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GL)-第29章
想要个兵哥哥
1 年前

  她在梦中等了好久,怎么都等不来阿宓。等到天快亮了,她从梦中醒来,都没等到郑宓回来。

  明苏从床上坐起,倚在床头呆坐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满是那一年的春夜,那一年的雪,还有那一年江南潮湿的客舍与仿佛永无尽头的等待。

  她像一条被抛弃的家犬,在街头无家可归。

  直坐到天光熹微,明苏缓缓地舒了口气,心中有了些底气。

  她这般想念阿宓,梦中都是她,怎会移情?她对皇后,必然只是一时迷茫罢了。

  都怨阿宓不回来,以至于让她看到些微像她的人,都想亲近。

  明苏寻到了缘由,有了底气,便下了床,命人取衣时,想到皇后赠她的那几身衣衫,也不回避了,命将那身大氅取来,她今日出门穿。

  玄过见公主似乎十分高兴,便笑道:“殿下一早便笑眯眯的,可是有什么好事?”

  “我梦见……”明苏险些说了出来,但玄过是自小侍奉她的,知晓得太多了,说实话兴许会被嘲笑。

  于是她及时改了口,道:“我梦见郑宓回来,扯着孤的衣角,求孤原谅她,还自己将自己锁在孤的床脚。赶都赶不走,烦人!”

  玄过憋笑憋得辛苦,于是声音便有些抖:“那可真够烦的。”

  “可不是。”明苏应了一声。

  外头又在下雪,今年的雪好似未曾停过。明苏站在屋檐下,庭中已积了厚厚的一层。她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脸就被冻得通红。

  侍女忙赶上来,往她手中塞了个手炉。

  明苏便冲她笑了一下。这侍女原是侍奉淑妃的,明苏开府那边,恐她无贴心之人照料,方将人赐了她。

  此时见她一笑,侍女想到她好女・色的传言,倒是脸红了一下。

  明苏捂着手炉,登车入宫,参加朝会。

  每逢雨雪,便会打开一旁的偏殿,让早到的大臣们歇息。

  明苏到得不早不晚,偏殿中等了些大臣,见她来,纷纷朝她行礼。明苏漫不经心地颔首,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一些大臣原就瞧不惯她,偏她行事又是无忌,又好女・色,又去妓馆,身为公主,不思嫁人生子,倒在这朝中搅弄风云,着实招人讨厌。

  眼下见她这浑然不将瞧在眼中的模样,更是气得胡子直抖。

  尤其是几名老翰林,将头撇了开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明苏也懒得搭理他们,过不多久,五皇子三皇子也来了。

  五位皇子中,上朝参政的只二位,皇长子不得皇帝喜爱,今有三十岁了,仍命他闭门读书。

  他自己干脆也死了心,不止闭门读书,这两年还在府中弄了个炉子,学炼丹。

  皇帝闻言,倒是笑了一声:“何时吾儿得金丹,也献与朕一枚?”由得皇长子去了。

  而四皇子则生来体弱,一年四季,有三季缠绵病榻,而今二十七岁,仍留在宫中,尚未开府。

  至于九皇子便不必说了。

  于是三皇子与五皇子便格外炙手可热,他们一来,便有不少大臣自然而然地围到了他们身边。

  这情形,是每日都有的。明苏并不奇怪,与户部侍郎闲话了两句,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还不上朝?她望了眼墙角的滴漏,辰时都过了。

  渐渐地,不止她不耐,三皇子也道:“时候不早了,陛下还未来吗?”

  “别是什么事耽搁了?”另一大臣也接了一句。

  五皇子没说话,老神在在地含着笑,很是沉稳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宦官急匆匆地跑了来,道:“陛下有令,今日不朝!”

  偏殿之中倏然间一静,接着众人齐声道:“是……”

  那宦官一走,殿中又静了下来。

  这已是本月,皇帝第三回不朝了。

  众臣面面相觑,尤其是几位老臣,面上已显出不满。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未率先出殿,而是在原地等着,随意与近旁之人低语了几句,遮掩了面上的不悦。

  明苏环视殿中,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既是不朝,那便走吧,孤还有事,诸位若是怕冷,便再在殿中烤会儿火。”

  说罢便率先走了。她一走,众人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大冷天里,白走一趟,明苏自也不悦,她回了马车,倚在暖烘烘的车中,抱着暖炉,想着陛下为何又不朝,天这样冷,各地奏疏必然不少,这时节,怎好偷懒?

  她想了一会儿,便想起昨日听那宫女说的,陛下近日宠着乔婕妤。

  她寻到了缘由,更是不悦。而后,她顺着昨日的情形,又想到了宫女口出狂言,编排皇后。

  皇后性子也太好了些,若是她,早已将那二人拿下,好好教训一通。性子好在宫中是要受欺负的。明苏皱眉,有些担忧。

  她们既然已在同一阵营,她得寻机向皇后说道说道,有时是不能心软的。

  明苏想得入神,直到马车停下,她方醒悟,她竟想皇后想了一路。

  竟想了一路!

