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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阔气。”谢凛叹了一句。
“先生过誉了。”里面，一个苍老女声传来，嗓音中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先生请进。”
谢凛走进大殿。一个年迈坤道正站起身来，朝他行礼，道：“贵客远来，蓬荜生辉。老身年迈，不便远迎，先生恕罪。”
谢凛摇摇头，也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谢凛见过前辈。”
双方见礼毕，又互通了姓名来历。老坤道正是指玄宗的宗主，道号蓬光。
又寒暄了几句，她才问起谢凛来意。
谢凛也不避讳，从有人开了鬼门、在冥界炼魂说起，一直说到他发现他的法阵被人动了手脚，多了提取记忆的部分。
然后看向坤道，“我回宗查了资料。贵宗有一阵，名叫‘捧月’。资料中没有大阵全貌，所以我才到这儿来，不知道能否有幸借到阵图，好看看究竟。”
他没有摘墨镜，双眼皆被深色镜片挡住，但此刻逼视过来，目光依旧凌厉尖锐。
蓬光皱起了眉。
谢凛没有明说，但他话里话外暗含的意思可不就是……
“我指玄宗避世多年，少有外出……”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缓慢道，“前几日更是完全无人出宗。”
谢凛没有接话。
蓬光真人强调：“身为洞天之主，若有人出入，我不会不知。我说无人出去，便是无人出去。”
谢凛敛眸，点点头，“抱歉。我并不是说这事儿一是指玄宗弟子所为，只是手法有些相似，我难免有些怀疑，抱歉。”
“无妨。”蓬光真人神情略微放松，却道，“不过，既然先生说那手法与‘捧月’相似，我确实有些想法。”
“前辈请讲。”
“……说来惭愧。”蓬光道，“那‘捧月阵’已经失传多年，连我也是只听过其名字，并未真正见过。”
谢凛一怔，“我宗记载，捧月阵就设在清虚宫中，指玄弟子每有感悟，便会进入阵中，将之记录下来。后辈弟子遇到困难时，便可以通过这个法阵，找到前辈经验，作为参考。”
“曾经确实如此。”蓬光摇摇头，“但那是两百年前的旧事了。”
她解释道：“这洞天曾中有一条小灵脉，捧月阵依此灵脉而成。然末法劫中，灵脉枯竭，捧月阵难以维持，于一日突然关闭。我宗前辈想方设法，却仍无法再将之开启。”
“……”她神色坦然，略带遗憾。谢凛凝神看去，看出她并未撒谎，只得叹息。“那阵图呢？”
“原件早年就已遗失了，不过当时我宗确实还留有副本。”蓬光苦笑，“但，后来有一大妖闯入，虽最终被驱逐出去，却劫走了不少东西，还在藏经阁放了一把妖火。捧月图从此消失不见。
“彼时末法之劫已过百年，对灵气要求极高阵法一道……没落久矣。我宗前辈知重启捧月阵再无可能，也并无几人习过此阵。与妖兽一战中，三位会布此阵的祖师相继陨落……捧月就此失传。
“那是我入宗不久时的事儿。此事是我亲眼目睹。我指玄宗绵延千年，至今却没落如斯，便是由于这两件事了。”
谢凛默然。
这些事，他确实是头回听说。捧月阵难以维持他确实有所预料，但彻底失传……他确实没有想到。
蓬光并未说谎。那么，冥界之事应该确实与指玄无关了。
不过，听她的意思，似乎她对捧月的下落，有所猜测。
“所以，你说的那件事，肯定与我指玄无关。不过，”蓬光继续道，“我或许能给你一个线索。”
“妖？”谢凛下意识道。
蓬光却没有接话。谢凛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失笑，“看来前辈对我的了解并不算少。前辈告诉我吧，我会帮指玄宗重启捧月阵。”
“抱歉。”蓬光叹了口气，“并非我故意用这件小事要挟先生……我也知晓先生追查此事所为并非私利，而是天下安和，只是，恐怕这世上能帮指玄的，只有先生一人了。”
“无妨。”谢凛摇摇头，“其实，你直接请我帮忙，我也会帮的。”
蓬光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先生。”
“没事。”谢凛将她扶起，“不过，这件事上，我要指玄宗一个人情。”
指玄宗。蓬光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道，“就依先生。”
