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GL)-第30章
想要个兵哥哥
1 年前

  明苏想,不好,等阿宓回来,我就不穿旁人做的衣衫了。

  可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明苏点了下头。她看到皇后望着她,笑意中带着些许宠溺。

  以前阿宓也常这样看着她的。明苏连忙撇开眼去,不想再看。

  她有点害怕了,忙寻了话来说:“娘娘数月前还瞧不上儿臣这点阵仗,如今娘娘已在宫中游刃有余,为何反倒愿与儿臣联手了?”

  此事确实使她疑惑了许久,昨日梅园中,皇后不止答应了她,甚至连条件都未提。

  郑宓原先不肯,是因她怕若是行事不顺,连累了明苏,但她前两日查阅宫人名录,发现了一事。

  她也未瞒着明苏,道:“是因我发现公主而今也不似外人看来那般势大。”

  至少在宫中,她与淑妃皆插不上手。

  她查了宫人名录,淑妃宫中除去她贴身使惯了的那三两人,其余宫人,皆是一年一换。皇帝不信任她们母女。

  若是明苏过得好,她便不去搅扰了,但她过得不好,皇帝的纵容宠爱,全是面上做出来的,她瞧着势大,行事无忌,举止张狂,其实不过是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便熄灭了。

  明苏听她这样说,反倒笑了:“娘娘可真是奇怪。”

  旁人都是见她权柄在握,方巴上来奉承的,皇后倒好,是见她并不似面上那般风光,而来靠近。

  明苏正了正色,问道:“你图什么?”

  图什么?自然是图她能好好的,能平安康乐,能无忧无虑,能如年少时那般,做回那个温润正直,心地善良的小殿下。

  郑宓看着她,温声道:“我不图什么,公主只当你我各取所需便是。”

  恐她觉得敷衍,郑宓又道,“陛下不会乐见我与三皇子、五皇子往来,我能选的只有公主。”

  她说得很在理,皇帝立她为后,便是要她制衡后宫,正如她在朝中,制衡两名皇子一般。

  可不知怎么,明苏却觉得,皇后其实未必非要选一个。

  她自己也能成事,即便慢一些,稳一些,但她不缺这耐心。

  明苏一时默然。

  坐了这许久,时辰已不早了,明苏起身告退,皇后送她到殿门前。

  殿外并未下雪,阶前的积雪也已被宫人们扫干净了,露出微微有些湿意。明苏正要走,皇后却突然出声:“她们生得可美?”

  明苏愣了一下,反明白过来,皇后问的是她府中的美人。说了半日话,她竟还记着这一事。

  郑宓也知她这样在意,恐怕会使明苏反感,可她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明苏点了下头,长得像阿宓,怎会不美呢?

  皇后的眼神蓦地暗了下来,她望着她,眼中似是有些酸涩,更多的却是关切,她柔声问道:“那你、可喜欢?”

  五个字,短短一句,皇后说得很慢,仿佛用了毕生力气。明苏又感觉到那种心微微塌陷的感觉。

  “不喜欢。”她说得极快。

  皇后轻轻地「哦」了一声,似是如释重负,而如释重负之后,她的神色间又生出许多寂寥来。她笑了笑,望着明苏,抬手欲抚摸她的发丝。

  明苏屏住了呼吸,她也不知今日她怎生如此厉害,将皇后每一丝的神色都看得那样清晰。皇后抬手了,她的心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等着。

  最终那手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皇后笑着道:“快去吧,若得闲,便来看看我。”

  明苏有些失望,她感觉得到,皇后原本是想碰她的发丝的。她勉强笑了一下,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说罢,快步离去。

  郑宓没有远送,站在檐下,望着明苏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心中的痛意,这时才尖锐地漾开。

  能使明苏以为美的女子,该有多好看。那她呢?明苏眼中,她美不美?

  郑宓不敢问,她如今的面容已不是她的了。即便明苏觉得她美,也不是在赞扬她了。

  云桑上前来,禀道:“娘娘,人找着了。”

  这句话一起,郑宓便知再如何伤心,都只能放到一边,只能暂压到心底。她闭了下眼睛,稳了稳心神,方问道:“在何处?”

