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昨r.ì屁股挨了一下,居然也没什么大事,想来是萧启收着了力道,没伤着什么要紧的地方。
若是不能等来救援的人,闵于安想,起码还能骑着马下山,自己寻出一条路来。
前提是,萧启没有大碍。
闵于安没学过医,她只知道,不干净的伤口若封闭得久了,会腐烂的。但她又不敢不包扎伤口,于是只能隔一段时间松开伤口透透气。
可不管她怎么折腾,昏迷的人始终没有醒过来。
只有稍稍降下去的体温告诉她,萧启或许是在好转。
马儿被拴在洞外,洞口就是完全敞开的,闵于安背对洞口替她挡着风,用剑把一件衣衫划成了布条,沾了水打s-hi敷在萧启的额头上,其他的布条则轮流沾水给她擦脸擦身。
就这样反复起身接水、拧布条、敷额头、擦身,一天下来重复了许多遍。
等到外头传来的光亮渐渐消散了,洞内转为黑暗,萧启的体温也终于恢复正常,面色转好。
时刻注意着她状况的闵于安终于安心,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吧?
被雨淋s-hi的衣衫在临时的晾衣架上挂了一r.ì一夜,终究还是干了。闵于安替萧启一件件穿好,就有点头疼,该怎么解释这少了一截的裹胸布呢?
要不要揭穿她呢?
可萧启这状况才好了一些,受惊吓不太好吧?
想着想着,她就这样闭上了眼,总会有办法的,到时候再说。
***
萧启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她们到达山洞的第三r.ì了。
连着两r.ì没怎么进食,又是受伤失血,又是发高热的,她睁眼的时候都有点儿费劲。
熹微的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她费力地眨眨眼——小公主?
马儿既然恢复,自然是站着睡觉的,她们也不方便靠着它取暖——总不能靠着马蹄子吧?那马若是蹬个腿能把人给踹成内伤。
闵于安是斜靠着洞壁睡着的,干爽的衣物穿在身上,倒也不是特别冷,她还是依照昨r.ì,把人搂抱在怀里。
如此这般的姿势,让萧启一睁眼就看见了闵于安近在咫尺的脸。
淋了暴雨以后,闵于安就松了发髻,后来也没心思去管什么头发,黑瀑布样的长发就这样垂在身后,许是睡姿不太好,睡的不太舒服,她在梦中还微皱着眉头。
真好看啊……
等等,萧启顿了顿,我在想什么?
萧启抬手揉了揉脸,帮助自己清醒,记忆回笼以后,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找到山洞,褪了外衫,吃糖,后来,是晕过去了吧?
她咂摸了下唇齿,还有细微的甜意。怎么那颗糖的效用居然这般持久?
右臂传来痛感,直达脑中,萧启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看见了被包扎好的伤口。
这也是,小公主干的?
一时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小公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哭哭啼啼了?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闵于安就被她的动作吵醒。
闵于安又惊又喜,睡眼惺忪,却有掩饰不了的亮光在眼里闪烁:“你醒了?”
萧启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闵于安就连连发问:“怎么样?伤口疼不疼?饿不饿?渴了么?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就把早早放在一边的树叶碗端起来递到她唇边。
清凉的水从嘴唇张开的缝隙里漫进去,萧启不由自主地吞咽起来。
奇怪,虽是有点渴,却没有那种火烧喉咙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呢?
直到萧启把一整碗水都喝完,闵于安才挪开树叶,又掏了颗糖塞进她嘴里。
“我也寻不到什么吃的,你先吃糖缓一缓,说不定今r.ì就有人来寻我们了。”
萧启:“……”本想说些话宽慰小公主,可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徒劳张了张嘴,又闭上。
萧启自暴自弃了,眼神触及到右臂的伤口,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了,这布条的颜色……可真是眼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衣服,感受一下,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问一问。
“公主,这包扎用的布条,是从哪来的?”
第41章
布条哪儿来的?
真是个好问题。
昏迷一天两夜,醒了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还公主,就知道公主公主公主,我是你的妻!就不能亲密些?叫得那般疏离!