“至于线索……”她抬眼，“那大妖，来自青丘。”
“青丘，狐狸？”谢凛怔了一下，“跑这么远？”
蓬光：“所以我想，她跑这么远，必然是为了一些本宗独有的东西……捧月就是其中之一。她应该会好生保管才是。”
谢凛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行，我知道了。总之今天先帮你们把捧月阵重启，明天我过去青丘看看。”
“今天？”蓬光有点惊讶。
“嗯，很快。”谢凛看了眼时间，“前辈爽快，时间还早。现在过去大阵那边，子正前就能完工。不耽误前辈睡觉。”
“……”蓬光顿了两秒，才堪堪接话，“如此，甚好。多谢先生。”
第8章 不想飞升第八天 直播打狐狸
从清虚宫出来，时间还早。
谢凛回到天桥下，收了自己的卦摊，又漫无目的地在江边逛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打开手机，发出去一条微信。
【明天一起直播吗？想去逛逛你邻居家。】
对面没回。
谢凛挑眉，又打开了直播app。关注列表拉到最底，那里，他关注的第一个主播的名字赫然叫——
【真是狗】
点进去一看，果然，【真是狗】正在直播中。
作为网站主播，谢凛一进去，直播间便给出了提示。
谢凛发了条弹幕。
【看一眼微信】
金色的弹幕漂浮在页面顶端。
下面瞬间刷出来一堆问号，然后观众们才反应过来，问号变成感叹号。
【梦幻联动！】
【主播金口玉言哈哈哈哈刚刚还在念叨不飞升，这会儿就来了】
【所以微信里在说啥？】
突然爆发的弹幕把页面糊住，谢凛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画面，只得设置关上了弹幕。
这才看到，画面角落，一头红毛的少年抬起头来，笑得灿烂，“在说，约我明天一起直播。”
【诶诶诶！】
【惊喜啊】
【直播什么啊】
【我来说！今天不飞升直播的算命！明天可以继续，一般算命先生不都带一条大黑狗，狗子正好……】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啊就可以！”少年叫道，“一天天净胡说八道你们。不飞升他说约我去我邻居家，不过我也不知道是我哪个邻居家就是了。”
【邻居太多哈哈哈哈哈】
【笑死，狗子四海为家】
【哈哈哈哈哈又是邻居家，还记得上次说去邻居家两个人直播潜水找龙宫，结果最后也没找着】
【《邻居》】
谢凛想了想，也直接发了弹幕，“青丘那个。”
【悟了，这回要直播找狐狸】
【这可不是邻居家，这是亲戚家啊！】
少年也笑：“确实，本狗子跟狐狸可是近亲。所以老谢啊，你怎么想起来找狐狸了？”
【不飞升痛失姓氏】
【之前不飞升说他在津门天桥等人，等到了就下播了，现在是谈完事儿了？】
【等的别是直播部的工作人员吧哈哈哈哈谈了个联动企划什么的】
谢凛发弹幕：“有东西被狐狸抢了，去端他们老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津门居然有狐狸吗hhhhh】
【不飞升你人设崩了啊！不是特别牛逼特别强武力值天下第一的人设吗！为什么会被狐狸抢劫！】
谢凛：“嗯，不是我被抢了，是朋友被抢了。我替他们报仇。”
【强行解释】
谢凛：“不重要。所以你明天可以吗？”
少年笑嘻嘻的：“我是没啥事啦，那就一起呗，不过我可不确定能找得到狐狸。”
“那我这局打完就下了啊。”他今晚上是在做游戏直播，刚刚虽然有跟弹幕对话，但手上动作一直没停，此时才说，“也挺晚的了，我还得问问老谢具体打算。”
-
次日。
红毛少年出机场的时候，谢凛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池巫。”谢凛打了个招呼。
“老谢啊，好久不见啊老谢。”池巫摇头晃脑地跑过来，一头红毛在空中抖成一朵蒲公英。
谢凛失笑，“好久不见。”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池巫拎着箱子，好奇问道。
他昨天下播之后就在问具体情况，可谢凛偏要不说，故意吊着他胃口。
“半点正经事不管，还一肚子好奇。”谢凛睨他一眼，“之前鬼门开，我不信你不知道。”
“这不是有你们这些人管嘛～”少年打了个哈哈，“我只是一只小狗而已，管不了那么多事儿啊。”
“但这件事可能跟妖族有关。”谢凛说着，讲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下。
