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
他们逃走的时候唯恐萧启追上来,慌不择路,走散了。
也是齐文宇运气好,逃走的方向正巧让他躲过了这场灾祸,后来下山以后却没见跟班的踪影,估计是遭了难。
他有想过要不要去找公主的,可,可他也想活着啊。若这山石再次滑落怎么办?下一次若是没有这么好运呢?
这可是天灾,谁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活下来?
齐文宇垂首,他犹豫间,齐父已经带上人出了营帐,大概是去挖路吧。
他掩下自己变幻莫测的神色,面颊上箭矢留下的擦伤隐隐作痛。
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走错了路,与我有什么关系。至于公主,既然你没有选我当驸马,后果自然得由你自己承担,这都是命。
女人而已,只要活着,什么样的女人他得不到?
***
天冷了,天就黑得早,再加上又是y-in雨天,天光暗淡就更快了。
萧启牵了马,闵于安拉了她的衣角,一同去寻栖身的地方。
有细雨吹打在脸上,闵于安冷得都有些麻木了,牙齿忍不住打颤。
可是身边的这个人……
闵于安的视线紧紧黏在萧启身上,方才的捆勒让伤口微微凝固,右臂不再渗血了,被暴雨冲刷过后,水带走了血,靛蓝色布料显露出原色,微露出来的伤口稍稍泛白,箭矢在她行动间晃得厉害。
萧启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寻找山洞,时不时松开缰绳,拿左手拨开眼前遮掩的枝叶,若是寻空,则又牵了缰绳继续寻找。
这动作重复了好多遍,她不厌其烦。
闵于安死死咬着唇,方才咬伤的地方有痛感传来,不过一个小破口就这样的疼,那你,该有多疼?
都是我没用,事事都拖累着你。
她们专往树木繁盛的地方去,这样的地方保不齐有什么野兽挖的或是天然形成的洞x_u_e。
果然在一处山壁上寻到。
洞x_u_e不大,堪堪能够容下两人和一匹马,也只够挡风遮雨了。
**
驸马府里,容初快急疯了。
萧启出门前给她打过了招呼,说只是参加秋猎而已,还有禁卫军守着,能够什么危险?
容初就没当回事,她与林含柏外出逛街,逛到一半,天忽然下起了暴雨。
电闪雷鸣。
闪电好似要把天给劈裂。
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毛毛细雨成了倾盆大雨,一下子将人淋了个透s-hi,从头到脚。
才一下雨,她就有些担心,但想到皇家的排场,想必做足了准备。
街道离驸马府较近,容初就带着林含柏回府换洗,这么大的雨,让她赶回去她也不放心。
可她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来萧启的消息。
再怎么样,下了暴雨,也该返程了吧?
容初有些恨自己的无力,出了任何事,她永远都只能默默地等着,帮不上什么忙。
林含柏端着碗进来,放到容初面前,没有换洗的衣物,她穿的容初的衣服,大小居然正合身。
林含柏宽慰道:“别担心了,她会没事的。”
容初心不在焉点点头。
李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公子,宫里来了人。”
容初立刻起身相迎。
皇帝愤怒担忧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让人给驸马的兄长递消息。传令的小太监是孟合派来的,他第一次传这样的消息,也是不忍:“公主与驸马迷失在山中,目前还未寻到。”
容初如幽魂般送走了传令之人,跌坐下来,手捂住脸,失魂落魄。
林含柏把手搭在她身上,感受到手掌下的身体轻微一震,没一会儿有轻泣传来,透着绝望。
“我该知道的,这京城,从来都充满了危机,早点回去倒也好了。”
“千万不能有事啊……”
***
外头人的担忧再怎么也传不过来,闵于安和萧启浑然不知家里人的牵肠挂肚,现在,生存下来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好像是一刹那间,她们才在山洞里头安顿下来,天就黑了。
黑黝黝的洞口像一个深渊巨口,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人吞进去。
不大的洞x_u_e里没有光亮,没有带火折子,洞内只几根枯枝,生火是不够的,也就只能忍受黑暗。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没有光亮,人就好似失去了主心骨,希望渺茫,索x_ing还有身边的人陪伴。
寻常马儿都是站着睡觉的,但这匹马疲于奔命,累的狠了,躺在洞口睡的香甜。
马儿无忧无虑,人就不是这样了。
闵于安脱去s-hi透的衣物鞋袜,只留一层亵衣在身上。
萧启离她远远的,靠着马席地而坐,萧启牢记着“非礼勿视”四个字,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没敢抬头看她。
两个女人之间,还存在什么“非礼勿视”?
