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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的反应却远比池巫快许多。看到这些狐狸的瞬间，他已经将直播设备扔向空中，分出一股灵力护着，自己则一手持剑，一手把池巫薅起来，快速地在狐群中闪转腾挪。
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的动作有些束缚。像是怕伤了这些狐狸一般，只是躲避着，认真地观察着全场。
终于，他开始出剑。
剑招简洁而轻灵，没有大开大合的招数，每一次出剑都只是轻轻一挑一点，但每一剑都能够放倒一只狐狸。很快，场面就被控制住了。
【好，帅，啊呜呜呜】
【好久没有这么长的打斗了】
【暴言，舞剑的不飞升才是最帅的不飞升】
【暴言！上面的你说得对！】
【经费在燃烧】
【所以是因为我们之前夸了特效组吗哈哈哈突然来了这么一段】
弹幕讨论地欢快，谢凛却没时间顾及。
池巫走上前去，摸了其中一只狐狸一把，震惊道：“居然不是幻象。”
“是尸傀。”谢凛金色的眼睛扫视全场，突然闭上眼睛，深深叹息，“全是还虚以上的境界……”
“狐狸家出事儿了。”
第9章 不想飞升第九天 直播狐狸祖坟
修炼四个大境界，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还虚境界是飞升前最后一个大境界，九尾狐族从古至今，恐怕也没出过四位数的还虚境。
而这里，总共七百余狐狸尸傀，全都是已经过了炼神还虚门槛的大妖。
……狐狸家的祖坟怕是都已经给人刨了。
谢凛看向池巫：“这么大的事，你们妖族都没听到消息？”
池巫摇头，脑袋上的红毛都暗淡了不少，黑亮的眸子里带着戚戚然的神色。
“……”谢凛叹息，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
然而整个青丘空空荡荡。
进了几个山丘，都没见到半个活物，连贵重的法器和灵石也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是毫无灵气的普通器具。
倒称不上满目狼藉。被留下的东西都摆放得整齐，但由于东西少了太多，有没有一丝活气，更显得冷清寂寥……甚至有些诡异了。
等到二人来到池巫之前提到过的左数第三个山丘时，池巫几乎不敢进去了。
“你……”他迟疑着，声音带着点抖，“你先帮我看看，里面……有人吗？”
谢凛看了他一眼，然后凝神朝里看去。良久，没有出声。
池巫心里一噎，垂下头去。
连弹幕都少了之前的活泼，气氛逐渐沉重起来。
【就，好惨啊…】
【感觉狗子入戏了，那种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感觉你们懂】
【别说了我都有点入戏了……今天这波剧情好伤啊】
【狗子眼神真的好难过。所以这些特效场景他们都能看到吗？还是这些不是特效，是真实的布景啊。】
谢凛叹了口气，往里走去。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坛酒，递给池巫。
池巫抱住酒坛便不肯撒手，谢凛只得自己拿起直播设备往前走。看到弹幕里关于场景真实性的讨论，不由低声道，“是真的。”
【……真的布景？】
【好、好有钱】
【震撼到了】
谢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之，”他最后只是道，“这里是没有狐狸了。不过我倒是……”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倒是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或许，”看向池巫，他说道，“也能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巫猛一抬头：“你是说——”
“对。”谢凛道，“捧月阵。”
-
捧月阵被设置在整个青丘的中心。
而那，也正是狐冢所在的地方。
往那边走的路上，谢凛一路想着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百思不得其解。
说实在的，这里面却不像是有外人来过，更像是狐狸自己走了，狐去楼空。但那尸傀……总不会是狐狸自己炼的吧？
刨自己家祖坟，把祖宗尸体都炼成傀儡？
然而谢凛几乎找不到别的解释。
这边的捧月阵保存的比指玄宗的还要完好，几乎只需要补充进去一点点灵气，就可以将之重启。