“你是说，这事儿是狐狸做的？”池巫晃了晃脑袋，“我倒是觉得可能性不大，狐狸办事可不是这个风格。”
谢凛点点头：“其实我也这样感觉。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去青丘看看情况。”
-
青丘。
哪怕不是修行中人，对这个地方也会有一个奇妙的印象——九尾狐的老家。
究其根源，大概是山海经的锅。
所以，听说谢凛和池巫要来青丘直播，观众们都很期待。两个人的直播间一开，观众们就迅速涌了进来。
谢凛对青丘倒是没有什么太强的期待。
他和池巫都很清楚，自末法大劫之后，妖族的情况比人族修士还要惨上一些。
最简单的，人族就算失去了灵气，依然是人，可妖族不同。在灵气不足的情况下，很多新生的小妖别说化形，连灵智都难开。
年龄大的妖没有灵气陆续离世，年龄小的妖根本无从修炼，青黄不接之下，整个青丘恐怕都不剩几只狐狸了。
不过，没有看到具体情况，这些话他也不好跟直播间讲。只能默默跟着池巫往山上走。
作为嗅觉最好的犬妖，池巫循着气味便能够找到狐狸窝。倒是不需要谢凛花什么心思。两个人——一人一妖——很顺利地就到了目的地。
可惜，进不去。
本该是法阵入口的位置堵了快巨大的青石，池巫愣了一下，转了两圈，耸耸鼻子，回头看过来。
谢凛：……
【所以这俩人站在石头前干啥呢】
【观摩石头？】
【可能在等特效组准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好有道理】
池巫看着，扬眉：“特效组？”
谢凛已经摘下了墨镜，低笑，“嗯，特效组准备，开门了。”
眼前，阵法的轨迹清晰可见。谢凛伸手，轻轻在大石上一点，然后端起直播设备向后飞退。
“轰——”
一声巨响，大石猝然炸开，石屑纷飞。青光乍现，由大石中心弥漫开来，向远处拢去。勾勒出护山阵法的形状。
“挺特别的锁。”尘埃散去，谢凛看着站在原地一身狼狈的池巫，忍俊不禁。
【哇哦——】
【这个特效真的很不戳！】
【不是特效吧，你看狗子那一身的土】
【可能是石头里面藏了炸药，刚刚不飞升在特效掩护下点了个火】
【哦哦哦这就通了】
谢凛手上掐诀，对着池巫放了个清尘术，才算是把他从尘土里解救出来。
池巫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头揉得通红，控诉地看过来。
谢凛视而不见，径自往前走去，“走了，进去看看。”
池巫哼哼唧唧地跟上来。
进阵，场景风云变幻。
“是五行杀阵。”谢凛随口解释，“所以会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攻击打过来。但阵法这个东西，道理都一样，按照固定的解法去走，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回头去看池巫：“跟上。”
荆棘、沼泽、刀山、火海、流沙……各种危险的地形接连出现，谢凛不闪不避，后面的池巫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很快，谢凛停住脚步。
眼前是几座青色山丘。看似平平无奇，但如果有懂风水的人来看，自然会知道，这是一片风水宝地。
只是好像有些不对。
弹幕里还在闲聊。
这次直播间的观众里有不少之前没看过谢凛直播的，此时正在感慨刚刚的一波特效，调侃池巫，让他看看人家不飞升的工作室多么有钱特效做得多么好。
而更多的人，则在评论当前的场景。
【青丘，果然是青·丘啊】
池巫笑嘻嘻地回复。
“确实，老谢可有钱了，全世界第一有钱的老谢！”
“是啊是啊，要不然怎么能叫青丘呢。跟你们说，前面左数第三个山包包，那只狐狸我熟得很，长得很好看一狐狸，这就带你们去看——诶诶呃呃啊啊啊啊！”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随着池巫语声戛然而止，化作尖叫，画面里，突然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成百上千的狐狸——
青色的狐狸，血红的眼睛，呲着雪白的牙齿飞扑过来，在夜里显得如恶鬼一般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