闵于安眼眸一沉,脾气来得毫无预兆。这段时间,闵于安的心时刻吊着,恨不得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萧启出事,不敢放松一点,时时刻刻关注她的情况,在她体温转为正常了之后,才撑不住疲惫睡去了。
结果!
醒了都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
就记得布条布条,身份身份!
“你觉得是从哪儿来的?”
问题被丢了回来,萧启梗了梗,犹豫半晌,试探着问道:“是从公主的衣衫上撕下来的么?”
自己所穿的衣物颜色也不匹配,况且,似乎并未有缺损。她是合理地做出推测,已经有了几分确定。
“你说是便是吧。”闵于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笑得萧启有点惶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同僚中有成过亲的兄弟曾跟她闲谈时聊过,如果一个女人似笑非笑看着你,让你毛骨悚然,那就不要犹豫,一定是你惹到她了。
这时候同僚那句话就这样飘过了脑海,萧启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先哄哄她说些好话,可又实在不知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正踟蹰间,闵于安继续道,“是从亵衣的衣角上扯的,外衫染了泥水不干净,我把亵衣晾干以后才拿剑划下来的。”
亵衣?
公主的亵衣,似乎确实是这个颜色的。
萧启信了,如释重负,还好还好,小公主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我就说嘛,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她这表现也不像是被骗的样子。
若是寻常女儿家得知自己的夫君是个女子,怕是立刻就要发作,小公主还能跟自己心平气和的j_iao谈,想来是不曾发现的。
可又想到如若小公主真知道了自己这身份……定不能善了。
逃回西北的念头,又一次出现在她脑子里,这次回去,就找机会说说吧。
见萧启没什么大碍,人也j.īng_神的很,闵于安也就不慌了,又恢复了原本的心思——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想瞒我多久。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耗。
乌龟在受到外界刺激时,总是喜欢缩进自带的壳里,脑袋尾巴四肢,全都缩进去,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去一样。
但不是所有的捕猎者,都讲究一击毙命。温水煮青蛙,看着她放松警惕,掉入陷阱,不也很有趣么?
萧?缩头乌龟?启得了个心理安慰,就把适才的担忧抛在脑后了。
心安理得地问:“我睡了多久?”
看这洞外透来的光,应该是白天了,睡了一夜么?
“一天两夜,你发了高热,无论我如何叫你,都叫不醒。我担心是箭矢在r_ou_里停的时间久了引起,只能拿晾干的布条先处理伤处。”
“但处理不好,到时候回去还得寻大夫瞧瞧。”
“阿姐,”萧启点点头,才醒来的大脑不设防,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找补回来,“阿嚏,有些受凉了,我是说,阿兄就是大夫,她定可以解决的,不必担忧。”
闵于安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话。
却眼神一闪,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方才萧启说的,是阿姐。
可她不是孤儿么,只有一个认的义兄。
所以,容初也是个女子?那位林小姐又是否知情呢?
萧启可不知道自己一时不察,居然把容初给卖了个干净。她以左手撑地,打算站起来瞧瞧外头的形势,若是还没有人来寻她们,那就得先找找食物,然后自寻出路了。
奈何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烧是退了,她却没完全好,没得到什么营养的身子虚弱,经不起这动作,扶着地面的手才松开,她摇摇晃晃起身,又倒了回去,失去重心径直跌进了闵于安怀里。
再瘦的人,骨r_ou_加起来都是不小的重量,闵于安猝不及防被砸得闷哼一声。
等这疼缓过去了,闵于安反手轻搂住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不怀好意地问:“腿软了?怎的站都站不稳了?”
语调、口吻,甚至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都是照搬前r.ì自己被搀扶下马时的萧启所言,一字未改。
萧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没回她,左半边的身子靠着软软的另一个人,并不硌人,反倒有些……舒服?
她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啊,想起来了,这不是自己之前调笑小公主的话么?
