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11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他好几次想问,他们这一个月都干什么去了,但就是开不了口,陈朽似乎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打算。
心不在焉地洗着澡,走神间指腹碰在腰间的肌肤上隐隐刺痛。
雾气迷蒙的镜子里,少年人身体纤瘦白皙,唯独右边肋骨偏下的地方淤了一摊青紫,斜在那里格外醒目。
浴室的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开,陈朽光着脚踏进来,踩得瓷砖地上的积水炸着花儿落在谢竞年的脚踝上。
“朽哥——”
谢竞年惊慌地贴在墙上,背后霎时一片冰凉。他扯过架子上的毛巾遮在腰间,挑高的音调在末尾处呲溜一声地破开,回荡在浴室里。
陈朽随手带上门,挑着眉头看他:“怎么了?”
怎么了?谢竞年靠在那儿也想问他怎么了——
“和人打架了?”陈朽视线落在他毛巾没遮住而露出了一小块儿伤处的地方,“我看看。”
谢竞年死命捂住毛巾,连连摇头:“不用,我没事儿朽哥。”
陈朽盯着他,不再和他好声好气儿地商量,命令似的让他过来。
“我真没事儿。” 谢竞年乖乖走过去,还不忘用毛巾遮着,只露出那一点儿给他看,“过几天就好了。”
陈朽的手掌很大,握在那儿拢了谢竞年一半的腰身。他大拇指蹭在那一处,问道:“疼么?”
“疼。”
“疼就对了。”陈朽松开手,越过他从窗台上拿起落下的手机,出去时带起一阵凉风。
谢竞年本来就洗的差不多了,见状直接用毛巾擦干,穿好衣服出去时陈朽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个棕色的药瓶,循声望过去,喊谢竞年过来躺在沙发上。
谢竞年的睡衣被陈朽撩了起来,下摆搭在胸口,身上因为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而起了层细密的小疙瘩。
陈朽在手心里抹上药,动作不算轻柔地覆在他青紫红肿的地方。谢竞年没忍住痛呼出声儿,但在和陈朽对上视线后又生生憋了回去:“朽哥……”
谢竞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被人拉住拽了回来。
“忍着。”陈朽脸上没有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没见放轻。
谢竞年强忍着,却还是从喉咙里泄出了些微弱的气音。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伤处依旧没有好转,足以见得那一脚踹的有多狠。
前一阵子陈汉霖和谢竞年说他把告密的人给揪出来收拾了一顿。
谢竞年不以为然。没想到过了两天就被找上了头。
他第一次见到告密的人是在教务处办公室。男生个子不高,一头自来卷短发油腻地盘在头上,戴着副眼镜。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他的父亲,一上来抬脚就踹,给了谢竞年一个下马威。
这事儿被闹得挺大,副校长亲自来谈。不知道背着谢竞年说了什么,男生和他父亲二话不说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谢竞年白挨一脚,季合一急得团团转,非要给他讨个说法,但最后不出所料的石沉大海,久久没有收到回应。
陈朽没问他为什么受伤,心里似乎认准了他是和别人打架才变成这样儿,从头到尾都没个好脸色。
抹完药谢竞年双腿发软,整个右侧腰腹处又热又麻,都快要直不起腰。
陈朽洗了手,出来时看见谢竞年还坐在沙发上,问他:“还不睡觉?”
“我,我缓一会儿。”谢竞年的双手紧紧抓着沙发垫儿,脚趾埋在茸毛地毯里蜷着,见陈朽半天没动,又道:“朽哥你先去睡吧。”
谢竞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现在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陈朽的脸。
他能感觉到陈朽打量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从头到脚,好像每一丝细节都没落下似的,看得他浑身发热,皮肤烧起来一样滚烫。
他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心脏急促搏动的声响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快走吧。
谢竞年想着,在心里期盼着陈朽什么也不要发现。
第20章 不可说
室内的地热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让温度一直维持在一个偏高的水平线上,想下来几度都难。
光是人穿着薄薄一层睡衣在这儿呆上十几分钟就受不了,浑身热得难受,更别提谢竞年整个人都捂在厚被子里,只留下些头发丝儿幸免于难铺散在枕头上。
闷热又潮湿的狭小空间里,谢竞年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闭着,耳尖儿像着了火一样热辣地疼。他侧躺在枕头上,额头的汗水尽数蹭在上面,其余全部的注意力都用作了抑制声音。
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事。
但今天,当陈朽的一双手按上来、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充满了无数下流又卑鄙的幻想。它们像是被人强硬地塞进了谢竞年的脑袋里,涨得他昏昏沉沉,失了魂。他的大脑当场宕机,无法思考,像是最后的宣告。
宣告他谢竞年究竟是一个多么卑劣无耻的人。
他沉溺在幻想的欲望海里,和迷途中久逢甘霖的饥渴旅人一样,深深地贪恋着那来之不易的快乐。
谢竞年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也没有足够空闲下来的时间去思考判断,自己对于陈朽突如其来又猛烈的感情是什么。
可就如他身体此刻最直白的反应,陈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眼前浮现出陈朽低垂着的侧脸,视线从眉头,滑向了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抿着的薄唇上——
谢竞年从被窝里钻出来,汗水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滴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和那不可言说的欲望混在了一起。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握住手,又克制着用纸巾将它们一点一点擦去。直到手心被擦得通红,谢竞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挥散不去。
他怎么能想着陈朽做这种事呢?