  查宫人名录,是因宫人变动,往往能瞧出许多端倪。

  这五年宫中发生了什么?五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以致皇帝对她家痛下杀手,必然会落下痕迹。

  尤其是皇帝一直生活在这座宫廷中,与他接触的,除了大臣便是宫人,自宫中查起,定能寻获线索。

  郑宓查了名录,发现了。

  五年前,仁明殿所有的宫人,全部殁了。位高得重用的宫人,皆被捉拿下狱,前前后后,分批次处死,其中仁明殿的内侍首领李槐活得最久,死于次年夏初。

  其余宫人,哪怕只是殿外洒扫的杂役,当时无事,之后被调往别处,也未得保全,或病死或横死,至今一个不剩。

  这是意料之中的。

  但令郑宓疑惑的是,除了仁明殿的宫人有大动,紫宸殿的宫人,亦是如此。

  除了赵梁,几乎全被换了一遍,而调去别处的宫人,也几乎全不在人世。

  但皇帝身边的人,若是当场拿获处死也就罢了,先调往别处,再慢慢下手,郑宓不信皇帝身边的人,竟无半点自保之力。

  于是循着线索,慢慢地查,小心地找,竟当真找到了。

  “安排好了?”郑宓问道。

  云桑道:“娘娘放心。”

  郑宓抬头看了眼苍穹,乌云黑压压的,不知何时便会有雪,入冬来,这样的天气已持续了多日。

  明苏已走到御花园了,她原想去看看淑妃,可行至半道,却突然不想去了,改道回府。

  她心中乱得厉害,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发现,皇后喜欢她。

 

 

第三十九章 

  明苏直挺挺地立在宫墙下, 眼中有些茫然,玄过见她好一阵未动,大着胆子上前, 问道:“殿下怎么了?”

  明苏沉重道:“大事不好。”

  皇后喜欢她, 她竟时至今日才看出来。

  真是迟钝。

  起头她觉得皇后勾人, 偏偏玄过却说皇后极端庄,为何?因为皇后喜欢她,只勾了她一人, 故而玄过不知。

  她去妓馆,皇后特意叫了她去跟前问, 她相看美人, 皇后明知她不高兴, 也还是要问个明白。皇后是醋了。

  还有起头她以为她顺顺当当,故不愿来附, 后知她处境艰难, 反而愿意到她身边来。

  因为她喜欢她, 故而她过得好,她不来搅扰, 她有难处,她不顾风雨地来帮她。

  真令人感动。可是并无用处,她已是……明苏思绪断开,在有妇之夫与有夫之妇间略一踟蹰,坚定地选了有妇之妇。

  她已是有妇之妇了。

  明苏已在脑海中走完了整个过程, 玄过方迷惑问道:“求殿下赐教,好让小的知晓有何大事。”

  明苏瞥了他一眼,皇后,一国之母, 喜欢她,这难道还不是大事?

  但她不说,她虽心有所属,回应不了皇后,但也不会将她的心意说与旁人,使她遭旁人议论嘲笑。

  给了玄过一个不要多言的目光,明苏举步前行,心中依旧是乱,可步履却不知不觉间轻快起来。

  直至到了宫门处,遇上了程池生。

  三年不见,程池生仍是那般苍白的脸色,好似死人堆里挣出来的恶鬼一般。

  明苏见了他,倒是笑了一笑,前几日听闻他任期满了,要调回京城,她还不信,没想到他真敢回来。

  程池生原在马上与家仆说话,见她自宫门中出来,神色便有些难看,忙下了马,行礼道:“微臣见过信国殿下。”

  明苏止步,瞥了他一眼,玄过察言观色,上前喝道:“见了公主,为何不跪!”

  地上是厚厚的雪,又立着守门的禁军,这些禁军原本俱是程池生的麾下,见此都有些不自在。程池生咬了咬牙,跪地再拜:“臣拜见信国殿下。”

  “程将军怎地回京了?外头待着不好?”明苏唇畔噙着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四下众人皆在瞧,程池生忍耐着,回道:“为陛下效力,在哪儿都一样。”

  明苏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又佯做惊讶道:“大冷天的,将军怎还跪着?行这样大的礼?”

  膝盖压在雪上,确实冷得厉害,程池生一面起身,一面道:“多谢……”

  “怎么就起来了?孤何时命你起身了?”明苏笑道。

  程池生只得又跪了回去,额头两侧青筋暴起,显然是在隐忍怒气。

  明苏看到了,冷笑了一声,御者将公主车驾赶了过来。

  明苏又瞥了他一眼,举步而去。

  回到府中,玄过有些担忧,劝道:“殿下如此行事,必教程将军记恨,何必……”

  “我不如此行事,他也记恨。”明苏淡淡道,“横竖都要记恨,不如听我的,让我畅快了再说。”

  的确如此,玄过自是知道,殿下自得势便一直与程池生过不去,三年前将他排挤出了京,去了边城守关。三年过去,程池生竟又回来了。

  这梁子自是越结越深。

  玄过知晓为何殿下与程池生结怨,也不敢如何劝。

  明苏喃喃自语了一句:“程池生是为他办事,他却由得我羞辱他,不肯保他。哪怕只是稍稍抬手一护,我又何至于如此相欺。”

  玄过知她说的是谁,垂下头去,不敢出声。

  “当真薄情。”明苏淡淡道。

  玄过愈加不敢言。

  明苏忽觉无趣。她欺辱程池生,是总觉得,若不是他一路追赶,苦苦相逼,兴许她就不会被阿宓丢下了。可她又明白,程池生不过是条奉命办事的走狗罢了。

  “盯紧他。”明苏吩咐道,“他必会另寻一主。”

  玄过回道:“是……”

  明苏去了内书房,书案上放了一叠请帖。投入府上的帖子皆会经家令之手,要紧的方会送至她的案头。明苏拣起上头几封,扫了一眼,倒有些意外。

  是御史大夫府上行宴。

  御史大夫是一老臣,与诸皇子皆无往来,与她也无往来,这两年已很少在朝上出声了,府上也极少宴客,怎么今番来请她过府?