真是记仇啊,小公主。
若她知道自己骗了她,那自己岂不是……
“我扶你起来。”
闵于安也不在意她没回答自己,占了便宜就罢了,不必急于一时。
她换了个姿势,搀着萧启慢慢站起。
可惜,她有点儿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连着两r.ì未曾进食,荷包里的糖,大多都被喂给了萧启,她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吃一颗。
因而,腿软的情况几乎原样再现。
饿了几顿,身体跟不上,闵于安站起身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向后跌倒。萧启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自然重心不稳,于是,也被她拽着倒下去……
倒下的时候顺着力道翻滚了几圈,于是现在的姿势就变成了——
公主在上,将军在下。
***
皇帝发了话,找不到公主就别回来,齐统领丝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实x_ing。
若是公主有了闪失,暴怒的皇帝能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禁军统领说起来威风,可他若被lū 了官职,多的是人可以顶上,官场里最不缺的就是惦记他职位的人。
齐统领狠了狠心,只留下了基本的兵力护卫皇城,其他的禁卫军全被他召来开路,寻找公主。
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也被他抓了壮丁,山路危险,齐统领也不想儿子受苦,可若自己被降罪,家里人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又谈什么以后?那不如一起来找人,风险与机遇并存,找到了公主说不定可以把功劳记在儿子头上。
齐文宇装模作样埋头,面上看着认真,事实上并未出力,反而有意无意地带禁军往他记忆中的反方向去。
找到又如何?继续看着公主驸马恩爱么?那还不如就让公主保持着他记忆的里的美貌,就此封存。
他有些扭曲的快/感,让你不选我,那就陪着你喜欢的驸马一起死吧。
此刻的齐文宇似乎是忘了,萧启是光明正大打败竞争者取得头筹,才当上的驸马,自己技不如人,却把所有的都怪在别人身上。
任他再如何算计也想不到,受了伤的萧启还能带着公主跑那么远,躲过了山石不说,还寻得了栖身之所,恰恰与他所寻的地方在一条道上。
山石崩塌那晚开始,光是挪开挡路的泥土树木就废了不少时间,这偌大的山林,要找两个不知去向的人,只能地毯式地寻找。
禁卫军得令,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拿长矛的底端扫过每一处树丛。
终于,给他们找着了。
“统领!这儿有个山洞,洞口还有匹马!”某个兵丁惊喜喊出声来,面上喜色尽显。
齐统领正巧在那小兵不远处,都用不着人通传的,闻言小跑过来,其余人也跟着聚拢过来。
穿过树丛,顺着绑马的缰绳往里走,到了山洞门口。
然后就看见——
两个重叠倒着的人影。
蔚蓝与浅杏色的衣摆j_iao叠,不分你我。浅色的那抹身影压在深色身影的上头,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众人:……
连着两r.ì悬着的心放了下去,齐统领啼笑皆非,抬手捂嘴,侧过脸偷笑了下,才转过来,清了清嗓子,行了个礼,正色道:“公主,驸马,微臣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以统领为首,身后众禁卫军齐刷刷跟着行礼,长矛在地上发出“咚”的声音,盔甲的甲片摩擦声也是整齐,颇具气势,在这空d_àng的小小山洞里回响。
惊得地上的两人抬头来看。
数目相对,拥着的两人,脸红了。
***
地上有着同款大红脸的两个人慌慌张张,但由于体力问题,爬起来的动作磕磕绊绊,很是废了一番周折。
在她们爬起来的这段时间里,所有聚在洞口的禁卫军对她们报以注视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眼里闪动着如出一辙的兴奋。
——这可真是太带感了!
惊天大八卦啊,公主与驸马在山洞里还想着~最重要的是,公主是在上面的那一个!不愧是皇家血脉,到哪都是人上人!
闵于安率先爬起,这回她长了教训,知道先扶着洞壁慢慢爬起,然后去拉地上那人。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禁军站着却不寻求援手,当然是因为不愿意被人碰到她啊!
闵于安还很有理由:若让禁军来扶她起来,距离近了,被人瞧出身份怎么办?
萧启是真没想到小公主能想这么多,连着摔了两次,后面那次还当了人r_ou_垫子,她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爬起来,落难鸳鸯靠着山洞壁,有气无力。
齐统领察言观色,连忙命手下拿来准备好的食物:“公主与驸马先用些膳食,待修整片刻,微臣护送您二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