夜风没了窗户的阻挡,疯似的窜进来,挟着几片雪花狠狠撞在谢竞年的脸上,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打开门,做贼似的从门缝往外看。客厅黑漆漆的,谢竞年悄声打开浴室的门,却和本应该已经回屋睡觉的陈朽打了个照面。
陈朽靠在洗手台上,没开灯,满屋子都是浓烈的烟味儿,点点火星闪着挨在谢竞年跟前。
两人谁也没说话,谢竞年停在门口,还保持着迈进一条腿的姿势。
“上厕所?”陈朽说着就要往出走,给他让地方。
谢竞年的手,啪的一声按在了门框上,横在那儿直接拦住了陈朽。
后者掐掉烟,突然笑了:“怎么,还要我看着,怕黑?”
“没有。”谢竞年刚刚用了挺大的劲儿,手心这时候疼得直痒痒。他偷偷把手心在腿侧蹭了蹭,辩解道,“我就洗个手。”
陈朽不解:“大半夜的爬起来洗手?”
陈朽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个答案。他站在旁边,伸手摁开了浴室灯的开关。
谢竞年被晃了下,用力眨了两下眼,看水龙头都有重影,半天才拧开。
身边有个人看着洗手的感觉有些怪,特别不自在——尤其他的这双手,就在刚刚还想着陈朽做了那档子事儿。
“你几月放寒假?”陈朽突然问道。
今年过年早,就在一月底。最近一段时间学校都在补课,听说是准备元旦前就放假。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片黑暗里谁也没了困意。
陈朽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抽过烟的嗓子有些沙哑:“一月份有几场演出,能赶上就带你去。”
“真的?”
如果这时候陈朽看一眼谢竞年,那他一定能看见他眼里闪出的光。
可是陈朽没有。他用低沉、平静的语调,残忍地告诉这个渴望站在他身边少年——
他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门票。
谢竞年只觉得浑身的热度从头到脚都褪了个干净。
哈,门票。
第21章 笑柄
谢竞年一整个晚上都沉在压抑的梦里无法脱身。
他呆呆的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台上。陈朽的唇瓣开合,他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眼前的色彩也渐渐模糊,最后定格黑白。
待眼里出现色彩,刚好又听见昨晚预设的闹铃响起,这时他才清醒过来。
餐厅的桌子上放着熟悉的白色印花塑料袋,里面照常是陈朽留下的三个包子,还有一袋儿豆浆,拿在手里完全没了温度,冰凉一片。不远处灶台上还放着碗装好的豆腐脑。
偶尔陈朽会带他去吃这家店的早餐,便宜又好吃,就在楼下近得很。
他省去了加热的步骤,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三中的学习氛围向来都很好,早早地到达班级,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着好几个人。
谢竞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他也不在乎这目光里都包含了些什么东西。
现在的状况也只不过是稍微放大了人们对他的恶意——就像某个人不小心泼到他身上的热水,虽然隔着厚衣服没对他造成一丁点儿伤害,但谢竞年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里面的卫衣也没能幸免。
“哦,我没注意。”
他留下毫无愧疚的几个字,又回到饮水机接了一杯凉水。再路过谢竞年身边时,斜着瞟了他几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他妈的眼珠子长后屁股上了?”贾飞尘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扔下书包直愣愣冲着那人走了过去,踹得桌子猛的撞在墙上,声音大得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道歉都不会?”
徐文被贾飞尘吼得一抖,眼镜就从鼻梁滑落到了下巴。他身板儿小,跟眼前的贾飞尘一比就像老鹰堵着一只小鸡崽子。
他慌乱地把眼镜扶上去,紧紧抱着自己的水杯,梗着脖子犟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也道歉了!”
“你那叫道歉?对不起三个字不会说?”贾飞尘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上手揍他一顿,“你是幼儿园没毕业还是怎么的,搁这儿等着我教你呢?”