  明苏心道,兴许是有些头脸的都请到了。便将请帖放至一旁,打算到时走一趟便是。

  今日遇上了程池生,难免想起些往事,她心情便不大明朗。

  萦绕在她心头多年的困惑,又浮现了出来,陛下究竟为何,要杀太傅一家。

  自她记事起,不论是朝中还是私下里,都从未见过陛下与太傅意见相左。

  她琢磨了许久,起头自也尝试去查,可宫中陛下看得紧,她全然无法插手,且一些兴许知晓内情的宫人,渐渐地都消失了,她想查也无从查起。

  不过这一年来,陛下渐渐松懈下来,且如今宫中有皇后,再入手去查,必会容易些。

  只是想到皇后,明苏便有些迟疑了。她发现了,她对皇后果真是不同的。

  原以为将那些美人叫到身前仔细看过,确定她对与阿宓相像之人,一丝涟漪都无,便可安心了。

  谁知入宫一趟,反倒更是心慌。

  她对皇后总是会心软,发觉皇后喜欢她时,她虽无一丝动摇,可隐隐间却有些高兴。

  明苏禁不住怨怪自己,又很害怕,害怕真的变成一个见异思迁的坏人。

  她自袖中取出金簪,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如此,便能使自己镇定一些。

  过了良久,她低头对着金簪说道:“我不去见她了。”

  她认真地许诺,“有什么要事,令底下去传话便是,我不见她了。”

  只要不见,那就无事。明苏这般想着,却仍是不安,她对着簪子道:“你快回来啊……”

  后面还有一句我不恨你了都已到了嘴边,却迟疑着不敢说出来。

  又过半月明苏未再见过皇后,她们半月不见,一月不见是常有的事。

  皇后是七月入宫,而今已是十二月了,她们相见的次数加起来怕是不到十回,可这半月,却是意外的漫长起来。

  明苏很迷惑,她依旧只喜欢郑宓,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皇后吸引。

  她很清楚她并未对皇后动心,可她却管不住自己,不时地想起她,想她的目光,想她说的话,想她劝她多穿衣,想她沏的茶。

  明苏只能时常将金簪握在手中,轻轻地在心中回忆她与郑宓相处的情形,一遍又一遍地坚定,郑宓是她的信仰。

  不久,贺州之事爆发。楚恩命三子楚河全力相助,搜集了证据,顾入川那头一面平乱,一面却见灾民越来越多,便协同楚河软禁了安抚使,接过抚民一事。

  如此一来,若是无法定安抚使贪腐之罪,顾入川与楚河便有扰乱赈灾的大罪。

  明苏拿到了证据,一力维护二人,三皇子自也不肯退让,维护他的人。

  明苏这边证物证人具在,件件属实,俱是铁证,然而皇帝却未采纳。

  三皇子见此,自是命门下弹劾顾入川,顺带还将明苏与他们扫成一党。

  明苏倒是不怕,横竖她的名声也不好,她只是寒心,原来这朝上已不是已事实论罪,而是看皇帝的喜好,看哪一方势力大,哪一方能使皇帝高兴。

  但她也不觉得气馁,只是想着世道变得这样坏了,她更不能妥协,她自幼学得的道理便是,要敢为百姓说话,要为万民着想。

  倒是三皇子那边隐隐有气急败坏之色。

  明苏听安拆在三皇子府的内应回报三皇子气恼之下,将新得的一尊琉璃花瓶砸了,笑了好一阵。

  又想起多日不曾向皇帝问安,便打算入宫,顺道探一探皇帝的口风。

  此事闹得很大,若是平不了,顾入川怕是会有重罪。

  外头又在下雪,除夕将至,故而天虽冷,众人的心情却不坏。

  明苏一路到了紫宸殿外,赵梁在殿外候着,见她来,忙迎上前,一面见礼,一面道:“这大冷天的,信国殿下怎来了?”

  明苏笑着道:“孤来给父皇问安。”微微抬了抬下颔,示意紧紧闭起的殿门道:“殿中可有人在?”

  赵梁回头望了眼殿门,赔笑着道:“不巧得很,三皇子殿下先殿下一步到了。”

  明苏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两分,拍了拍身上的雪,道:“请赵大人为孤通传一声。”

  赵梁不愿得罪她,自是笑眯眯的,恭敬道:“殿下来檐下等吧,小的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