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10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周衍同和陈朽单方面的争吵终于被舞台上亮起的粉红色灯光打断。
陈朽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朋友率先走上台,在满是暧昧的雾气中哼着前奏。
贝斯手是一个短头发的女人,随意又潦草地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拨弦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大熟练,偶尔会在几根琴弦间犹豫一下。
键盘手小寞戴着深蓝色的帽子,浑身穿搭都是机能工装风,即使在舞台最边上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竞年耳边充斥着乐迷们的尖叫与欢呼,针刺似的钻进脑子里。
他们玩儿的就是情绪,随着变换的灯光用音乐带着人们陷入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始终都浮在编织的梦幻里。
那是一种和反刃截然相反的风格。如果说反刃的歌是一把反击的矛,那他们就是薄如蝉翼的纸。
看似漫不经心又不堪一击,却可以轻易地将你包裹,等回过神的时候早已经狂欢过一轮又一轮。
乐迷们在最后一声儿鼓点落下时爆发出剧烈的呼声,一句又一句安可让谢竞年慌乱地把视线从舞台上移开,目光没有落点,到处寻找着陈朽的身影。
“大家好,我们是桃色CD!”
陈朽的女朋友——也就是这支乐队的女主唱,她就和上次谢竞年看见的一样,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吊带上衣,大片肌肤都裸露在外。虽然室内温度不低,但谢竞年依旧看着她浑身发冷。
这冷意随着陈朽一步步从幕后站上舞台变得愈发刺骨。谢竞年听见身边人沸腾的呼喊,还有周衍同大声骂的一句陈朽我.操.你.妈。
谢竞年在仿佛磕了药一般的上头劲儿里努力越过前排举起的手机屏幕,满眼只剩下那对站在台上的男女。
陈朽顶替了空缺吉他手的位置,就站在女主唱的旁边。两人偶尔会在歌词暧昧处碰撞视线,引得台下口哨儿声不断。
谢竞年在这一刻无比强烈地渴望着一件事——渴望站在陈朽的身边。
自助餐厅的包厢里,服务员刚刚过来换过烤盘,新一轮儿肥牛平铺在烤盘上,滋滋冒着金黄色的蒜香味儿。
姚奚靠在小沙发椅背上,眼里带笑地看着刚调完蘸料回来的谢竞年,和他打招呼:“嗨咯,好久不见。”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反刃的预备吉他手和桃色CD的漂亮女主唱——如果只是这样的身份还好。
谢竞年面对陈朽的漂亮女朋友,除了尴尬和嫉妒,或许还有一丝欣赏。单说那一场精彩的Livehouse演出就足够让谢竞年放下许多成见。
“你好。”谢竞年不擅长和女性聊天,尤其是年轻的女性,顿了下又客气地回复,“好久不见。”
姚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甭这么客气。刚才一直都没机会和你聊天儿——”
她用夹子夹起几片烤好的肥牛放到谢竞年的盘子里,催促着:“快吃,一会儿烤过劲儿就不好吃了。”
谢竞年向她道谢,却也没动过盘子里的肥牛,指尖在下面无意识地勾缠着背包肩带。
姚奚吃了两口,中途还冲服务员要了几杯啤酒。
“听陈朽说你还在上高中,我叫你弟弟你不介意吧?”
“跟谁俩呢?这是我弟弟,你跟这儿乱攀什么关系。”周衍同端着一摞肉,塑料盘重重磕在玻璃桌面上,划出的声响和他的语气一样让人不悦。
第18章 桃色CD 下
姚奚冲周衍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直接无视了他火药味儿十足的挑衅,看向跟在周衍同身后进来的小寞,拍着身旁的空位招呼道:“小寞,坐这儿。”
“别别别,周周姐饶了我。”小寞拿着冰淇淋迅速挨着谢竞年坐了下来,好像再晚几秒就要被人追杀一样。
小寞的年纪并没有圈儿里流传的那么大,至少脸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似的。
“你好你好。”小寞草草地问候了一句便埋头吃起了自己的冰淇淋。
听到他没了下文,谢竞年转过头盯着门外,惦记着陈朽怎么还没回来。
周衍同坐在姚奚对面,相看两厌。桌上倒也一时无话。桃色CD的贝斯手钱珂回来后更是让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另一侧的位置坐满,钱珂只能寻到姚奚身旁的座位坐下,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啤酒。
“你他妈的这副样子给谁看呢?”姚奚突然摔了手里的烟盒,一把抢过钱珂还没喝完的酒撂在桌上,“有事儿就直说,能不能干脆点儿?”
在场的人除了谢竞年早就对俩人吵架的日常见怪不怪,包括推门进来的陈朽。
他把拿的东西放下,冲小寞道:“你去隔壁和老杨他们坐吧。”
小寞立马如释负重,带着自己的那份吃的跑路了。
浓烈的烟草味儿靠近,覆盖了烤肉的香。大概也就只有陈朽还能在这种时候面不改色地烤肉了。
“不吃?”陈朽好像就是随口一问,不管谢竞年怎么答,他都已经把盘子拿在了手里。
谢竞年本来还沉浸在姚奚和钱珂突然间爆发的争吵,一下子反应过来那肉是刚刚姚奚夹给他的:“我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心眼儿小到让陈朽吃女朋友夹的肉都受不了的地步。
钱珂坐在那儿换了杯酒继续喝,好像刚刚姚奚吼的不是她,没事儿人似的:“我不想和你吵架。”
“什么不想吵架?”姚奚站起来推着钱珂往外走,“就因为一个破事儿你跟我闹了半个月,有意思吗?”