谢竞年在厕所脱下湿掉的衣服,拎着袖子拧出一股股水,看它们顺着洗手池排水口打着旋儿地流走。
“同桌同桌。”贾飞尘追过来,手里拿了一大卷卫生纸,不要钱似的一块块扯下来贴在谢竞年的手臂上吸水,“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纯纯大傻逼。”
“嗯。”谢竞年本来也没多大气。
贾飞尘给他贴得像胳膊打了石膏一样,没贴住掉在地上的他也照样捡起来往上粘。
谢竞年看见卫生纸再被捡起来时沾了地上的脏水,嫌弃地躲了躲:“行了,别浪费纸了。”
“哦。”贾飞尘把剩下的卷纸塞进卫衣兜儿里,又开始继续讨伐徐文:“这都什么人,以前还总抄你作业呢,现在就这态度?”
他比当事人还要气愤,越说越来气,“就他那德行还当学委呢,要不是你不愿意当,哪有他什么事儿呢!”
贾飞尘一直在谢竞年耳边小声嘟囔着气死了气死了。上课嘟囔,下课也嘟囔,谢竞年觉得自己隔壁好像坐了个唐僧,紧箍咒似的念得他头大。
贾飞尘从来没有问过谢竞年到底做没作弊,又为了什么去作弊。不知道是该说他信任他同桌,还是他傻。
之前庄杰就总说贾飞尘如果是条狗,肯定是二哈。
谢竞年也这么觉得。
“不是,同桌你笑啥呢?”贾飞尘大概是嘟囔累了,掏出水杯喝了几口。
“没事。”
谢竞年以为徐文只是一个意外,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一场恶意蔓延的开端。
下课后的班级门口聚集了一堆其他班的人,扒着门框一直排到外墙。看不到的就跳起来从窗户往里看。所有视线的焦点都落在了谢竞年的身上。
“原来就长这样啊,也没多好看。”说话的女生兴致缺缺地看了几眼,拉着旁边的女生从人堆挤了出去。
“你们在这看他干啥,作弊狗一个,看了不怕长针眼啊?”
“他咋还没被开除呢?”
“我听说他爸前两天嫖.娼被抓局子里去了!”
“卧槽,这么恶心?”
“是真的是真的,他家和我一个小区,我亲眼看见了。”
“有个嫖.娼的爸,他能是啥好人么,怪不得作弊呢。”
“凭什么给他奖学金?他的成绩都是作弊考出来的!”
……
好像谢竞年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全校的热门人物,谈资大把,任谁都能拎出来嘲讽上那么几句。
庄杰上完厕所回来被人群挡得出不来门,大声喊道:“你们干嘛?有病啊堵我们班门口?”
人群顿时纷纷四散,临走时还不忘再多叭叭两句:“果然一个班的都不是什么好鸟儿。”
这下不止贾飞尘嘟囔,庄杰也开始喋喋不休。
谢竞年本来并不在乎这些,因为他们说的确实就是事实。
他曾经想过很多种办法摆脱谢老三,他觉得这就是他人生里的一个污点。但这污点深深烙印在皮肤里,擦不掉抹不去。
他也不知道谢老三这个人对他的影响会持续多久。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最想隐瞒的人就是陈朽。
他不想让陈朽知道他的过去,不想让陈朽知道他的难堪,更不想让陈朽知道他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谢竞年很少能够如愿。
陈朽再一次被叫来学校,这次直接去了校长室。
室内零散地坐着几个人,谢竞年就站在最中间,头垂下来,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握成了拳,紧紧攥着衣服的里衬。
校长的意思很明确。她觉得谢竞年这次对全校范围内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一定要他背上一个处分。
三中最近参加了全国的最优中学评选,校方千叮咛万嘱咐,这个档口不能出任何岔子,可偏偏问题就出现在了谢竞年的身上。
谢竞年一直都是年级组名列前茅的学生,奖学金拿了不少,冷不丁被抓到作弊,保不准以前的成绩是否真实,校长说没有回收奖学金就已经不错了。
陈朽一路走过来,耳朵里进了不少风言风语,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在议论谢竞年。
他走过去摸了摸谢竞年的头,问道:“腰上青了一块儿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谢竞年点点头。
陈朽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揽他,掌心却碰到一片潮湿:“怎么弄的?”
“被人撞了一下。”谢竞年答道。
“他长眼睛了么。”陈朽脱掉谢竞年的外套,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谢竞年被陈朽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儿环绕着,什么东西都抛在了脑后:“大概没长吧。”
“小傻逼。”陈朽笑骂,“人欺负你不会还手?”
谢竞年没敢和陈朽说那伤其实是学生家长一脚踹出来的,他怕陈朽找人算账——虽然他觉得陈朽不会为了他这么做。
“没来得及。”谢竞年道,“下次我肯定还手。”
“还个屁!”陈朽恨铁不成钢似的伸手就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还等着人揍你?”
“哦。”谢竞年揉了揉脑袋,笑道,“那我以后等他要打我之前就赶紧跑。”
“出息。”
陈朽站在路边打了个出租车,和谢竞年一起坐在了后排。
“朽哥,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谢竞年窝在后座上,看向陈朽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