租是想降低成本减少损失,但牵扯到利益,周期难免拉长,很多客户会在拉扯的过程中冷静下来,思考利弊。

  事实证明,同行的客户没有比淮安更靠谱的。

  十五分钟后,淮安打电话通知“到了”。

  彼时隋然自己差不多先看完了要转租的场地,半层楼,朝江。上家留下的装修崭新,两个词精准概括:低调,奢华。某种意义上符合金融行业的主流审美,不用大改——当然想重新装修也可以。

  凭经验以及直觉,隋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淮安会喜欢这里的。

  鲁经理正好要下去接人,两人一块儿下楼。

  电梯里,隋然又跟鲁经理确认后期付款等合同细节。

  鲁经理这会儿有点不耐烦了:“你等客户定了再说好伐?这客户看都没看,你能替人做主吗?”

  隋然知道自己过于紧张合同那道坎,面上开起玩笑:“您这里条件优秀呀,哪个客户来了看不中的?就是您知道转租多了道程序,流程比较复杂,我多了解点信息,到时候也方便给客户也介绍,省得您……”浪费口水。

  点到为止。

  大业主的招商普遍傲慢,即便属于职业要求,即便客户是出钱的那方,也总自觉不自觉地摆架子,爱答不理。

  所以碰上这样的招商,居间方得小心地捧,捧高兴了事半功倍。

  鲁经理从手机上移开目光,斜她一眼,没绷住笑:“那快叫你这客户直接定了吧,我看挺符合你之前报的需求的。多少年没出一个转租的,我都快烦死了。”

  隋然抬手握拳:“尽力。”

  楼下安检处等着的不止淮安,还有王玮和杨文。

  王玮不时瞟向淮安,后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隋然心脏重重地跳了下。

  王玮见过淮安。

  五年前刚跟NIP接触那会儿,王玮还是海澄手下的愣头青,被指派给隋然当搭档。

  五年时间,一个顾问见过的客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是之前成交过的客户,过了这么多年,大街上偶一遇见,没准儿只觉得眼熟,想不起是谁。

  但淮安太特别了,跟当年没什么变化不说,本身在人群中就属于过目难忘的类型。

  杨文跟王玮说了句什么,他转向隋然,极为热络地举起手喊:“老隋。”

  隋然沉着一份警惕,脚步不由慢了。

  三方集合,鲁经理看看王玮和杨文,问隋然:“哦,你同事啊?”

  “对,我们都是兆悦的。”王玮满脸堆笑。

  二对一变四带一。

  主场是隋然和招商,王玮杨文是添头,两人偶尔插两句,没有平时私下的针对,至少在客户面前表现出了职业素养。

  隋然却很不安。

  淮安惯常的惜字如金,但两人之前打过不少交道,有默契在,甚至可以说有了纯靠直觉感应的气场。

  鲁经理有几次问淮安问题,她心不在焉,但没有往常那句:“后续由隋经理和贵方沟通”。

  看完,隋然心凉半截,鲁经理脸色也不好看,可能是看出淮安的反应过于冷淡,觉得这客户没戏了。

  到了楼下,隋然没有像往常那样送淮安去对面寰宇,王玮却自来熟地称呼:“淮总。”并递出名片,“我是老隋的主管,谢谢淮总这么照顾我们老隋哈。”

  淮安看着那张名片,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还是接到手,客气道:“王主管好。”

  王玮顺杆往上攀,先行往斑马线:“淮总是在寰宇办公的。走,送送您。”

  客户面前,隋然也不能表现出对同事行为的反感,悄悄吸一口气,冲淮安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五米宽的小路,斑马线两头没有信号灯,来往车不多,王玮跟淮安保持平行,走出几步,像跟朋友拉家常似的开口:“哎,淮总知道的吧,我们老隋前头为了女朋友离职好几年,以前业务水平还在的,不过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到位的,您随时联系我。”

  头顶直入天际的寰宇反射着四面的光,隋然眼前晃出一片白,余光隐约看到一辆车慢吞吞地驶近斑马线,她知道自己得赶紧过马路,却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左脚还是右脚。

  车辆经过带起风流,后颈一片冰冷,继而蔓延至全身。

  恍惚间,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听见淮安在很近的地方问:“你说什么?”

 

 

第22章 介意[鞠躬]

  同性恋;

  离职多年;

  业务能力或有欠缺。

  该说不愧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业务员么,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三个关键点。

  每个点都很致命。

  本不存在的遮羞布已然撕碎,冷静下来, 隋然不再维护表面客套, 向淮安睇了个眼神。

  本意是感谢在路上拉了她一把,淮总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境界高得不可思议。

  “我和隋经理有事要谈, 两位请留步。”

  “哦哦, 那个,上面那场地看得还满意吗?不行的话我们这儿还有别的资源, 很多的……价格什么都好谈。”王玮腆着脸说, 磨磨唧唧不肯走。

  隋然冷眼看着杨文在后面小幅度伸出手, 想拉王玮又顾忌什么, 畏畏缩缩的。

  原来人不要脸的时候连脑子顺带也丢掉了,她想。

  隋然绕到淮安另一侧, 远离王玮和杨文,没空搭理两人, 再开口时, 语气听不出异样,“那淮总, 我们先上去吧。”

  她最早的预感是对的。

  淮安确实喜欢太平汇经,只是不喜周围太多人围绕。

  物业配套毋庸置疑,原租客是私人银行,装修各方面都满足招待高端客户的需求。

  还有,离家近。

  到寰宇楼上, 淮安直接问:“转让费多少?”

