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33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如今,到底是一只脚踏进温柔乡里了。
徐嬷嬷笑而躬身,跟在夫妻俩身后,喜气盈盈地快步回院。
接风的事早已安排妥当,除了孙嬷嬷和徐思闺殷勤料理,江月媚也带着小柔嘉含笑迎候。梦泽跟小柔嘉处得久了,心绪也开朗了许多,锦衣貂帽站在那儿,眉目间不复与双亲分离之初的愁苦,倒有了点小小男子汉的模样。
听周曜说乾明帝已许了周晏夫妇从寿州回京,小家伙更是喜得眉笑眼开,掰着指头算起了日子。
周曜见他如此,也觉欣慰。
日头已悄然没入西山,厅里灯烛渐而明亮,仆从有条不紊地摆好碗盏菜色,玉妩帮周曜解了铠甲,洗手后出来,正可用饭。
今日朝堂上的动静她并不知情,也没刻意去打听。周曜原就有意亲口告诉他这消息,便叮嘱了狄慎先别透露口风。是以到了此刻,她也不知道周曜为她求得正妃的事,只是欣喜于他的安然归来,闲谈间语调都是欢悦的。
江月媚隔着屏风听见,眸色愈来愈黯。
迥异于玉妩的安之若素,江月媚对外头的事极为留心,人虽在府里,却早就派了琼楼借采买之名到外头探听消息。
周曜在群臣面前求得圣旨后便被乾明帝单独带去了偏殿,询问此次作战的细枝末节。群臣散后出宫,难免议论几句,琼楼听得风声,留心一打听,便问出了大概,赶紧回来禀报给主子。
江月媚听罢,几乎大惊失色。
偏巧这事是周曜求的,她先前几回经了斥责,没胆子公然闹腾,此刻即便瞧着刺眼,也只能赔笑忍耐。
只是心里不舒服,等夫妻俩出来后,一家子共聚用饭,她摆着客居之人应有的客气姿态,恭喜道贺之余,每尝同玉妩说话,总是一口一个“孺人”,有意倾泻心中不满似的。
玉妩没太放在心上,周曜却听出来了。
当江月媚再次咬实“孺人”二字,假意恭维时,他随手搁下筷箸,抬眸瞥了过去。
目光清冷,掺了几许疏离。
江月媚才跟玉妩说完话,正埋首给旁边的小柔嘉夹菜,察觉这道目光,不自觉也瞧过来。
周曜便在此时开口。
“该改口了。”他若有所指地瞥了眼江月媚,转而看向玉妩,心底涌起捧着珠宝讨美人欢心般的喜悦,脸上却故意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道:“今日进宫复命时,我已求得父皇允准,册你为王妃。礼部已领了旨意去筹办,回头若有要王府做的,你安排人去办就是。”
平缓沉静的语调,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听在玉妩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才搛到手的丸子一个滑溜,轻轻掉回盘中,她愕然看着周曜,心里一瞬间有喜悦漫起,旋即浮起了疑惑。
册她为王妃?
什么意思?
这桩因冲喜而凑起来的婚事,周曜是打算彻底接受吗?
……
后面的半顿饭,玉妩是飘忽忽吃完的。
在周曜宣布此事之后,徐嬷嬷和徐司闺等人当即上前跪拜道贺,就连梦泽和柔嘉都听出了意思,知道这位温柔可亲的孺人当真要成为婶婶了,跟着欢喜起来。满屋中人,连同佛宝她们在内,都未料周曜征战归来后,竟会以赫赫战功为玉妩请封。
就连玉妩也觉不可置信。
当初冲喜时的凄惨情状犹在眼前,周曜彼时的叮嘱也还在耳边,她甚至记得他微凉的指尖掐在她脖颈,凶神恶煞吓唬她的模样。
结果如今他竟为她请封。
往后,她就真的是淮阳王妃了?
与他夫妻成实,陪伴一生?