钱珂不为所动,任由姚奚用力推搡着她:“嗯。”
“你说话,嗯什么嗯?”
“嗯 。”
或许姚奚觉得吵架这种事当着熟人的面儿没什么,谢竞年却做不到像陈朽和周衍同那样淡定,烫了屁股似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只能通过不停地吃陈朽夹给他的烤肉缓解尴尬。
陈朽抬眼,看着她俩说:“有事儿去外边儿谈。”
“谈个屁谈!”姚奚怒气冲冲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塞进包包里,直接踩上小沙发跳着越过了钱珂,“分手吧钱珂,我他妈的受够你了!”
钱珂听到这话瞬间站了起来,齐肩的短发因为动作遮住了脸。她一把向后撩起头发,拿着姚奚落下的外套追了出去。
“还看?赶紧吃。”陈朽用夹子敲了敲他的盘子,说,“一会儿赶十点半的车回去。”
“哦。”
谢竞年的脑子依旧迟钝滞涩。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每件事都超出了他所能触及到的范围。就比如姚奚居然和钱珂是情侣关系——陈朽是导致他们吵架的插足第三者?
周衍同早就吃饱了,正瘫在椅子上玩儿手机,突然道:“陈朽,你要是哪天不想玩儿了记得告诉我。”
“今天上台是周周临时联系我的。” 陈朽一下就明白了他话里有话,“她和钱珂本来就要散不散,这场演出不能砸在手里。”
后来两人一边儿喝酒一边儿谈论着一些谢竞年听不懂的圈儿内杂谈。
没喝几杯周衍同就不行了。他蹲在电线杆儿旁边,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要去ktv唱歌,说话含糊不清,俨然一副喝醉的样子。
谢竞年死着劲儿也拽不动他,反而陈朽立在一旁抽着烟,深沉夜幕里只看得清忽闪的火星。
寒冷的刺痛掠过脸颊,手指也冻得有些僵硬。谢竞年围着周衍同直打转儿,拿他没辙,索性也站在那儿不动了。
谢竞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早就错过了回去的列车。
陈朽扔掉手里的烟头,让它和脚边落着的一地零散混在一起,突然回过脸看他,问道:“冷吗?”
谢竞年僵硬着摇摇头,实际上衣兜里的手指尖儿早已经没了知觉。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会路过几个,无一例外的都纷纷投来窥探的目光瞥上一眼,然后又惊又怕地快步走开。
今天陈朽穿了身黑色的毛呢大衣,长长的衣摆垂到腿弯,往那儿一站莫名其妙的有股子黑.社.会大哥的气质。
谢竞年觉得好笑,又不敢出声。脸埋在衣领里,嘴角咧着,发出吭哧吭哧的闷响。
“笑什么?”陈朽上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嫌冷似的又把手揣回衣兜里。
“我没笑。”
谢竞年嘴硬的不承认,抬起脸对上陈朽的瞬间还是没忍住,笑着往旁边躲了躲,以防陈朽恼羞成怒收拾他。
可能是觉得太冷了,又或许是懒得动手,陈朽最后只是笑骂了他一句小傻逼。
周衍同的精力极其旺盛,过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他消停下来。
陈朽早就订好酒店,就在附近,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架着周衍同,好不容易把已经昏睡过去的人放在了床上。
一共订了两间房,另一间就在隔壁。谢竞年看陈朽的意思是要把周衍同自己扔在这儿,他们俩住另一间。
这能算得上他们第一次住在一个屋里。谢竞年窘迫得只脱掉外套就钻进了被窝儿,暗暗忧心自己晚上会不会打呼噜吵到陈朽。
“朽哥,我那个、我要是打呼噜了,你把我推醒就行。”
“嗯。”
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后来大概是在洗澡。
谢竞年听见淋浴间传来淅沥的水声儿。这酒店的淋浴间三面儿是透明玻璃,还有一面儿贴着墙。
他捂在被子里鼻尖儿汗湿,不敢回头,冰凉的手脚在温热里解冻,又麻又刺痛。
谢竞年一夜没合眼,只盼着明天快点儿到来。
谁知道第二天也没走成。
周衍同昨晚上醉酒,吹了一宿风,先前以为是宿醉,后来量了体温发现那是发烧了烧的脑壳儿疼。
三十八度七。倔着非得不去医院打针,赖在酒店床上就不起来了。
陈朽看着他撒泼耍熊,就跟昨晚上的谢竞年似的,无从下手。周衍同整个人像软趴趴的牛皮糖,把他弄起来再多次,最后他还是会躺回床上。
“你死这儿吧。”
陈朽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儿去。
谢竞年连忙追上,发现陈朽没走远,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里:“朽哥——”
陈朽是在和谁打电话,冲着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儿。
谢竞年放下心,又回去找周衍同。他发烧的时候比醉酒老实多了,不吵不闹——虽然他除了酒店的床上哪儿也不肯呆。
打的那通电话是喊来了周衍同的亲弟弟周衍杭,刚好他这两天在这儿出差。
周衍杭看着自家亲哥直抱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得给他当苦力伺候他。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打心底里关心周衍同。又是穿衣服,又是敷热毛巾。
到了医院也是他和陈朽跑前跑后,谢竞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弟弟?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陈朽呢?”迎面走来的姚奚扶着钱珂,一连通地问他。
钱珂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睛。她披散着头发,额头上缠着绷带,还能隐约看见些血色透出来。
谢竞年连忙起身让开座位,好让钱珂坐下:“我没事。他帮衍哥拿药去了。”
“周衍同?他怎么了?”姚奚问道。
“发烧。”
“怎么发烧了?严重吗?”