  “一百五十万。”隋然作进一步解释,“转租客是把装修和办公家具折价打包算的,具体清单还在整理。”

  淮安问:“不要家具呢?”

  “这里需要跟现租客进一步谈。”隋然说,“但这块儿不是必须的,因为即使到期退租,场地也需要复原,东西也要清空。而且现租客迫切止损的部分在于后面17个月的房租和一季度的押金。”

  淮安抽笔记下关键词,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租金能谈吗?”

  隋然在系统里翻了一会儿,参考市场价格和成交情况,答:“空间不大。我们也可以用免租期跟业主谈——哦对了,淮总要重装吗?”

  淮安说:“结构不用大动,部分区域小改。”

  “您如果承接了租客的装修,大业主——太平汇经大厦——可能会拿免租期做文章。一般三年起的租期会有一到三个月的免租期,这里我回头找鲁经理或找现租客看能不能要来原合同,可以作为参照。”

  隋然说着,调出手机里的计算器,拿出纸笔,边算边说:“跟业主谈价格的话,您可以考虑把免租期分摊到月租金,这样……”

  重算三次,确认无误,隋然圈出分摊免租期前后的两组数字,做简单的减法:“每个月的租金比鲁经理现在的报价少五万左右。”

  一年就是六十万,三年一百八十万。

  不是小数目。

  隋然笔尖点在最后一个数字上,“这是我目前估计的理想情况,最后的单价应该能谈到这个数。当然后期接洽肯定有些未知因素,不过大的方向敲定,别的问题不大。”

  “好的。”看得出淮安对这结果很满意,“隋经理先帮我谈吧,需要我出面沟通,尽管联系。”

  居间方是沟通双方或更多方的桥梁,是一道承上启下的台阶,供连通的双方或进一步,或退一步。

  居间方所做的很多工作看似没有摆在台面上,却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居间方居中做铺垫,两面试探底限,尽力磨合,很多交易或许无法进行。

  私生活影响客户对业务水平的评价吗?

  不影响。

  离职多年跟业务能力有什么必然联系因果关系吗?

  没有。

  离开寰宇,隋然神清气爽。

  她原打算再去太平汇经找鲁经理,然而还没上台阶,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王玮和杨文居然没走。

  隋然眼疾脚快转到一棵梧桐树下,扫一眼群消息,方才平息的情绪再度翻腾。

  隔壁老王:「@所有人,没有客户带看回公司。@老隋,谈完汇报情况。」

  隋然屏蔽小组群,转而给鲁经理发信息:「鲁经理,转租客那边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想谈一下转让细节。」

  鲁经理没多问,推送了名片过来。

  隋然发送了申请,探头看一眼,趁那俩人没注意这边,转身去地铁站。

  在地铁上,她打开邮箱存稿箱吃灰已久的举报邮件。

  对照员工手册,严格来说,王玮的很多行为都违反了公司规定。

  有一条她觉得很严重,但淮安先前提醒分量不够——私下透露客户信息。

  通话记录截图显示,王玮不仅用自己的号码,也用杨文的手机或是叫杨文给淮安打过三次电话。

  这回则是在客户面前言论失当。

  但平心而论,王玮没有造谣生非。

  离开职场环境四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泰半失效,算半个新人,刚回公司第二周还没过市调期就接了淮安的单子。

  至于为女朋友离开公司……

  王玮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错误,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换个角度想,因为同性话题涉及隐私,在当下社会比较敏感,就不允许别人说了吗?

  公司规定也没这条。

  隋然离群索居足足四年,保持联系的朋友有出过柜的如海澄,或者同为姬圈中人,潜移默化,早过了“身为同性恋我很抱歉”的阶段。

  毫无防备地在客户面前被出柜,羞耻谈不上,可是要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

  但更多是不解。

  “哪里想不明白了,王玮想撬客户啊。”海澄的声音从冰箱门后面传出来,瓮声瓮气。

  “撬……客户?”隋然愣住。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海澄怜悯而又不掩鄙视,扔了瓶冰水过来。

  “可是……我……可是淮……”

  冰冷的温度从手上传递到大脑,隋然茅塞顿开,骂了句脏话。

  王玮跟鲁经理说“我们都是兆悦的”,也向客户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倘若客户出于不可言说的避讳想更换顾问,王玮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业主方只在乎成交,并不在乎具体是哪个人。

  对于小众/非主流性取向,大众/主流人群难免会因为不熟悉不了解而产生回避甚至惧怕的心理,以为走太近了会被纠缠,被“传染”——某种意义上算是恐同。

  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就算异性恋好了,难道每接触一个异性就会对对方产生好感进而死缠烂打吗?

  必然不是。

  但不排除敏感人群。

  看人。

  有些“同志”自己也很敏感,觉得别人会因为性取向而戴上有色眼镜看待自己。

  当然这跟个人的生活环境和文化环境也有关系,不能一概而论。

  隋然在性取向这点挺坦荡。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女人,同性恋、异性恋、无性恋。

  过了自己心里这道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想起来,隋然觉得自己那会儿失态大半是被王玮的无下限震惊了。

  人怎么可以贱到这种地步?

  他真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无地自容,自动放弃客户?

  而剩下的一小半……

  “你打算怎么办?”海澄问。

  一句话恰巧拦住隋然滑向过去的思绪,她将结出一层冰水的饮料瓶贴在脸上,腾空大脑,扭头看海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