当然只有在,你对她动了心思的时候。
可惜,脑子都不太清醒了的萧启是不会去想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躲着的,不过依照她的思考方式,哪怕她清醒着,估计也想不起来这茬。
闵于安简直无奈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俗套。
她用了哄劝的语气:“天这么冷,你先把s-hi衣服脱了好不好?穿在身上得了风寒怎么办?”伤口不重,但流了那么多血,又淋了雨,s-hi答答的衣服再穿在身上,不出事才怪!
萧启思索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她的伤口已开始发热了,眼一阵阵发黑,晕眩感如影随形。
箭头阻碍着,为了避免触动伤口,她利落地拿剑划开了衣衫。
于是脱去了外衣,里头的怎么也不愿脱。
她还记着自己里头绑了束胸的棉布,塞了铁板撑着。
不再清醒的大脑里只存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小公主发现身份。
就这样吧。
闵于安见她不愿脱,也不勉强,等她夜间睡了再扒下来便是。现在揭穿她的身份,惊吓到她,大概对身体更不好吧。
闵于安挪过去,与她一道靠在马身上。
洞口吹进来的风被马儿挡了大半,马的皮毛很快干透了,阵阵暖意散发出来,让两个浑身冰凉的人能有依托之处。
闵于安方才脱去外衣的时候,便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攥在手里,那是她绑萧启进宫那r.ì从她身上扯下来的。
贴身放置,怕体温让糖融化,她特地包了几层油纸,所以这糖在暴雨侵袭下完好无损。
糖可是个好东西,平r.ì里只能算作消遣,此刻却是救命的东西。
她扯开荷包,一层层剥开油纸,轻轻笑了:“好在我一直带着,也往里头补了不少糖,现下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萧启还未反应过来,愣愣的不明就里。
闵于安拿手拈了颗糖,递到萧启唇边:“吃糖。”
萧启下意识听从,张了嘴,硬邦邦的东西被塞进嘴里,然后就是她熟悉的甜意在唇齿间扩散开来,乏淡无味的唇齿立刻就感受到了兴奋。
连带着失血的反应都缓了不少,她说:“你也吃。”
闵于安听她的话,反手扔了个糖进嘴,享受着灾祸过后难得的甜蜜。
闵于安抱着胳膊,往萧启那边又挪了挪,挨到她的左肩才停了动作。
两个人靠着,挨得很近,闵于安问她:“驸马,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
萧启正竭力抵抗脑子里犯上来的一层又一层的晕眩感,她费力开口:“会找到的,会的。”
答不对题。
闵于安抬头,想要追问,求个心安。
却见这人直直倒下来,砸进自己怀里,骨头撞下来硌得生疼。
她撑不住了。
受伤失血,又淋了雨吹了冷风,再厉害也扛不住。
终于找到栖身之所,心神放松下,萧启支撑不住,一直强行抑制的身体本能反应涌上来,她晕睡过去。
闵于安轻拍她两下,没有反应,于是抱紧了怀里的人,手j_iao叠握紧,冰凉的温度透过s-hi冷的衣物传递过来,她恍然意识到,这人的身体竟这样单薄。
分明平r.ì里看着还好好的,自己居然也没注意。
她懊恼不已,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闵于安把萧启轻轻放下,让她斜靠着马儿,然后起身越过洞口到了外头,折了几段树木的枝丫,拿回洞口c-h-ā进地面,充当临时的晾衣架,这里有些许凉风吹过,正好可以吹干衣物。
s-hi透的衣服穿在身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她理所当然替她褪下,全都挂在了临时的晾衣架上。
事情都做完了,闵于安重又返回原地,把昏睡过去的人儿抱紧在怀里。
下颌搁在她的头顶,胸膛感受着她的心跳,闵于安喃喃道,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本能地寻找热源。
闵于安今r.ì受的刺激并不小,身体也有些扛不住,心神具疲之下也睡去了。
她是被怀里的温度给烫醒的,温度高的吓人。
睡前还是寒铁一样的人不知何时,体温上升到了烫人的地步,像一个散发着热量的巨大火炉。
脸色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紧紧抿在一起,这样冷的天,居然还有汗自脸颊冒出。
萧启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微微颤抖着,缩成了一团,面具早就滑落在地上,有伤疤的那半边脸显露出来,显得格外脆弱。