“昨晚吹风了。三十八度七。”
“你们不是要回去,怎么还能吹风吹到发烧?”
她现在好像已经掌握了和谢竞年说话的技巧。
不停地问。
谢竞年又不好意思不理她。结果俩人居然一直聊到内科诊室叫了好几轮儿的号。
钱珂仿佛也听不下去似的拽了拽姚奚的手指。这头儿姚奚立马放弃了和谢竞年的交谈,凑过去满脸温柔地问:“我在呢宝儿,怎么了?”
和昨天发脾气的时候判若两人。
“头疼,回去吧。”钱珂说。
姚奚一听她说疼,急得跟什么似的,问这问那,又匆忙地抽出空和谢竞年告别。
陈朽安顿好周衍同,过来接谢竞年。
谢竞年犹豫地说:“朽哥,我刚刚看见你女……姚奚了。”
“她招你了?”陈朽问。
“没。”
可能是休息日的缘故,医院里病患很多。周衍同可怜巴巴地和几个大爷大妈挤在一处小床上,但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至少人不迷糊了。
“杭杭,我脑瓜子疼。”周衍同额头抵在周衍杭的身上,扎针的那只手一动也不敢动。
“该。”周衍杭伸手把他推回去,“你那破酒量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喝得了么你。”
又骂了他几句,周衍杭就接到电话被喊回去工作。
陈朽和谢竞年没地方去,转了几圈儿,最后在走廊的窗台上坐了下来。
“朽哥,”谢竞年盯着陈朽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姚奚和钱珂……她们是情侣吗?”
“你介意?”陈朽反问道。
谢竞年连忙摇头,告诉了陈朽他一直以为姚奚是他女朋友的事儿。
他想,陈朽大概又要骂他是小傻逼了。
果然,陈朽还是说了这三个字儿。
“你怎么不觉得她是周衍同女朋友?”陈朽语气淡然地向谢竞年爆出个猛料,“前几年他还追过姚奚。”
“然后呢?”谢竞年问。
陈朽说他没追上,被钱珂劫走了——周衍同确实活该被骂。
第19章 淤青
东北的秋天短得像昙花一现,路边树叶还没黄透就在夜里落了第一场雪。
下得不大,只是特别的冷。
谢竞年站在火锅店后边儿的巷子里抽烟,雪花虚虚的在身上浮了一层,斑驳地洇出湿漉的痕迹。
他在这儿打工快一个月了。
是上一次陈朽和周衍同带他吃火锅来的店。这家店的老板大概是陈朽的熟人,还记得陈朽带谢竞年来过,问都没问就把他留了下来。
最近的陈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早上不见踪影,经常深夜才回家,两个人根本说不上话。如果不是桌上凉透的早餐,他几乎要以为陈朽每天都不回来了。周衍同也是一样,频繁失联。
空闲的时候他去练习室弹吉他也经常只有自己一个人。
每天上学、打工、回家,枯燥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只是有了吉他的陪伴,实际上他并不觉得孤单。
烟雾混着哈气轻轻飘上头顶,他抬头去看,雪花便顺势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谢竞年被迷得猛地眨了下眼,再回神好像出现了幻觉似的——不止是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熟悉的、浓烈的、分明的烟草味儿,以及他一直在心底惦念着的人。
“不是说过不让你抽烟?”
陈朽在覆满雪花的地上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直到这脚印蔓延到谢竞年的身前。
“我就是偶尔才抽。”谢竞年扔掉剩下的小半根儿烟,鞋底毫不留情地碾了上去,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陈朽摘下手套,用它掸着谢竞年身上的雪花,低声道:“来接你回家。”
楼里在几天前就已经开始供暖,热气争先恐后的从门缝里挤出来,扑了满脸。
俩人晚上都没吃饭,陈朽一进门就脱掉外套,直直走去厨房。
“朽哥,我帮你。”谢竞年放下书包,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跑了过去。
陈朽说不用他,单手扯着人衣领给拎到了沙发上,让他赶紧写作业。
谢竞年闻着菜香,心底像融了块儿糖似的,腻在那儿堵得他喘不上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