满桌饭菜依旧甘美,身侧的男人亦云淡风轻,她听着众人的道贺,唇角笑意愈来愈浓。
直到安寝前,一颗心才算平静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曜用过晚饭后便与狄慎去了书房,召来留守的亲信校尉,询问离京后王府守卫之事,这会儿还没回来。玉妩先行回屋,沐浴过后,想着周曜或许会回来留宿,便命人备了热水等物,点着灯烛等他。
谁知梆子已敲三声,外头仍没动静。
她强撑着眼皮,又等了许久,见周曜还没回来,实在撑不住了,便靠着软枕先眯会儿。这一眯,睡意便沉沉袭来,借着帐内的方寸昏暗,渐渐睡了过去。
等周曜过问了外头的事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满屋烛火半暗,佛宝侍立在外头,瞧他进屋摆手,便屈膝而退。
周曜放轻脚步走进去,便见玉妩微微蜷缩着靠在软枕上,酣然睡得正香。簇新的锦被被推在旁边,她身上只盖了个薄毯,想必是等他的时候实在熬不住,歪倒在那里,佛宝又不敢惊扰她的清梦,就这么将就着。
好在屋里炭火暖,不至于着凉。
他觑着昏暗烛光里的睡颜,目光有片刻停顿。
白日里诸事繁杂,他没空去细理心底的种种念头,直到此刻夜深人静,政事杂物暂且抛却,脑海心间便都被她占据。
在北地征战时的种种梦境,也在此时浮上心头。
而后与帐中的眉眼重叠。
他踱步到床畔,目光渐而柔和,想唤她醒来盥洗了再睡,躬身靠近时挡住了烛影,令帐中愈发昏暗。玉妩像是察觉了,朦胧中微微抬了抬眼皮,依稀瞧见他的身影,眼睛还没睁开,唇角便浮起了笑,“回来啦。”
含糊的声音十分柔软,带着懒倦。
周曜兜着她的肩,顺势扶起来,道:“困成这样,怎么不早些睡。”
“也不困,就是打个瞌睡。”玉妩笑了笑,只问道:“里头热水都备好了,王爷洗了再歇下吧?”说话间凑到跟前,有些生疏地欲为他宽衣,抬眼时,目光却正好撞进他的眼底。
男人的眼深邃而温和,少了离去前的锋锐桀骜,倒是凭添了几分温柔。
是因打算留下她,夫妻成实吗?
玉妩先前从没想过周曜会接受这桩荒唐的赐婚,今日众目睽睽下又不好深问,方才等他归来时暗自揣测,猜想了许多缘由,心里很是乱了一阵。此刻这念头浮起,心头随之微跳,她下意识垂眸敛藏心事,只去解他衣带。
这动静落在周曜眼底,却熟悉得令人心惊。
因那些凌乱断续的梦境里,她曾无数次站在他的身前,或是妩媚含笑,或是双眸带嗔,为他宽衣解带,或被他揉进怀里。
——真切得不像是梦。
积压许久的疑惑在此时翻上脑海,周曜瞧着烛光下的云鬓侧颜,忽而伸手,轻轻捉住了她的细腕。
琢磨过许多遍的问题随之脱口而出。
“这段时日里,你可曾梦见过我?”