  明苏的心又是一沉,今早醒来才有的底气又没了。

  她慌极了,难道她竟是这样坏的一个人,一面想念着阿宓,一面惦记着皇后?

  明苏害怕起来,她怕得眼眶一热,又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心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唯恐自己成了一个朝三暮四的坏人。

  若是变成了坏人,那阿宓必是更不要她了。

  明苏又急又怕。

  “殿下,到了。”车外玄过唤道。

  她掀开车门出去,狂风一吹,将她鼻子眼睛还有脸颊都吹得红红的。玄过发觉殿下似乎有些凶,忙退至一旁,不敢开口。

  明苏沉着脸,下了车,一步一步地朝府中走去。原是要去内书房反省的,然而行至半道,她突然想到了法子。

  既然是因皇后与阿宓相像,她才会如此牵挂,那便容易了,她府中有许多与阿宓相像之人,只需将她们都召来跟前看看,是否也能生出亲近之意,便知她是不是已经坏到,只要看到与阿宓相像之人,便动摇的份上了!

  想出了法子,明苏却没安心多少,她沉着脸,背也微微地佝偻了,迈得步子极为沉重,改道去了后园。

  此处公主是极少来的,玄过见她竟来了后园,大是吃惊,又闻她竟命人将那些美人都召来跟前,更是惊讶了。

  郑宓毕竟是官家小姐,见过她的人不多。能搜到与她相像之人的官员便更少了。五年间,明苏也只得了七个。

  这七人有些是眼睛像,有些是轮廓像,有些是声音像,有些则是笑起来神似郑宓。

  明苏也只在她们入府之时瞄上一眼,想着哪一日实在想念得厉害,连看戏都无法纾解,她便令她们到跟前来,排解相思。

  可五年间,她都未想起这些女子,更未来过后园。

  后园的景致十分雅致,连雪景都有几分江南的清雅与韵致。

  明苏站在一间用以赏景的殿中,端着热茶,却未去饮。

  不一会儿,后园的管事便来了,那些女子本就是供她取乐之用,白养了几年都没派上用场,难得她来了,自然不会让她久等。

  管事笑着禀道:“都到了,殿下是要她们都进来,还是一个一个地来?”

  都进来未免太挤了些。明苏便道:“一个一个来。”

  管事得令退下了。

  明苏坐到榻上,手中的茶盏则随意搁到了几上。

  殿门开了,走来了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鹅黄的襦裙,襦裙飘逸,衬得她既仙又美。明苏却蹙了下眉,心道,穿得这样少,不冷吗?

  阿宓便时常劝她多穿些,以免冻坏了身子。

  想到过往郑宓待她的关心,明苏便有些满足,她打起精神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冲她笑了笑,却有些紧张,行礼时声音便有些抖:“殿下……”

  她的眼睛很像阿宓,都是杏眼,很好看,不似皇后,皇后的眼睛略微有些狭长,是十分有气势的凤目。

  这样说来,眼前这女子当是比皇后更像阿宓。明苏仔细地看着这女子。女子胆怯,垂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抬头……”明苏吩咐道。逼着人家与她对视。

  眼型相似,可里头的神采,却是天壤之别。明苏端详许久,面无表情道:“退下……”

  那女子被她看得心惊胆战,闻言更是一慌,欲留却又不敢留,退下则是不甘心。

  谁知下一回殿下来,是何时呢?她鼓足了勇气,问道:“殿下,您想听曲吗?”

  “不想……”

  女子无法,只得退下了。

  下一位,声音与郑宓极像,再下一位身形与郑宓一模一样,自背后瞧去,仿佛就是郑宓,再下一位笑起来时眼中盛满笑意与郑宓一般温暖。

  一连七位,明苏耐着性子,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端详下来。

  没有一人能使她心生亲近,哪怕是那位与郑宓背影一模一样的,她心中都未起涟漪。

  再像,也不是阿宓,我只要阿宓。明苏想道,无比坚定。

  她并没有坏到只要像郑宓,便想同人家亲近,她还是清清白白地只惦记着郑宓一人。明苏对自己很欣慰,也骤然间充满了信心。

  她走出这间大殿,命人备车,她要入宫。

  这些与阿宓那样相像的女子,都无法使她心动,她就不信皇后就可以。

  她要入宫,与皇后当面对质!