果然,她还是发起了高热。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闵于安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忍不住地叹息,却还是冷静地按心里想了千遍念了万变的计划行事。
担心是没有半点用的,她必须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伤口。
被s_h_è穿的地方已不再是之前所见的泛了白的样子,因着没有得到有效及时的处理,又有了暴雨寒风的雪上加霜,伤口理所当然的肿胀了起来,还在发红。
外头隐约有光亮透过来,闵于安摸了摸睡前晾着的衣衫,还带着s-hi意。
她无奈叹息,转而一件件摸了过去,幸好,用作裹胸的棉布条因着轻薄透气,居然干了。
只微微权衡,她便做好了决定。
长长的布条被剑尖划过,一分为二,一半用作伤口的包扎,另一半,等人来寻她们的时候再给萧启裹上,用作遮掩。
用作包扎的那一半,再分一小块下来,仔细叠了备用。
闵于安的手轻抚过萧启的脸,有些不忍她再受苦痛,可若不及时处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她取了件稍微干净些的衣衫,仔仔细细叠成方块大小,一手捏开萧启的下颌,然后塞了进去。尽管还是昏迷的状态,但人还是会有痛感,剧痛之下担心萧启咬伤了自己,垫块布料是最好的选择。
准备完毕,她活动一下手心,深吸口气,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箭头。
萧启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眼睛还是闭着,却有痛苦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干裂的唇瓣因为用力而撕裂开来,用作咬合的布料染上红色。
闵于安狠下心肠没去看她,手里的动作加快。
没有火堆,没有烈酒,没有药物,没有烧开的热水,这样的包扎本是不对的,若是有大夫在此处定要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可她却必须做下去。
层层叠叠的小块布条被垫在伤处,白布在手臂上裹了一圈又一圈,她打了个结,确定下松紧度可以,不会勒的太狠,才放松下来。
她凝视着被裹好的伤口,不一会儿,有血迹沁出,但没有流得太多,红色的圈没有继续扩大的架势。
万幸。
闵于安终于有心思分些注意力到别的地方,视线上移,就瞧见了萧启唇上的血色。
!!!
她拿手分开萧启死死咬住的唇齿,往里头看,浅粉色的小舌缩在深处,并没有伤口。舌头上没事,那就是嘴唇上的血了。
她后悔不迭,光顾着处理伤口去了,怎的就把这事给忘了?
唇瓣干裂,再一用力可不就裂开了么?真是糊涂!
闵于安急急跑了出去,暴雨过后的枝头还留有水珠,她摘下一片宽大的树叶,收集雨水,小心捧着进了山洞。
树叶简单制成的水碗放在一边,闵于安用布条替她轻轻擦拭唇上的血迹,然后扶着她斜靠在自己身上,慎重端起了水碗。
清水来之不易,她很是珍惜。
但是昏睡没有意识的人就不怎么珍惜了,水从叶子制成的碗里倾倒出来,只在唇间停留了片刻就往下走。
怎么不知道吞咽呢?!
闵于安焦灼至极,高热的人因为体温的上升,身体里的水分就耗失的快,不及时补充水分就会更加严重,可这个人怎么睡着了还这般不听话!
闵于安捏开萧启的唇,往里倒了些水,然后替她闭合唇瓣。
没有用,水还是从唇角溢出。
她焦躁不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索x_ing给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后俯身覆了上去。
***
闵于安没有在深山之中的生存经验。
上辈子,即使是在最落魄的后半生,她也只是以随身首饰卖了银钱、换了田地,耕作自给自足。能够认识寻常的农作物就算是很不错了。
现在萧启还在昏迷之中,闵于安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呆着,附近又寻不到可食用的东西,闵于安只能隔一段时间就给她喂些清水。
荷包里的糖还剩下不少,也是隔段时间喂一次,糖分对现在生病的人而言,算是难得的滋补品了。
马儿早早地醒来,闵于安把它拴在附近一颗大树边上,让它自己吃C_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