这对谢凛来说最容易不过。稍作改动，又以自身灵力为引，聚了周围灵气小心地灌入阵中，阵便缓慢地运转了起来。
池巫在一边看着，眼见得阵法运行起来，一双狗眼眼巴巴地看过来。
谢凛点点头：“入阵吧。”
捧月阵的特性，是将人的记忆提取出来，存储在阵眼处的“月亮”里。其他人想要查阅记忆，只需要入阵，以双手捧月，灵力探查，便可以寻找自己想看的内容。
只是，有个限制，同一时间只能允许一个人探查。
谢凛看着池巫着急，便先让他进去看。自己则看向弹幕。
弹幕里正在嚷嚷着无聊。谢凛还要顺着捧月阵这根线往下查，于是并不准备把捧月阵的构造直播出去，以至于没有换特制的能看到灵力的摄像头。
于是直播间观众能看到的东西实在不多，刚刚的老半天，只能看到他在一片荒地上跳大神。
“估计这边得需要一点时间，”谢凛想了想，“要是你们嫌无聊的话，不如我们先去狐冢那边看看？”
他解释，“我隐约觉得，那边还有些生机。”
【！活的东西吗？活人还是狐狸？】
【所以这场景还安排了npc吗】
“……希望有吧。”谢凛摇摇头，走向狐冢。
说是狐冢，其实更像是狐狸家的祖祠。走入位于青丘的正中心的山丘，迎面便是一座大祠堂。
谢凛站在门口告了声罪，才推门走进去。
两尊九尾狐像蹲坐在正中心，两侧灵位林立。
这祠堂正中，狐像之前，还趴伏着一具狐狸尸体。
后腿是半蹲半跪的姿势，前腿抵在地上，上身倾下来，狐吻压在两只前爪上。
跪拜请罪的姿势。
谢凛脚步都放轻了些，缓缓地走到狐狸前方。
他认不得这到底是哪只狐狸，却看得出这狐狸的修为。
——差一步飞升的合道巅峰。
妖族以实力为尊。不出意外的话，这狐狸应该是狐族的一位族长。
更进一步说，十有八九，这正是狐族最后一位合道大妖。
如今青丘情势，或许正是她一手造成的。
谢凛在狐狸前面蹲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头顶泥丸，到檀中，到丹田。
“是自尽……”谢凛低声道，“或者说，是献祭。”
他霍然起身，往后走去。
灵力牵引下，镜头稍慢一步跟在他身后。却见祠堂后方……
【卧槽什么情况】
【……这个直播间是不是要被封了】
【好可怕啊甚至没有打码】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天，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狐狸，有没有懂行的啊这狐狸是不是保护动物啊】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为了做个直播搞这么大吧】
【今天这个直播不像是不飞升的风格……是谁策划的啊】
确实，如果是谢凛自己策划的剧情，他肯定不会安排这样的场景。
但面前所见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需要任何策划。
连谢凛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这是一片尸山血海。
之前谢凛还在奇怪，化虚境以下的狐狸都去哪了。此时才知道，其他没有资格成为尸傀的狐狸都被投入了面前的大阵中。
炼血锁魂阵。
典型的魔道阵法，榨取所有被投入阵中的“养料”精华——精血、灵力、魂魄、生命——供给阵主。
而此时，阵中的“养料”，就是数不过来的狐狸尸体。
而布下大阵并将之启动的，正是外面那只跪伏于祖先灵前的狐狸族长。
谢凛能够看到，这座大阵之所以能够启动并延续至今，正是因为有生命力从那位合道大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向这边，维持着大阵运行。
而谢凛之前感受到的隐约的生机……
踏着血水，谢凛像阵眼处走去。
镜头随之移动过去。
只见那阵眼处，几百只泛着奶香味的、还没褪去绒毛的狐狸幼崽正挤在一起，睡得安逸。
谢凛深深叹气。
线索串联起来，真相便水落石出。
回头，不知何时，池巫也过来了这边，站在阵外看过来。
谢凛往外走，问：“看完了？”
“嗯。”红毛少年的嗓子有点发紧，哑声道，“狐狸说，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只能苦着点大人，给孩子留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狐狸说，他们算好了，如果不这么做，再过两百年，等他们这些老家伙死了，传承就要断了。
“而按照现在这样，七百二十九具还虚尸傀，在这个时代，足矣保青丘安然无事。炼血阵至少能维持千年，只要在这千年内灵气复苏，到时小狐狸就能醒过来，能看到捧月阵中的记忆，修炼起来，重建狐族。”