  皇后不知今日明苏还会来,但她也未去别处,就在那阁楼中将折来的梅花插瓶。

  昨日她折回梅园,原是想折几枝梅花,命人送去公主府,赠与明苏的。

  但花都折来了,回到仁明殿,她却失了送出去的勇气。明苏收到她赠与她的花,未必会高兴。

  她想着,便将梅花插了瓶,放在了这阁楼中。

  听闻公主来见,她下了阁楼,去偏殿见她。

  天寒,宫人自不会让公主在冷风中干等,便将她迎入偏殿烤火。

  皇后到时,便见明苏站在火盆前,将手伸在火盆上方暖着。

  “今日风大雪大,你怎么来了?”皇后入殿,便道,又见她穿着她亲手做的大氅,欢喜之意溢于言表,“这大氅与你很相称。”

  明苏是来对质的,她瞧了皇后一眼,朝她行了个礼,又看了眼身上的大氅,道:“倒还合身。”

  郑宓坐下来,昨日不欢而散,她正担忧明苏会生气不理她,结果今日她便来了,皇后自是高兴:“公主坐到我身前来吧。”

  明苏为显不心虚,走近了,坐在与皇后十分靠近的位置。

  “听闻今日未早朝,你白跑了一趟,可觉得冷?”她说着,看到明苏里头穿得并不算厚实,便忍不住唠叨,“多穿些,穿得暖些,着了凉,又要难受了。”

  明苏一怔,她想到方才在府中看那些女子时,她便想起从前阿宓也时常叮嘱她多穿些的。

  “你这样瘦,穿得多了,也不会臃肿。”郑宓又道。她知道明苏不爱穿厚实,是嫌臃肿,行动不便。

  连劝她的话,都与阿宓那般像。明苏来时的信心一点一点地消下去,心情也不好了,随口应了声:“儿臣记下了。”

  她显然有心事,郑宓也不敢说什么,恐惹了她不高兴,便寻思着挑拣了没什么干系的话来说:“大冷天的,公主不在府中赏雪作乐,怎么入宫来了?”

  明苏听到作乐,顺口便道:“儿臣方才的确在府中相看美人。”想了想,又道,“且有七名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评论区里的诸位与之前嗷嗷叫着「不要虐小奶酥」的是同一拨人吗?

  你们是生来魔鬼,还是天性善变。

 

 

第三十八章 

  她话音落下, 皇后的身子便是一僵。

  明苏观察细致,自然发现了。皇后不开心了。她想道,可她也没觉得高兴, 反而也跟着有些低落, 甚至说不上为何低落。

  “大雪天里,拥着暖炉,坐在殿中赏雪,身旁再有美人相伴,的确是桩美事。”皇后缓缓地说道。

  明苏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凝涩,虽然她已竭力维持着镇定, 可明苏还是听出来了。

  她失了开口的兴致, 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只是如此一来, 便显得十分冷淡了。皇后沉默了一下,方问道:“只是为何有七名美人,可是有客来访?”

  “无客……”明苏道, 隐隐间有些不耐烦了。

  皇后似是无措, 可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上回公主去妓馆时见的那位姑娘,可也在其中?”

  问个不停了,明苏本就是来对质,来证明她并不是见了像阿宓的女子,便会忍不住亲近。她已是很烦皇后了,偏偏皇后却还追根究底地问。

  明苏忍了忍, 道:“不在……”

  她的语气越来越差, 皇后自然不会没发觉,许是担心惹恼了她,皇后不再问了。

  于是殿中蓦地静了下来。

  明苏忽的生出愧疚来。除却时常勾人, 皇后其实并无不好之处,她将后宫管得比从前好了许多,她还十分关心民生,民乱之事,她也记挂。

  这样说来,皇后比这宫中的许多人都要好得多。

  明苏被愧疚之意包裹,心中十分难受。

  郑宓不想她们就这样呆坐着,她怕明苏觉得闷,便走了。

  她们有时半月见一次,有时一月见一回,很不容易,她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那几身里衣,公主试过不曾?”郑宓绞尽脑汁地寻着话,瞧见明苏身上的大氅,便问出这她惦念多日之事。

  从前为她缝衣,她能亲手量一量她的尺寸,今次,却是全凭直觉来裁的,郑宓总忧心长了短了,又或是何处不合身,穿得不舒适。

  明苏却是连试都未试过,那几身衣衫已被她丢给了专门掌管她衣冠的女官,连见都未再见过。

  可对上皇后关切的目光,明苏却说不出实话,她微微地抿了下唇,扯了个小小的谎:“试过……”

  皇后眼中流转着温柔的光芒,她仿佛高兴了些,明苏不知怎么,也跟着稍稍开怀了些。

  “那……可合身?”皇后又问。

  明苏继续扯谎:“合身……”

  皇后便笑了,她的目光落到明苏的发上,她的发丝已挽成了髻,不好再上手抚摸了,不过如今,她也不合适再抚摸她的发丝。

  郑宓心下一酸,望向明苏的目光愈加温柔起来,问道:“那我,往后还为你裁衣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