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我后面,左顾右盼,一会沉思,一会微笑。后来我才知道那就叫多愁善感。他的忧郁是天生的,有一种诱人的吸引力。
我跳进妈妈精心插好的菜园里,揪了一把小葱用手指捋掉泥巴,递给他,他抬头看着我问:“干什么?”
“吃啊。”
“不是吧?还有泥巴呢,我不想吃。”
“必须吃!”我命令他。
他皱着眉,吃了起来,我看见了他痛苦的眼神,都要掉下泪来了。
我突然不喜欢起他的样子来,一把打掉他手里的小葱说:“这是我妈妈栽的,很好吃,我饿了,妈妈又不在,我就吃这个,有那么难吃吗?你看你,真招人烦。”
他想了想,许久才说:“你去我家好吗?我想让你去我家玩玩,怕你不干。”
“不了,以后吧,我要给妈妈把米饭闷上,她快回来了。”说话间我攀着柳树枝向外跳,脚刚落地就有一股疼痛的感觉从赤裸的小腿传来,我低头一看,那儿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从浅口处渗出来,我随手抓了一把土按在伤口上揉了揉,就要走。
“你怎么往伤口上弄土呢?那会感染的!”海风大叫。
“什么叫感染啊?”我奇怪的问。
“就是发烧,伤口会烂的!”
我看着他的脸,禁不住大笑起来:“你别吓唬我,老子是被吓大的!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他还想拉扯我,被我粗鲁的推开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次我推开自己的家门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四岁时有一段时间我一推开门就会晕倒,别人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妈妈背着我到处看病,说是癫痫病,会越来越重,直至抽死,妈妈为了这些哭了很多年,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现在已经很少晕倒了。但是我仍然能在梦中听见闪电一般的尖叫,大片大片的黑云,还有无边无际的血液!
我正要推开门,阳光斜射进来,我眼前布满跳跃的灰尘粒子,忽然一只水靴迎面飞来,正砸在我身后的门框上。妈妈随即从里屋跑出来,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的手搭在我的脚边不停的抽搐着。
接着就听一声怒吼,爸爸象红了眼睛的野狗奔到妈妈身边,他手中有一根皮鞭,拼命的挥舞着,皮鞭落在妈妈柔弱的身上和苍白惊恐的脸上。我顿时明白了:爸爸又在打妈妈,他又发疯了!
我立刻扑到妈妈身上,放声大哭。
“哭什么!滚出去!”爸爸一脚将我卷到一边,我于是捂着肚子蹲下去,使劲的咬着嘴唇。爸爸还在继续,我努力站起身,但是没有成功,只好爬过去再次扑到妈妈身上,护着妈妈的头,我宁愿他打我,因为我能清楚的知道那是怎么样的疼,打在妈妈身上我就不知道了,我无法忍受那种想象不出来的疼痛,它会蔓延到我的周身各处,我的心里,我的梦里,我活着时的每一个还不算强壮的神经,为此我愿意替妈妈承受所有的疼,因为我可以掌握自己的感觉。
当爸爸丢下皮鞭扬长而去时,我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我始终不明白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为什么有权利打我的妈妈还有我,但是我们还必须要和他生活在一起,我认为他是个魔鬼,是一个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