声音不高,却问得突兀。
玉妩闻言抬眸,带着几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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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烛光明灭, 有风吹动树梢。
玉妩方才睡得有点迷糊,这会儿困意未消,脑袋里懵懵的, 一时间没明白周曜为何要突兀地问这个。然而当四目相触, 男人微紧的神情落入眼底时, 她忽而明白过来, 他这不是随口一问。
心头蓦的浮起一股异样。
她确实梦见过周曜。
只不过那些梦芜杂而凌乱,醒来时也只剩些模糊的残影, 她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有周曜,有她从未去过的陌生北地。
她抿了抿唇, 轻轻点头。
周曜追问, “都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玉妩瞧着他迥异于往常的神色,心下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周曜却好似松了口气。
见玉妩仍有些疑惑,强自镇定地松开腕子,笑摸了摸她发髻,语气也添了几分亲昵,“算你有良心, 还想着我。”说罢, 抬步便往内室走,分明是要更衣歇下了。
剩玉妩站在原处, 有点摸不着头脑。
内室里, 周曜阖上门扇, 脊背靠在微凉的墙壁时, 狂跳的那颗心渐渐止息。
看来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梦里曾有怎样的旖旎温柔, 又有怎样的摧肝裂肠, 天翻地覆。无论那些梦境是真是幻,至少此刻她还安然住在王府,温柔浅笑着迎他归来,并未落入梦中那样含恨而去的伤心境地。
周曜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抚平情绪。
待浴毕换了寝衣,夜色已很深了。
或许是回京途中疾驰赶路实在太累,或许是回到王府里熟悉的屋舍枕榻时心安了许多,周曜嗅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体香,很快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夫妻俩用过早饭后,积压的事情便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先前周曜佯病休养,王府外头防卫跟个筛子似的,早已被安插了无数人手。之后他率兵北上,将精锐尽数留在内院守着玉妩,外头留出了空档,那些眼线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暗地往来之间,彼此来处陆续浮出水面。
此刻,书房里门窗半掩,负责留守在府里的校尉郭甫悉数禀报。
从亲事府的侍卫到外头的杂役婢女,除了严防死守的内院之外,但凡能塞人的地方,几乎都被安插了眼线。里头一些人虽寸步不离王府,眼睛却片刻没闲着,一层层的消息递出门,全都能送到乔皇后与楚王跟前。
而居中安排的,恰是那位强塞来的长史。
这是瞧着形势危殆,皇帝和战场都用得着他,不敢在他身上动手脚,就想趁着府邸空虚,改了天地?
周曜冷眉哂笑。
狄慎听着那一长串的名字,神情也自忿忿,“殿下在外面拼死杀敌,他们倒是会打算盘,手伸这么长!”
“贪心不足罢了。”
“既已摸清了,属下这就命人将他们赶走吧?咱们随行的人都回来了,也用不着那些吃里扒外的!”
“不急。”
周曜摆摆手,兀自沉吟。
按他从前的性子,既已顺蔓摸瓜查了个清楚,又无需装着病靠这些耳目假传消息,自是一并清理了的干净。
不过乔皇后这般嚣张,若只是清理人手,岂不是太便宜她?
周曜摩挲着茶杯,忽而挑眉问道:“许敬呢?”
“从殿下这儿出去后,就到礼部去了。王妃册封的事,现下还是他操心。”
“晚上让他来一趟书房,随便寻个由头。”周曜啜了口茶,眉目间的冷凝淡了些,饶有意味地道:“明天再告诉宫里和礼部,许敬失踪了,册封之事交给别人。”
狄慎微愣,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打算,“殿下的意思是?”
“王府处处是纰漏,父皇看着办吧。”
说罢,瞧着天色尚早,又整装入宫,将昨日未来得及禀报的军情尽数陈明。出了宫又顺道去趟礼部,亲自过问册封玉妩的事。
他这里早出晚归,玉妩也没闲着。
当日匆匆冲喜而来,那场婚事实在潦草又敷衍,如今周曜载誉而归,正是满城瞩目的时候,又以战功为她请封,足见重视。宫里那帮人最会见风使舵,乔皇后更不敢在这时候落下话柄,好几趟差人往来,细细叮嘱王府该准备的事,一副慈爱端庄,尽心尽力的模样。
玉妩少不得要招呼,亲自安排。
这般里外忙碌着,加之年节将近封赏不断,倒让王府瞧起来一团喜气。
唯有一处例外——江月媚。
……
于江月媚而言,这两日可算大起大落。
周曜班师回朝当然是好事,她虽与玉妩不甚亲近,在王府客居久了,消息却是灵通的。得知周曜归期之后,也曾辗转反侧地算着日子,而后在他回京那日欣喜相迎。却未料,与周曜一道归来的不止是战功平安,还有册封玉妩的正妃之位。
听周曜亲口说出那道消息时,江月媚只觉头顶有个炸雷轰然作响。
惊得她整顿饭都食不知味。
相识甚久,她多少是知道些周曜的脾气的,出身尊贵战功赫赫的皇子,张扬又傲气,从不肯受人折辱。
当初玉妩以冲喜之名嫁入王府,谁都知道是乔皇后落井下石,拿一个被退了婚事的小官之女来搪塞皇子,才有了京城里嚣张悖逆的赌局。于周曜而言,钟氏是乔家欺他的印记,哪怕相处久了心生不忍,肯留在府里便也罢了,又岂能册为王妃?