他抽了抽鼻子，勉强笑道，“可惜他们没想到你会过来，还这么牛逼，一会儿功夫就把他们都放倒了……
“话说你可不能坑狐狸，一会儿你得把那些尸傀给人家复原了，大阵原样给人家锁上，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第10章 不想飞升第十天 直播捡狐狸崽
“我可以。”谢凛道，“但我不会那么做。”
“诶？”池巫一愣，“你——”
谢凛已经打断了他，沉声道：“因为没必要。代价太大了。”
“你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谢凛声音平静，“你知道，我布阵不需要借助灵力丰富的材料。”
他走到阵外的狐狸尸体前，蹲下身，轻点她的额头。
传输生命力的链条被断开，身后炼血大阵动荡了起来。谢凛已经迅速转身，持剑在手，剑气横扫过大阵，血海尸山瞬间归于沉寂。
他走向阵眼处，伸手抱起一只小狐狸，往池巫怀里扔。
小狐狸身体腾空，猛地醒转过来，口中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嘤鸣，旋即落到池巫怀中。
陌生的大妖气息让小狐狸好奇又警惕，懵懵然抬头看向池巫。
池巫瞪大眼睛，一抬头，却见又一只小狐狸向自己飞过来，赶忙把这只放下，去接下一个。
一时间手忙脚乱。
谢凛的声音从阵眼处传来：“天地间不是全无灵气——或者说类灵气的能源。只是你们看不到也用不了而已。”
“而我可以。”他又扔了好几只狐狸出来，然后自己一手拎着三四只狐狸往外走。
“所以这些狐狸崽子你不用担心，”他说道，“我养。”
“哦……哦。”池巫这会儿脑子里一直有点混乱，好不容易才理出了个所以然，看着谢凛走过来的身影，突然道，“所以……如果狐狸当时就找到你，是不是就可以……”
“对。”谢凛已经站在他面前，眸色沉沉，“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你们妖族……都到山穷水尽的份上了，也不知道出来找人帮忙的吗？”
“……”
池巫默然，良久，突然道，“其实也不一定是没找人帮忙。”
“嗯？”谢凛一怔，“那是哪个傻逼给他们出的这馊主意？”
“不是，”池巫道，“这个主意可能是他们自己想的。我是说，他们之前可能求助过，只是被拒绝了而已。”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你应该知道，除了你以外的修士，对妖族都是什么态度。”
“……”
见谢凛没说话，他又补充道：“这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事儿，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修行界的境况比现在还要艰难，妖族各族也自顾不暇，恐怕没有谁能伸出援手。”
“……”谢凛突然问道，“几十年前？”
“啊？”池巫有点迷茫，“是啊。就是你说的有狐狸去指玄抢了捧月阵图，回来之后他们就布了阵，然后就……就这样了。”
今年还不过三十岁的谢凛沉默了。
“这么大的事，几十年了，你们妖族都不知道？就没有一个妖过来青丘这边？”
“几十年而已。”池巫道。
“……”谢凛无话可说。
“当时，”池巫还在自顾自回忆着，口中细细碎碎地念叨，“当时狐狸应该也是有向各族求援的，不过大概大家也都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当时大家也都艰难，但都还能支撑着过。
“不过细想来，狐狸被逼到这份上，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狐狸家是出名的家大业大且护崽子，全世界的狐狸都聚在青丘。
“不像我，孤零零一个赤犬，勉勉强强算是犬族……可犬族也零散，只有祸斗他们算是一家子，其他的犬族都是各修各的。可祸斗家加起来也就是几百口。
“狐狸这样的，实在是罕见……不过也怪我们，太不敏感了，狐狸说封山，就真当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封山，也没多想一点……”
“现在呢？”谢凛打断他，问。
“啊？”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谢凛扫了一眼弹幕，深吸口气，有意识地放缓了口气，“现在你们妖族的情况怎么样？又几十年过去了，狐狸的这些问题……会不会还有别人家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