何况还是他拿战功亲自请封!
钟家官职低微,周曜明知当日冲喜背后的恶意,仍肯将正妃之位拱手送给钟氏,足见是动了心的。
想通这些,江月媚几乎夜不能寐。
贴身伺候的琼楼哪能不知这些小心思?
腊月里天寒地冻,她捧着新的胭脂水粉掀帘进屋,见江月媚照旧坐在窗边摩挲着那柄匕首,就连姿势都跟她离开前差不多,便知自家姑娘又是独自沉浸在心事了,发呆了大半天。
她搁下东西,倒了杯热茶过去。
江月媚察觉后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外头很热闹吧?”
“宫里和礼部都来了人,嬷嬷也在忙着操持册封的事,姑娘……”琼楼欲言又止,江月媚却仿佛没听到,只喃喃道:“我与他相识在先,在府里住了这么久。每回他出去,都是我在等他回来,迎他入府,如今就这么给了旁人。琼楼——”
她抬起头,眼底分明有泪,“谢道长给的东西,都备妥了吗?”
“东西倒是妥了,只是……”琼楼迟疑着,小心劝道:“殿下的性子姑娘也知道,不是好糊弄的。何况,他既亲自请旨,必定是将孺人放在了心上的。万一这些东西瞒不过他,姑娘怕是要受责的。”
“那又怎样。”江月媚忽而哂笑。
“事情到了这地步,横竖殿下是被她迷住了。我若不去做,到头来也不能在府里久留,倒不如放手试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琼楼,你盯着外头,若殿下那里得空了,就来告诉我。”
她忽而起身推开了窗扇,冷冽寒风扑入时,指节也不自觉地攥紧。
……
隔日后晌,江月媚去了趟长秋阁。
这是柔嘉和梦泽读书的地方,选了个安静的所在,阁楼里熏上暖烘烘的炭盆,深冬里也暖融如春。因玉妩时常过来,每尝两个孩子读书时,她也爱挑本书闲翻,孙嬷嬷便让人将厢房收拾出来,摆上架子和书案圈椅,权当是玉妩和孩子们解闷的小书房了。
江月媚偶尔过来,也会找些书瞧。
周曜回府后忙于庶务,没怎么见着孩子,今日难得有空,便过来瞧瞧他们,得知旁边添了个小书房,顺道进去瞧瞧。
江月媚便掐着时候赶了过来。
后晌天暖,府里虽忙于准备册封之事,却没人敢来后面打扰梦泽读书。这会儿门窗紧闭,孩子们在里头跟着先生念书,院里便格外寂静。她拐过甬道,见厢房的门果真开着,又不见佛宝她们,猜得玉妩是被册封的琐事绊住了,里头唯有周曜,便快步过去。
果然,屋里只有周曜在。
见她进屋行礼,他随意抬了抬手。
江月媚也只噙着惯常的浅笑,状若闲谈般道:“不知殿下在这里,倒是我唐突了。”
“有事吗?”周曜言简意赅。
江月媚仍是笑着,“没什么事,只是先前从这里拿的几本书都看完了,如今放回来,再寻几本新的书来瞧。”她说着话,指使琼楼将先前取的书放回原处,也不纠缠周曜,只招呼琼楼往里走,一本本慢慢翻找。口中又不忘跟周曜说话,问他北地的近况。
那是她的家乡,父兄埋骨之地。
周曜素来看重袍泽之谊,当初既承诺了照拂这对姑侄,自是对江家男人们怀着情谊的。这回北上驱敌,其实也曾去祭奠故人。此刻听江月媚问故乡旧友之事,便说了近况,有一搭没一搭的,断断续续,顺道瞧瞧玉妩摆在屋中的书卷陈设。
江月媚也不急,循着书架一路进去,已挑了五六本书出来。